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1/2)
同夜,嬴異人侍奉程知遠回到館中。
燭火搖曳,一如未曾冷卻的心臟,異人感覺自己看到了一份不同於以往各學的大道,《窮天》有雲,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先生便是這般的人物。
起於微末之中,成算於諸士之上,那數學一科,其中精妙,居然把惠子難了世間千年的玉連環之題,在反手之間便解了開去。
或許這次得到好處的是名家,因為惠子辯下十題,多認為是巧言令色,詭辯之道,然而今日,先生於講學館一番通徹講述,卻是把不可能化為了可能。
數學之道,玄妙於此,乃算經本相,至此異人方才知道,被世間許多人視為工匠之法,墨家之技的,末流之道的算學,居然有這般大的作用。
解釋萬象根本之構造,乃世間一切更易之基石!
稷下之行,本以為自己就該在那個冰天雪地的時間結束,卻未曾想到,因為太史簡騎馬不看路,一撞結緣,這才得以見到了先生。
異人知道自己日後的道路該如何走,他在今日便下定了決心。
既然在父親那裡並不受到待見,那自己便好好貫徹來時的目標,必然不能讓母親失望。
人要學道,便要學改天換地之道!
程知遠在北偏西第三館前,抬起頭來,望見了天上的星空。
他忽然莫名感慨起來,這個年代沒有大氣污染,天地純淨,時時能夠仰望到宏偉的銀河。
在這個仙與鬼共舞的東周列國之中,天空之外,是否和原來的世間一般,都是一顆又一顆的璀璨群星呢?
也可能是真的一片大幕布,那到了晚上,某位主宰大手一揮,把這幕布給世間蓋上,於是天地便進入了夜幕,也可能是和上古神話中傳說的燭龍一樣,在遙遠的山海盡頭,那位龐然的神明睜開眼睛,閉上眼睛,便是春秋一世。
「異人,你知道光的速度嗎?」
好在不論是哪個世界,光的速度必然是恆定不變的。
光速不變是一種恆定理論,當然是在真空中,在不同的介質之內,光的速度會有不同程度的降低,但是卻不可能提升,這就是折射率。
所以如果世間的光速下降,那麼人的眼睛看到的東西,或許就.......
異人當然不知道程知遠在想什麼青光眼近視眼之類的東西,他行了禮:「異人不知,先生,這也是可以靠數學算出來的嗎?」
程知遠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可以的,光速在虛空中處於恆定速,在沒有障礙折射的情況下,一般來說,是每頃刻二十九萬九千七百九十二.....取三十萬數整。」
嬴異人眨了眨眼,有些懵,但還是認真聽著。
光輝不是瞬時出現的?
程知遠說了一些關於光速的基礎知識,隨後用談故事般的語氣,說著天上的群星,但他用的雖然是故事,然而嬴異人聽得,卻是越來越驚異。
「先生之說,那什麼,日於宇世,十億萬相同之星,月於宇世,如塵沙般不可計矣.....熒惑大歲,其實皆無光華......這,這與蓋天,渾天皆異也,倒是有些像是....像是......宣夜之談。」
程知遠:「是啊,這裡談到惠子吧,你還記得那十題中的第一題嗎?」
異人:「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
程知遠:「惠子說的,也是無窮大和無窮小兩個概念,無窮大我已經給你演示過了,玉連環便是。」
「天,便是無窮大的,我們常言天是什麼東西....空空曠曠,其實天只是我們看到的這片穹廬,事實上呢.....」
「天了無質,瞻而遠之。」
程知遠說著,卻又不免搖頭:「不過倒也不能全然如此定論,畢竟九天主宰神話由來已久,而南華真君在白玉京中,我也是仙人之一,倒是不應該否定天蓋的存在.....」
然而在程知遠的感覺中,這種所謂的九天,應該就類似於「界」一樣的存在,處於三維之上的四維時空間...不,應該是介於三維與四維之間。
嗯...不過本身用科學的想法去揣測仙鬼,這在程知遠的半吊子科學水準來說,還是有很大的偏頗,後世常常有人說科學的盡頭就是神學,事實上在程知遠看來,這應該是偷換概念。
這不就是承認神學就是高等科學嗎。
那說到底,神學只不過是一種虛談,萬物本質還是科學。
程知遠想到這裡,發現名家的辯證思維倒是很不錯的。
有些東西輕輕一個顛倒,就能發現裡面的問題所在。
不能解釋的科學就不是科學了?
荒謬至極。
那要是維多利亞蒸汽時代的人,哪裡能想到以後能飛上太空。
再想想過去古人,你要是開個小汽車在他們面前亂竄,他們還不把你奉為神人?
看,會跑的鐵犀牛!
在某些時代的人們看來大概就是這樣了。
「列子所言,日月星宿,積氣之中,有光耀者。夫天,元氣也,皓然而已,並無他物」
「銀河也是氣,如太陽之星辰,茫茫宇宙,不計其數。氣發而升,精華上浮,宛轉隨流,便是銀河,一曰云漢。」
「卿雲歌會背誦嗎?」
程知遠問異人,異人回答,自然是會背的。
「舜帝禪讓於大禹時,作此詩歌,儒門之中弟子,最尊崇此歌,認為這首歌代表了上古時代的大仁、大義、大德。」
「卿雲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明明上天,爛然星陳。日月光華,弘於一人。」
程知遠道:「明明上天,燦爛星辰啊....不知道這片大地頭頂的穹廬內,是不是如我所知的一樣呢?」
嬴異人笑:「先生那上天謫仙人,難道還不知道上天的模樣麼?」
程知遠道:「我倒是寧可當個謫仙人,也不要去那白玉京,你不為我,哪裡知道褪去七情之苦悶。」
程知遠搖頭,但他隨後想到,宣夜的思想最早出自於《列子》,後來在《逍遙遊》中也有體現,也就是說,戰國時期莊子沒事時,靠著他的遐想,構築了一篇弘大巍峨,孤獨遼遠的巨幅宇宙畫卷,而在這個時代,既然逍遙遊未變,列子亦未變,那就說明,自己的猜測,或許是正確的。
白玉京以及九天,應該是類似於「界」的存在,虛虛冥冥,不為真實所見,卻又確實存在,介乎於三四之間。
因為程知遠也想到,當初自己看到白璧黃泉時,那些躲藏在雲靄中,不能出手,但卻無比憤怒,不斷呵斥自己的「山君」們,他們也是被卡在山腰處,上不去,下不來。
所謂的虛假仙人,這是自己當時對他們的呵斥,但他們到底是怎麼出現的,怎麼形成的,仙人按照道理,一者死一者生,不應該存在什麼沒有修到家的偽仙。
難道又和鄭莊公有關係?畢竟只有鄭莊公才弄過假冒偽劣的仙道典籍。
不過說實話,這個假冒偽劣產品還救過自己性命.....雖然副作用很大,但是卻不失為一個扭轉乾坤的好東西。
程知遠想了想,對異人道:「今夜還需麻煩異人,助我做一物件。」
異人道:「先生儘管吩咐便是,先生要做的,必然是那等蘊含數學大道的寶物。」
程知遠道:「你說沙鍾?小玩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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