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程者,物之准也(2/2)
程知遠的足下走出一片步伐,手掌只抬了一次,而三劍皆未曾出鞘。
山勢不阻,來則困之,群山疊移,震肅百里。
大風帶著劍氣破開飛雪,地上的白芒濺射起來,雪花如作淨土塵埃,劍鋒未出但有劍氣漫天而來,又匆匆而去。
公虛懷的身前出現一片劍氣鋒芒,引寒氣為流,如江河聚。
無形的氣流在碰撞,糾纏,廝殺,最後雙雙歸於無形!
「你很厲害。」
程知遠不看公虛懷,轉身牽馬離去。
「你可以走了,不送。」
那聲音留下,公虛懷摸了摸鬢角,一片鋒銳已經把他的左側鬢角削淨,而剛剛那片劍氣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詭異莫名,突然而至,氣中藏氣....不可解見!
公虛懷若有所思,同時眉頭深深皺起。
這樣的一個少年人,在稷下學宮,以及在天下有數的年輕人中,他從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
果真是千金之骨,萬里神駒,不在鬧市出,常在荒原現?
「劍客不留姓名,斬我鬢角,便是我日後說要來討教,也沒個挑戰的對象。」
公虛懷不免失笑:「倒還真是個無禮之輩,但這劍術詭譎凶死,從未曾見過。不出明器,卻可引風為劍氣,劍氣層疊,重如山嶽,亂如雲海.....」
「這屬於一種劍勢.....有點周易的影子。」
「倒是個不錯的苗子,如果能為我呂門所用.....」
公虛懷心念想到不知道他的老師是誰,而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可怕的劍意鎖定了他!
身形毫無猶豫,一道寒流肆虐而竄,但便在此時,房梁諸柱,行人走獸,天空雲投,哪怕是一片雪花所丟下的影子中,都出現了一抹劍鋒。
劍影瞬間拉長!
一股絕大的危險,也是公虛懷這輩子都沒有感覺過的可怕劍意,就此直擊他的心靈中央!
如一襲白芒沖天去,撞爛雲海,裂陰陽大化,使電轉雷驚!
公虛懷被這一劍逼迫的亂躥,同時心中大為震駭,也來不及看究竟是誰發動的攻擊,更沒有本事去找,立刻施展自己最高的遁法,倉惶逃竄,於頃刻之後消失於學宮東院外百丈之內!
劍影戛然而止,隨後如蛇般迅速收回。
黑暗中傳來的冷笑聲略顯可怕,如老梟夜啼,只是越王嘀咕著道:「天下劍宗都排不到前五十的蟲子,也敢在這裡點評仙家劍法。」
越王對於這些事情比較敏感,因為他自己的劍法有一部分就有說劍人的影子。
古來那麼多仙人之劍,無不威震乾坤,也豈是一個五十幾的凡夫俗子可以隨意評頭論足的?
他鼻尖聳動,哼了一聲:「便是給那對夫妻,以及荀況小兒一點面子,否則今日你這天下第五十六的位置,就要空出來了。」
再說了,這個傢伙居然還覬覦自己的位置,妄圖取而代之?
不殺你都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了。
劍影消失於臨淄城中,而公虛懷逃離之後,知道此城之中,有一位劍道高人坐鎮,並且或許就是那個少年的師父。
這讓他有些思來想去,能夠以一道劍影嚇退自己的,必然是天下劍宗中前三十的高人。
天下劍宗,以四十為界,「六國宰相」蘇秦之前的劍宗皆是舉世罕見,而四十之後的劍宗,則常常更迭,敗落的劍宗,幾乎都已亡命,少有能活下來,重新進入四十之後的位置上的。
看來行事要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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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異人雖然蠢笨,但他不傻,之前公虛懷的意思很明顯,要他拿出價值,但是嬴異人並不想要去呂門,至少現在,他的理想不是那樣。
眼看絕望已至,卻突然來了希望,程知遠帶他到中央十館,但卻沒有見到酆業。
如甲士所說,酆業去拜訪了荀子。
聽說還是為了太學主講學的事情,酆業始終覺得要見一見荀子,縱然他已經認為此事必成。
程知遠聽了便點頭,卻也不樂不惱,倒是姜氏子弟看到他,頓時恭敬,稱一聲太學主。
嬴異人目瞪口呆。
太學主,這些他也曉得這名號,說是要講周易,被荀子從太學請來,不少人倒是嗤之以鼻,這中原大地,稷下名士何止千計,需要你一個太學主來給大家講周易?
周易千人便有千解,你一人難道也有千解?
程知遠沒有給予這個話題回應。
但是嬴異人卻主動問了一句,有些小心謹慎,唯唯諾諾。
太史簡揉著臉,建議離開,被程知遠一票否決。
三個人就在這裡等了一天。
程知遠低著頭,不說話,身邊劍意森然。
燈火漸熄,黎明前奏,酆業站在講學館外頭沒有進去。
荀況就在他身邊。
酆業對荀子道:「老師可縱容他胡來也?」
荀子道:「我管不到他。」
酆業極為不滿:「君王后若是怪罪。」
荀子看他:「法章不語,君王后更不會動,而太史氏不僅不會怪罪他,還會獎賞他。」
酆業愕然。
荀子嘆息:「太史公高潔了一輩子,若有淤泥攀附,便時時抖去,天高可容鳥蟲共舞,但卻永遠不會沾染塵埃。」
「縱塵埃是從天而落。」
酆業明白了,更明白了荀子為何嘆息,故而他更加不滿。這是在說太史氏會藉助程知遠的行為,而彰顯自己的高潔,因為學宮之人賞罰無私,而太史簡在太史氏看來,用他來換取名譽,那自然是極好的。
懲與不懲,太史氏皆是不虧,這就是所謂的不為而為。
荀況看他一眼,示意你還不進去?
酆業心中卻始終認為,程知遠難當講師,但他又知道,成師之道有四,程知遠在老師的評價中,屬於第四者。
他低聲說了一句:
「程者,物之准也。」
「度量衡是也.......可以為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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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為師;誦說而不陵不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
——《荀子·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