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海內存知己(2/2)
「呃……」
崔耕不由尷尬,自己光顧著追星來看歷史名人陳元光了,都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忘了,竟然沒查過現任漳州刺史姓甚名誰。
當然,崔耕身為嶺南道肅政使,總不能說不知道現任漳州刺史是誰吧?
於是乎,耍了滑頭說道:「崔某身為閩人,只知漳州刺史乃陳將軍,至於其他人,真不知道!」
「哈哈哈,你說這話我愛聽。」
許天正是個沒什麼心機的漢子,頓時眉開眼笑,樂道:「俺就說嘛,漳州大部分百姓都是陳家的部屬,這刺史當然也得陳將軍來坐,賈仁義算什麼東西?想不到崔御史也認這理兒……」
隨後,大嘴巴的許天正才將這場誤會的根由慢慢道了出來。
原來三年前,陳元光為了給祖母守孝,辭去了漳州刺史一職,繼任者就是賈仁義。
此人乃是文進士出身,認為陳家那些廝殺漢,在福建平定僚人之亂中有用,但用來建設漳州就很不夠看了。所以,趁著接管漳州府之機,罷免了一些人的官職。這些人基本都是陳元光一手扶持出來的舊屬,賈仁義這麼心急的排除異己,自然引起了陳元光舊部的不滿,其中就包括許天正。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陳元光的丁憂守孝期馬上就要滿了。
賈仁義眼高手低壓根兒不會治理地方,三年來把漳州弄得烏煙瘴氣,在吏部考評很差。一旦陳元光回來接手漳州刺史位置,他肯定要下崗待業。運氣好的話,還能撈一個毫無權力的閒散官職,運氣不好就得回家吃自己,等吏部看哪裡還有什麼合適的小坑,再安排他去蹲坑。。
於是乎,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賈仁義就大下本錢,派出好幾個心腹打探陳元光的違法事,準備告上一個刁狀。
因為只要陳元光出了事兒,就沒人跟他搶漳州刺史之位了嘛。
不過陳元光是漳州最大的地頭蛇,賈仁義這個計劃剛一開始,就被有心人告了密,結果是狗屁證據都沒有搜集到。
不過,這件事卻成了陳元光等人一塊大大的心病,他們都明白這事兒沒完,指不定賈仁義以後會出什麼么蛾子呢。
好死不死的是,在這個敏感時候,三天前又收到了崔耕親自拜訪的通知。
崔耕是幹啥的?御史啊,專門給官員挑錯打報告的。
崔耕和陳元光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更關鍵的是陳元光還在丁憂期,崔耕這麼上趕著要拜望,讓陳元光這邊的人怎麼想?
再加上一見面,崔耕的表現跟以往見到的御史言官們不一樣,人家是眼高於頂冷冰冰,而這位崔御史呢?態度太過熱情啦。這也就不怪一向沒什麼城府的許天正忍不住發飆。
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崔耕總算是明白了,哭笑不得道:「陳將軍誤會了,本官之所以來拜望將軍,純屬仰慕陳氏威名,陳家四代忠良名將,還有令祖母已故魏太母之事,在嶺南道早已傳揚令人稱頌。故,崔某才有今日上山拜望祭奠一番的心思。」
好話自然誰都愛聽,尤其是涉及到祖上先人的褒揚之話,更是令陳元光嘴角微抿,含苞欲笑,顯然被崔耕說到心坎兒山過來。
崔耕見狀,又添了一把火,稱早已經有一些山野小縣的戲班子,將當年陳元光開漳的事跡唱成了戲文。
當然,這個戲文就是他在荒唐大夢中,聽到的楊文廣平閩十八洞的故事,只不過將主角改為了陳元光。這個故事自然是真實存在的,史上以陳元光平閩開漳為藍本,的確編撰過楊文廣平民十八洞的故事。被崔耕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某些情節也確實是陳元光自己的親身經歷。
當事人就在跟前,雖略帶誇張,但大體上能夠說得這般翔實,由不得陳元光和其部將們不信啊!
說完了戲文,崔耕又盜用後人對陳元光的評價,尤其著重敘述了他對漳州發展的重大意義。
除了「開漳聖王」這四個字兒沒提,其他的都提了。
說好話討人歡,講究的就是細微處見功夫。
一個人長得胖,你誇人家身材好,那是找罵。但要誇他有內涵,他就會欣然接受了。
更何況崔耕後來說的話,也算不上拍馬屁,誰聽了仔細一琢磨,都得承認確實是這個理!
一時間,平閩六部將聽得搖頭晃腦,深感與有榮。
陳元光想著自己當年年紀輕輕,一時氣盛之下奉了高宗皇帝之命來平閩開漳,隨著高宗皇帝駕崩之後,新主繼位,武后臨朝,這麼些年朝廷一直對自己沒有公論,更別提褒獎。
這麼多年在閩地受了不少苦楚與委屈,本是很沮喪的。
如今突然發現,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不,還有很多百姓念著自己的好,竟然還改成了戲文傳唱在鄉野間。
還有眼前這位崔御史,居然能將自己和祖母的事跡如數家珍,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一時間,陳元光真是百感交集,喉嚨不斷蠕動著,仿佛一種叫做知己知音的東西在胸腔中不斷共鳴著。
他由衷嘆道:「知我者,崔御史也!」
性子粗獷的部將許天正更是哈哈大笑,道:「我就說嘛,崔御史這個人不賴,知道俺們的艱辛不易,你這交朋友值得交,哈哈!」
前嫌盡釋,崔耕趁機提起祭拜魏氏老夫人,陳元光欣然同意。
香燭紙錢都是事先便準備好了的,崔耕跪在魏太母的墓前默默悼念,陳元光等人皆在後面相陪。
就在這莊重肅穆無比之時,忽然傳來了一陣喊殺之聲:「沖啊!殺啊!取了陳元光的腦袋,莫讓那廝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