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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沈梒淡淡地道,「許是因為局勢,也許只是因為……不得不這麼做。」
婁長風靜靜地思考了片刻,忽然一笑道:「這問題我回答不了先生。但我已知你在顧慮什麼了……為國為民容易,但身不由己太難。先生是怕回朝之後,再次陷入無盡的黨政和莫須有的明槍暗箭,而失了憂國憂民的本心嗎?」
沈梒嘆道:「將軍慧極。」
「設身處地想想,先生的苦楚不難理解。」婁長風笑道,「我今日並不是來勸先生什麼的。只是自己好奇,才有剛才的一問。」
沈梒嘆息了聲,沉默了片刻,又有些歉然地低聲道:「我方才的假設並不恰當……傷了將軍的心,實在抱歉。」
婁長風坦然一笑道:「這沒什麼。但其實我家老爹曾對我說過一番話,我雖打心裡不太能接受,但卻覺得頗為適合拿來回答先生剛才的問話。」
沈梒一愣:「敢聽指教。」
「指教什麼,老爹一生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但理還是那個理。」婁長風笑道,「當年邊疆無人,我們家幾個兄弟卻都不想讓年邁的老父再次披掛上陣——這事總有其他的年輕人去做嘛。但老爹教訓我們說,『你們啊,總想著這髒活累活、不取巧不討好的事哪怕自己不做,也總有別人來做。但這種小家子的想法要不得。能幹就是能幹,能幹就衝上去干。人人都推推搡搡、往後縮著,顧忌這顧忌那,這天下啊可能連顆米都種不出來了。」
沈梒怔怔聽著,沒說話。
婁長風含笑著飲了口酒,懷念道:「我們幾兄弟一聽,這話說得有理啊。我們婁家世代軍門,人人自小習武,若遇到了戰事還不往前沖,還指望著誰上前線?……不瞞大人說,雖然我在北疆永遠失去了老爹和小弟,但只要想起曾與他們披掛上陣、馳騁疆場的時光,我便不曾有一日後悔過。」
丈夫四方志,安可辭固窮。(《前出塞九首》杜甫)
有些徹骨的痛與追憶,總是伴隨著百折不回的不悔。
見沈梒眉目微顫,沒有說話,婁長風又徐徐地道:「還是那句話,我今日來不是來替太子殿下勸先生出山的。只是想私下說一句……每年每歲都不知有多少學子,跋山涉水、披星戴月地前往京城趕考,便是為了一朝金榜題名時,將畢生所學獻與君民。亦有不知多少人深陷泥潭,卻還在堅忍向前。若多少年後,先生在這深山鄉野之間偶然夢回,想到自己不曾與這些人比肩而行,真的不會有絲毫的遺憾麼?」
第75章 所鍾
會有遺憾嗎?
婁長風告辭之後,沈梒將半殘的酒盅收回了屋中,望著窗外的月色無聲地發呆。
回到荊州之時,沈父對他大為失望。雖然沈梒是丁憂回鄉的,但荊州不乏關注朝局的學子文人,鄉鄰間早已傳遍了沈梒因懈怠瀆職而被貶斥的種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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