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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琻躬身道:「此乃臣之職責所在,是應該的。那今日便先行告退了。」
太子卻道:「不急。昭仁殿外的桐樹枝繁葉茂,長勢喜人,先生何妨來與我賞一賞。」
說這話,二人緩步出了殿門,來到了殿外的緣廊之下。此時春光明媚,百年的梧桐在煦日之下投下片片碎影,遠方亦似有驚鳥鈴不急不緩的叮噹之聲,再加上和風撲面,的確是沁人心脾。
然謝琻心知太子絕不是帶他來賞什麼春光的,定是有話要說。
果然,二人撫欄站定後,太子瞥了眼遠遠候著的內侍宮女們,方低低地道:「父皇今日咯血三回,剛剛睡過去了。」
謝琻大大一愣,脫口道:「怎麼沒叫太醫——」
太子抬手讓他稍安勿躁:「先生別急,是父皇不讓叫的。」
謝琻緊皺眉頭,沒有說話。他其實心中早已有數,洪武帝身子一向算不上好,早年又迷信修仙之道服了不少丹藥,如今早就有了油盡燈枯之相,他猜想著也不過就是這兩年的事情。
只是太子忽然和他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而在謝琻暗自沉吟之際,太子也在靜靜地打量著他。
太子還記得謝琻剛剛被調為東宮侍讀之時,第一次來拜見他時隨性立於座下,含笑向他行禮。那是這位年輕的「京都琅玉」相貌英俊得不可思議,眉眼之間鋒芒畢露,讓人忍不住想打量他,卻又空被他逼人的凌厲灼傷眼睛。
可也不過是這兩年,那雙杏目里熊熊燃燒的火仿佛熄滅了些許。當直望著他的眼睛時,不會再感到炙人的明亮,而是會在那漆黑一片的眸光中緩緩沉浸下去……仿佛再沒有人能窺探到他在想些什麼。
如一夕瓢潑的暴雨衝去了山體嶙峋的碎石,將那深邃巍峨的本貌展現了出來。
太子在心中微微嘆息,撫欄望向春景盛美處,微微眯眼低笑道:「先生知道麼……當年父皇將你選為我的侍讀,我心裡其實是很失望的。」
謝琻一怔,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這個麼,臣隱約能猜到些許。」
「是麼,我還以為我掩飾得很好呢。」太子揚了揚眉,「當年新一批翰林里,唯獨你和沈先生才名出眾,我曾多次向父皇表示想要沈先生來陪我讀書。沒想到最後來的竟是你,我雖說不上不滿,但還真挺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