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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琻不禁「噗嗤」一笑,打趣道:「的確是臣輸於良青太多,難怪殿下不喜。」
「那時不過是小孩子心性,鬧脾氣罷了。」太子含笑道,「可是後來沈先生也來了,他問我道, 『殿下不喜謝編修,是否亦是如世人一般,畏懼琅玉之堅、稜角鋒利,怕劃傷了手指?』 」
謝琻面上的笑容頓了下——他不知沈梒還與太子有過一段這樣的對話。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現在已有些忘了。只記得先生後來又說, 『神兵勇武,不善其器者必將自損肌膚,卻又反去怪那兵刃太過快利,這是世人常有的毛病。殿下以後也會常見如這神兵一般的臣子,他們才高傲物、生性桀驁,非是良主不能驅使駕馭。』」
太子嘴角帶笑,似想起了沈梒教育他時的那番情景,目光格外柔和了下來。
沉默半晌,他再次舉目去看謝琻,含笑道:「我敬先生如神兵,卻不知在先生眼裡,我是否能勉強算得上一任良主?」
謝琻回望著,在那雙肖似洪武帝的眼睛裡看到了朝日高升的光芒。
半晌,他後退一步,雙手觸額深深一揖到地,簡單道:「能輔佐殿下,乃是臣畢生之幸。」
太子大笑著扶起了他。
二人又比肩共立於廊下,舉目看那自高高的屋角翻騰過去的流雲,仿佛永不停息,仿佛日行萬里。
此時,在融人的春光之中,卻聽太子低低地嘆笑了一聲:「卻不知荊州之春,是否比京城更為絢爛。」
第73章 林深
荊州之春,四季不老。
多少公子在江南尋得了少年肆意,春衫薄,斜依橋,滿城入目紅袖招。誤入南鄉,皓腕凝似雪,金簪顫若星,醉里是江南,夢裡憶江南。
又有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在這青山無窮、綠水不盡的天地間尋到了金玉堂前沒有的暢快。一笠遮的暮雨青雲,一蓑披得春江縹緲,白鶴歸時暮雲繞,閒躺竹橋忘昏曉。不思愁惱,不知煩擾。
而江南之美,又以荊州為最。這座水河環繞、青山四布的古城裡,不知孕育了多少美景,和出眾人物。往前說,此處出身的有開創「荊州學派」的秦閬,往近了說,又有號稱「荊州汀蘭」的沈梒。
然而有趣的是,這幾位天下聞名的才子大儒們無論是否出過世,最終都還是選擇歸隱山林。如秦閬,已近十年不曾收教學生,只是遊歷大江南北偶爾興起之時去兩個清談會。而他的關門弟子沈梒,在洪武二十九年的「達日阿赤之變」後丁憂返鄉,自此行蹤杳然,再沒人見過他的身影。
有人曾戲言,在荊州水土裡長成的都是目不染凡塵的仙人,在俗世里遊歷一圈後,都會忍不住失望。
世間紛紛擾擾,時光如梭而逝,轉眼便到了洪武三十一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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