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2/2)
程知遠道:「你說沙鍾?小玩意而已。」
嬴異人只是笑:「先生要什麼材料,我這便去為先生尋來。」
程知遠當然不打算講小孔成像,這要是拿出來必定遭人恥笑了,因為這種試驗早在很久前就被墨子做過了。
《墨經》:「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於上,首蔽上光,故成景於下……」
「目以火見」。
《呂氏春秋·任數篇》:「目之見也借於昭」。
《禮記·仲尼燕居》:「譬如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見?」
而連《周禮》中都記載有「十煇」,指的是括「霾」和「虹」等在內的十種大氣光學現象。
還有鑒以鑒影,立竿見影等等……
華夏,赤縣的古人對於光學的認知是非常早的,說實話,最差的時代是春秋戰國,文字混亂,書簡不通,連年大戰……但是最好的時代,無疑也是春秋戰國。
山花爛漫,誰也別想一枝獨秀。各家各派的學說,思想,在這個紛亂繁雜的時代,碰撞出最璀璨的火花,文化風氣的開放導致赤縣神州上那些野花,肆意而又灑脫,甚至於瘋狂的生長,向那茫茫天地,展示著他們最美麗的模樣!
如果再讓他們這樣搗鼓下去,確實是可能出現科學的萌芽。
然而歷史不談如果。
所以程知遠要用連山做一個公式,用陰陽易相輔助。
連山中,1,3,5,7,9,為陽,2、4、6、8、10,為陰。
陽數相加為25,陰數相加得30,陰陽相加共為55數。
「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成變化,而行鬼神。」
即萬物之數皆由天地之數化生而已。
這是一個萬能公式,從這個公式可以推導出世界一切的陰陽變化,當然只是基礎的,但難保日後出現什麼怪才,把這套公式發揚光大呢?
同時,他讓嬴異人做了一個光學模組。
距離,時間,速度。
以這個公式,可以測算出光的速度,而光是陽列,暗是陰列。
當然這需要旋轉鏡與平面鏡,不過戰國時代就有青銅鏡了,加上這個時空墨家的種種歪科技,以及身在稷下學宮講學的便利性,搞兩三個鏡子並不難。
程知遠做完公式備課之後,,已經到了深夜,但他卻不怎麼覺得疲倦。
自從來到這片天地之後一直如此,當初在黃厲之原也是。
他走到客舍,以為嬴異人已經睡下,卻沒想到嬴異人正在反覆寫著昨日白天程知遠所寫的數學題。
尤其是稚兔同籠一題,他居然反覆做了三次,演算的竹簡堆了三四卷,羊皮紙起碼有五六張。
「先生!」
嬴異人看到程知遠來了,頓時驚訝,連忙去迎,而程知遠看了看他的題目,雖不能笑,卻莫名感覺到一種欣慰。
這就是老師看到好學生的心情?
程知遠扯了扯身上的裘衣,卻是坐下來,看到那光學模型,對嬴異人肯定道:「做的不錯,連山之道,數學之科,你已經摸索到門徑了。」
他這麼說著,隨後叫異人靠近,發現他沒有不耐,有的只是激動與歡喜,這才心中放鬆下來。
果然,這個時代的人,對於知識的渴望不是一點半點的,像是蘇秦刺股那種事情,估計這時代人沒少做。
不管是不是魔改版本的春秋戰國,人民的風氣倒是所差無幾。
「我在這裡寫一個公式,之前我和你說,光的速度……」
北偏西第三館的燈火徹夜通明,門檻前的姑娘待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
龍素頂著夜幕回頭去,她不時轉首相顧,那門扉緊閉,寒風喚雪,然而裡面的人,談講之間,居然儘是在說算數之法。
她對程知遠有些改觀了。
當然是詭辯意義上的。
她本來是打算拜訪程知遠,以求得數算知之之法,只因為白日那些言論實在讓她難以忘懷。
為此她甚至還在心中叮囑自己,千萬千萬不要和程知遠多扯別的。
但好不容易是來了這裡,卻不知為何,又不敢進去了。
或許是聽到裡面,程知遠刀削筆刻的聲音,聽到他深夜不眠,為來日備課,甚至不惜放棄休息,為嬴異人教導數學算法。
他時至此時,居然還在建立那勞什子的數學模型。
龍素之前覺得程知遠喜歡詭辯,和自己印象中已然不同,便有些不滿。
但今夜所看見的,才是他的真實模樣?
她不自覺攥緊了手裡的沙鍾。
不知不覺已至深夜,君子本不該在夜晚,在他人宅舍前逗留的。
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
夜以繼日,皓首窮經。
這才是他擁有那般學識的原因嗎?
龍素不由得一笑,卻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思了,著實是有些複雜。
寒冷的氣吹過她的面孔,卻讓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紅艷。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她低下頭,踢了下地上的石子,不把那顏色給天地看。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
野有蔓草
——《詩?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