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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7章 呂壹這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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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司馬對呂壹諄諄教導:

「呂公,你也知道,邊境那些軍頭,慣於吃拿卡要。」

「十船貨物過境,他們敢扣下三船充作『損耗』,再對剩餘七船課以重稅。如此,商旅裹足,貨物銳減。」

「貨物少了,平準司收的易稅自然少了,校事府的利潤……豈不也跟著少了?」

呂壹所掌校事府,與興漢會往來多年,他本人又豈會不知這個道理?但這裡涉及一個根本難題:

荊州的軍頭皆是手握兵權,部曲世襲的將領。

要從他們嘴裡把關津稅這塊肥肉奪走,無異於火中取栗,虎口奪食。

呂壹苦笑:「大司馬明鑑。關津稅……實為荊州諸將私囊所系。若強行取消,恐生兵變。」

馮大司馬放下茶盞,緩緩道:

「呂公,此事非不能為,關鍵在於方法。」

「孫丞相初掌權柄,正需立威。若能用一計,既奪了荊州軍頭的稅權,又讓他們無話可說,豈非一舉兩得?」

呂壹身子前傾:「請大司馬賜教。」

馮大司馬伸出三根手指:

「上策:以『整頓邊防、充實軍資』為名,行『稅制改革』之實。」

呂壹伸長了脖子:「願聞其詳。」

糜十一郎尚且能屢出奇策,這聞名天下的「深謀遠慮」大司馬,想來只會更勝一籌。

「孫丞相可先讓吳主下詔:荊州諸軍軍備松馳多年,需重新整裝。」

「然國庫空虛,故特設『平準司軍資調撥使』,統掌荊州關津稅收,所入盡數用於軍備。』」

「再任命丞相親信為此使,持節赴荊州,設衙於江陵與襄陽。」

「凡漢國商船過境,皆由平準司統一查驗、課稅,稅銀直入軍資庫,按月撥付各軍。」

「這其中最關鍵處,」馮大司馬目光深邃,「許荊州諸將『監稅權』。每軍可派一軍吏入平準司為『監稅官』,帳目公開,按月分潤。」

呂壹眼中精光一閃:

「大司馬的意思是……明面上奪了他們的收稅權,實則許他們參與分帳,且帳目透明,所得反比私下截留更多?」

「正是。」馮大司馬點頭,「軍頭私收關津稅,十成能入私囊五成已算清廉。」

「若由平準司統一徵收,杜絕中飽,十成可實收八九成。」

「即便分他們三四成,也比原先多。且名正言順,不怕御史彈劾。」

呂壹默然不語,看起來似乎是在心裡反覆權衡得失。

馮大司馬也不催促,只是舉杯輕啜,傾聽水榭中池邊偶爾響起的蟬鳴。

當看到呂壹目光閃爍不已,馮大司馬嘴角微翹。

他知道,這上策對吳國來說,確實是上策,若是孫權在時,說不得就是直接著手準備了。

既能將關津稅收歸中樞,又能借「監稅權」之名監控邊境將領,實為加強集權的良方。

孫權做夢都想做到這一點。

然而這個吳國上策,對呂壹卻是下策,甚至是下下策。

邊境軍頭是中飽私囊,他媽的校事府就是清廉為國了?

許荊州諸將『監稅權』,還要帳目公開?

這等於把校事府這些年暗中運作的財路全攤在陽光下。

更別說到時候交到孫峻和全公主府上的那兩份,到哪去補上?

他呂壹今天真要答應了這個事,孫峻、全公主明日就會活剝了他。

而且還是校事府的校事親自動手。

終於,呂壹長吁了一口氣,看向馮大司馬:

「敢問大司馬,這中策又是如何?」

「若呂公認為上策不可行,那中策也是可以商量的。」

馮大司馬放下杯盞,緩緩說道,「以『漢吳盟好,共疏商路』為由,設『漢吳聯合商路護衛營』。」

「由漢國出部分精銳,吳國出部分兵馬,混編成營,專司護衛商路。」

「凡商隊過境,皆由此營護送,免收關津稅作為『護衛酬勞』。」

這年頭,到處不太平,三五個旅人是不敢上路的,十個八個結伴不算多。

甚至還有特意專門等商隊一起行走。

畢竟能組織商隊往來於兩國之間的,勢力背景多半不會簡單。

否則的話,險要處、僻靜處等地方,多是教化不到的地方,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老農,說不定一鋤頭就敲碎你後腦勺。

