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峰迴路且轉(2/2)
隨即,崔耕問向陳子昂,道:「陳縣令,他說得可是真的?剛才我在堂上聽著,好像他倆不就是從武安撫使偷盜了東西嗎?」
「唔,是的,他倆的確是從武安撫使家中偷盜了這個包袱。」
陳子昂點點頭,苦笑了一聲,道:「不過梁都尉說得也是真的,他們二人的確和武安撫使有讎隙!這堂下的女囚複姓歐陽,單名一個燕字,而這男囚姓莊,名忠順!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堂下這個叫歐陽燕的女子,是武三忠才納不久的小妾。那個叫莊忠順的男子呢?則是武三忠的馬夫。
因為武三忠家中妻妾眾多,加上年紀也略大了,男人嘛,那種事情肯定是年紀越大,越力不從心。
所以,這位歐陽小娘子難耐春閨寂寞,紅杏出牆了。
非但如此,她還想和莊忠順長相廝守。
於是乎,她就偷偷卷了武三忠一些珍貴財物,包袱款款,和莊忠順私奔了。
武三忠知道後自然是震怒無比,但又不想抓捕這對狗男女鬧出大動靜來,畢竟綠毛龜的名號不好聽,而且小妾偷~腥還他媽的跟窮馬夫私奔,一旦被人傳揚自己力不從心了,他還要不要臉在廣州城裡呆著了?
所以,也沒有派人追查他們,對外就宣稱歐陽燕暴病而亡,就當吃了個啞巴虧。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陳子昂手下的衙役太厲害了,發覺這對男女形跡可疑,暗暗盯梢,竟然把這樁案子給破了!
陳子昂當然是不明白怎麼回事,就給武三忠送了一份公文到府,說你家裡暴斃的那個到底是誰啊?我這抓了一對形跡可疑的男女,這女的自稱是您的小妾,你派人過來查證一下,不然下官不敢亂判吶。
武三忠一看這封公文,一口老血沒噴出來,趕緊吩咐梁波主抓這件事,務必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個案子給息了,千萬不能傳給外人知曉。
都是男人嘛,陳子昂知道來龍去脈後也表示理解,這才有了今天縣衙閉門審案之事。
結果崔耕陰差陽錯地跑了進來,形成了一樁案中案!
王瑞月聽完了,不由得痛哭出聲,道:「天下哪有這等巧合之事?恐怕是我把苦命的夫君英靈不散,冥冥中安排這個玉佩給他報仇啊!」
這年頭人們大都信奉鬼神之說,聞聽此言,人人色變。
崔耕往四下里看了一眼,郎聲道:「如今看來,張別駕的案子就算水落石出了。武安撫使乃是朝廷命官,本官可沒權利拿他怎麼樣?咱們不如把侯罷黜使找來,主持公道。」
陳子昂明白了崔耕的用意,暗罵一聲滑頭,嘴角抿笑地點頭道:「還是崔御史想得周全,理應如此!」
於是乎,先命封常清把梁波看起來,防止這廝通風報信。
然後呢,陳子昂和崔耕聯名寫了一份公文,給侯思止送去。
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侯思止也不敢怠慢,而且初來乍到廣州城,他這個朝廷派下來的嶺南道罷黜使怎麼著,也得刷一下存在感,不是?
所以,他以罷黜使的名義一邊派人去請武三忠,一邊則自己帶著人趕往了南海衙門。
大約一個時辰後,所有人都到齊了。
南海縣衙,二堂內。
侯思止正襟危然,居中而坐。
崔耕和武三忠則坐在他的兩側,這兩人一個嶺南道肅政使,一個嶺南道安撫使,雖然品秩一低一高,但卻同坐兩側,自然是崔耕占了便宜。
武三忠暗裡瞥了一眼崔耕,目光凌厲狠辣,恨不得把對方置於死地,若不是這該死的崔二郎今日插上一腳,他家中這點上不了台面的破爛事怎麼會曝光於眾?
侯思止看在眼裡,也是鬱悶在心中,你倆這是何苦?老子這次是下來躲避長安朝廷那股子煞氣的,還想太太平平地在嶺南道忍兩年,怎麼就這麼難呢?
沒辦法,如今案子發展到這個階段,想要暗箱操作是沒戲了,只得去公然面對和解決了。
作為堂中最牛逼的人物,侯思止只得主持此案,率先發聲道:「眾口一詞,張子瑞的這件玉佩,是在武安撫使的府邸找到的。關於這個問題,不知武安撫使有何解釋?」
「哼,解釋什麼?」
武三忠心中無愧,理直氣壯道:「本官承認,這件玉佩是我的。不過……那可不是我從張子瑞那得來的,而是別人送進我府中,孝敬某家的。」
「誰孝敬的?」
「就是廣州城鑫源質庫的掌柜。實不相瞞,這鑫源質庫,本安撫使才是幕後的東家。那掌柜得了這麼個好物,就獻給了本官。哼,誰知道這玩意兒是張子瑞自己典當的,還是有人偷了他的?但無論如何,張子瑞失蹤的案子,與本安撫使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所謂質庫就是當鋪,在唐朝,還沒有當鋪這個名字,卻有了這個行業。到了宋朝,又改稱為長生庫。一直到了明朝,才正式命名為當鋪。
侯思止雖然不學無術,甚至不認字兒,但能把武則天都忽悠瘸了,實際上頭腦是相當聰明的。
他稍微一思考,就明白武三忠的話並非全無道理,很可能他是遭了無妄之災。
當即傳下命令,讓衙役們拘傳鑫源質庫的掌柜金德利。
大約半個時辰後,金德利到了,他對這件玉佩倒是很有印象,說是一個遊方的和尚當的。
崔耕這下可急眼了,因為這樣下去,武三忠的嫌疑可就徹底地摘乾淨了。
他出聲問道:「那遊方的和尚現在在哪?法號為何?」
金德利回道:「此僧法號明非,至於如今身在何處,小人就不知道了。崔御史您想想,他既然是遊方和尚,當然得是居無定所了。」
「你……」
崔耕忽地勃然大怒,隨後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暗道,莫非是之前審案之時走漏了消息,好讓武三忠在來之前,便與這個當鋪掌柜串了供?這麼摘下去,可真讓武三忠將自己摘乾淨了,大為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