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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圓融或猙獰,或雙耳長垂或袈裟墜地。俄而,一道朝陽刺破雲腳,如銀瓶炸裂,光迸了進來。
嚴闕去過不少名寺古剎,自己雖不修佛,但一直秉承敬畏的心態,如眼前壯烈如濤、氣勢如虹的震撼,還是第一次。
「我隨軍過洛陽時,親眼見龍門,雖連年香火不斷,然武宗滅佛伊始,滿目瘡痍,」嚴華別過眼來看著她徐徐地說,「我便命匠人鑿了眼前千佛窟,假龍首塬的平坦,虎跳崖加持,薄仿一二,殘延孝文之志。」
似是錯覺,嚴闕忽然覺得此時皇兄的神情與那廬舍大佛的竟有幾分相似了,她吸著鼻子道:「皇兄這是要流芳百世呀。」
嚴華卻紈絝一哼,眉目又跳脫得如青蔥少年:「流芳百世有什麼稀罕,」他定了定又道,「我要這現世安寧。」
嚴闕促狹地眨起眼來,想到什麼,忽然托著下顎有模有樣地端詳:「乾的不錯嘛,怕是大周最好的匠人都要汗顏了,皇兄才能果不輸陳叔寶。」
自然是違心的揶揄。
嚴華抱臂輕輕往岩壁上一靠,挑眉看她:「我是陳後主,你是那張麗華麼?」
她面容微凝,逆光去看嚴華,那清俊的臉上沒有絲毫侷促,仿佛這個用典並無不妥,反倒是自己,是否太敏感?也是,是她先挑起話頭的,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只轉瞬,便昂首道:「你若敢做陳後主,我便是韓擒虎,兵臨城下,逼你勵精圖治!」
嚴華看她一身正氣、矜傲鄭重的小臉兒,揉著她頭失笑道:「志氣不小。」嚴闕只將頭偏過,不言不語地負氣往前走,未走幾步,嚴華已邁著大步與她並肩。
越到深處越暗,二人都靜了下來,他不再調笑,伸手向廬舍那大佛底座探去,不幾時,拖出個精雕細刻的黑木匣來,嚴闕詫異:「這是什麼?」目光移過去,卻先看到嚴華手面的岩渣和青筋。
「打開看看吧,」他說著,銅鎖扣已「啪」地一聲打開了。
泛黃的宣紙上清晰可見是嚴華的字跡,落拓不羈中又有難得的規整,嚴闕辨了辨,很快揚起細眉:「怎麼是我的生辰?」
她瓮聲瓮氣到的,嚴華那雙總也透著隱晦的眼定在她的輪廓上:「剛才沒說完,這座石窟是以你名鑿建,往後每有一個百姓來祈願進香,便有一份保佑護你安康。」
嚴闕一時語塞,組織不出語言,方才還氣他口不擇言,眼下開始氣自己,略思索了下日子道:「這是皇兄送我的生辰禮嗎?」
聲音已經軟下來,像小貓。
「這邊,」嚴華沒有答她的話,半明半暗裡捉了她的手向石柱摸索,不似大理石冰涼,也沒那麼光滑,仿佛通過粗糙的表面觸及得這座山的年輪。
一圈又一圈的凹凸,觸碰之下不像任何一種文字,卻神聖莫名,他解釋,「是梵文,佑得是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