「此營主將,由漢吳雙方各出一人。如此,關津稅雖免,但商路安全大增,貨物量必漲,平準司的易稅收入,足以彌補損失。」

吳國的護衛肯定是經常變的,畢竟不可能讓人吃獨食。

誰吃得多誰吃得少,就看他們自己內部博弈。

呂壹眼睛一亮,繼而沉吟:「那下策呢?」

馮大司馬輕笑,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下策最簡單——讓荊州軍頭『自願』放棄。」

「呂公掌校事府,如今復監察之權,難道已經忘了早年是如何『勸說』那些忤逆之人?」

呂壹聞言,臉色微變。

他當然沒忘。

校事府最鼎盛時,持詔監察百官,凡有不服者,或羅織罪名下獄拷問,或暗中使人「暴卒」,朝臣見之如避蛇蠍。

但那是過去。

如今孫峻雖復校事府之權,卻再三叮囑:「監察可,擅殺不可;密報可,張揚不可。」

為何?

因為孫峻自己就是靠政變上台,最怕別人有樣學樣。

若校事府再公然掀起監察風波,私用酷刑,勢必引起吳國朝臣將領的劇烈反彈。

孫峻權力再大,也只是丞相,不是皇帝。

若真扛不住壓力,賣掉校事府以平息眾怒,他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所以如今的校事府,行事遠比孫權時代謹慎:

監察多在暗中,查獲罪證皆密報孫峻,由孫峻以丞相府名義處置。

校事府已從台前的惡犬,變成了暗中的耳目——這也是糜十一郎教給他的。

呂壹又沉默良久。

馮大司馬面含微笑,依舊不催。

呂壹忽然起身,對馮大司馬深深一揖:「壹受教了。」

重新落座後,呂壹問道:

「大司馬先前說有兩個條件,如今已言其一,那其二又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話,馮大司馬斂起了笑容,垂下眼眸,盯著茶盞,沉默片刻,這才緩緩說道:

「其實這第二個條件,算是我的私心。」

他抬起眼,目光複雜:

「呂公聽了之後,如若覺得為難,那就當作我沒說過,回去只要向孫丞相提起第一個條件即可。」

呂壹一聽,心頭本能一跳,仿佛嗅到了什麼,立刻坐直了身子:「大司馬但說無妨。」

能讓這位權傾天下、智謀深沉的大司馬開口說「私心」,甚至允許自己「當作沒說過」……

這等機會,這等人情,委實太過罕見了。

「呂公應當聽說過,我家夫人,乃是關家虎女……」

馮大司馬舉盞輕啜了一口清茶,抬眼望向水榭遠處,悠悠長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里,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眼中更是閃過一抹深藏的傷痛。

聽得提起關家虎女,再來這一聲長嘆,還有馮大司馬眼裡從未出現過的感傷。

呂壹心頭一動。

莫不是大司馬後院不寧?房事不順?

是了,畢竟「虎女」之稱,豈是尋常女子能當得起?

想來必定是性情剛烈,馭夫甚嚴。

再細想大司馬後院,妻妾加起來不過三五人,更別說蓄養家伎、歌姬什麼的。

這與他在外的煊赫權勢、如日中天的名聲,著實不符。

看來這關家虎女,管教甚嚴啊……

呂壹已經在心中盤算:

要不要以自己的名義,在長安多置幾處宅院?

再從江東精心挑選幾個性情柔順、通曉音律的美人,悄悄安置其中。

日後,也讓大司馬,有機會嘗嘗江南女子的溫柔,稍慰大司馬在府中操勞之餘的倦意……

PS:前一章寫錯了,楊儀不是在二十年前投魏的,應該是十五年前,已經修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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