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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程子的道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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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弟子凝神靜聽,不敢遺漏。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說的極好。這世上的相聚雖然歡樂,但終究有散去的一日。」

一位聖人開口,這位是有若,同樣是子思一脈的人,但是卻不與其他人相同,比起曾參,子思來說,有若的思想更為接近仲尼,也更為平和。

同樣,有若的模樣,也像是年輕版本的仲尼,不過雖然年輕,但是和荀況,漆雕暉相比,也依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古人。

「儒家的問題,程夫子有解答嗎?」

比起曾參的強勢,有若便顯得很平和與近人,曾參的強勢是從以前就有的,仲尼以《大學》傳授曾參,曾參卻反問數個問題,以至於仲尼也有答不上來的,而至於斥責子夏的事情,就是很多人對曾參固有印象的起源了。

子夏是何等人物啊,他的母親和孩子死了,悲傷的哭泣,但曾參卻作為好友跑過去罵他,子夏說我沒有罪孽,上天卻讓我孩子先我而死,而曾參罵他的話讓後世的許多人都有些難以理解。

他說,死了兒子,你就哭成這樣,哭瞎了眼睛,說明你把兒子看的比你老子還重要?

曾參罵人的話雖然不中聽,被人說是太過直接,但是事實上卻沒有大問題,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你與其哭泣兒子,哭瞎了眼睛,不如留著眼睛去侍奉自己依舊還活著的那年邁的老父親,逝者已逝,生者猶存。

這一點上,和莊子、四賢幾乎相同,曾參的生死觀非常直白。

生者珍貴,逝者安息。

程知遠面對有若的問題,言道:「我二師已回答此問,吳越之地,雖同處大江流域,卻民風不同,吳似中原越似楚地,吳人不喝越酒,越人不喝吳酒,猶如齊之法家入秦,秦之法家入齊,水不同涇渭分明不相容。」

「澹臺先生說了,漆雕氏會做稻飯,麥飯,牛油飯,但卻不會煮肉,所以秦國吃兩口,但吃不長久,我竊以為,這句話是對的。」

程知遠向漆雕暉行禮,漆雕暉還禮:「程子請明言。」

澹臺滅明若有所思。

「肉和飯的烹調方式,完全不一樣,肉可炸,煎,蒸,飯卻不行,那就糊了。」

程知遠甩開袖子,壓在雙膝上:

「秦國要的是統天下,不是緩,六國不能喘氣,儒家的作用是什麼,漆雕氏沒有明白,當然,述聖,諸位,恐怕也沒有明白。」

「救天下?造化樂土?曾子所說的,傳承真正的儒門?我倒是要多說兩句。」

程知遠拿出一把劍來,是白嶄舞。

「天下之劍,之利莫過于越劍,之堅莫過於秦劍,之凶莫過於魏劍,之長莫過於楚劍。」

「這柄劍叫白嶄舞,乃我入楚時收服,是一柄真正無瑕疵的楚劍。」

程知遠道:「君子佩劍,可有不佩者?」

「你佩嗎?」

諸聖人皆回應,自然是佩的。

程知遠把劍插在身前:「劍所開造之後,本是一兵,為何會有四地十方之分化?且風格迥異?」

手指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指間力大,銅劍嗡嗡作響,威風凌冽,是一口極好的楚劍,陣陣虎嘯,寒威獵獵,白嶄舞顯得有些興奮,因為程知遠在此時,兌現了曾經的諾言。

這一次後,天下儒生,無有不知白嶄舞之劍者。

「秦人使楚劍,負劍太長用不慣;越人使秦劍,雖然堅固卻不夠鋒利,不得勁;燕人舞越劍,怎麼甩也拿不出花來,笨拙如雞;楚人用燕劍....嗯,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這話說完,場地中,頓時有很多人齊聲的笑了起來。

越王也是撫掌發笑,因為還真是這個理。

「以秦人之身,揮舞楚國之劍,必不得力,儒家是劍。」

程知遠把劍放下。

「諸國是君,劍侍奉於君子,君子有自己用劍的風格,君子擇劍,劍亦擇君,但我們的這柄劍是可以改的,如果君子是秦人,就變得堅固,全力侍奉於他,如果君子是楚人,就變的長且華麗,慢慢侍奉於他,如果君子是越人,是燕人.....」

「但各位要知道,劍不論怎麼變,侍奉於哪位君子,各位都要知道....這東西,是殺人的。」

程知遠在劍鋒上抹了一下,肉凹陷進去,但白嶄舞收斂了所有的劍意與鋒銳,沒有傷到劍主。

「君子與劍融洽,則如商君與之孝公....我只能用這個例子,因為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君臣相洽乃至於平分國家的事情來了。」

「儒家做不到,是真的做不到。」

「劍是殺人的,要記住這一點,不管怎麼變,如果有朝一日,劍失去了殺人的效果與能力,那那個時候,劍也就不該稱呼為劍了。」

「劍老無芒,人老無剛,國老,道老...當如何?」

「國滅!道消!而已而已!」

儒家的作用是什麼?

諸聖恍如夢醒,這場辯論剛剛開始,便已經落定塵埃?

仲尼的道究竟在講什麼?

「想?」

程知遠看向所有人,又搖搖頭:「想不出來麼?」

程知遠看向越王:「老師還記得公尚過麼?」

諸聖之中,有人面色微變,若有所思。

越王笑道:「昔年之公尚過,如今之荀況,當下之你,都乃世之大才,昔年子墨子派遣公尚過入越,我曾接待仲尼,嘲笑於他,於是連輕慢公尚過,然而......」

「此人大才!我不屑於仲尼的道理,但是卻願意用五百里封地換他與墨子入越,只是可惜的,當年墨翟心繫天下,此事終究未能成行,倒是公尚過輔佐於我....轉眼已是千年雲煙,世事無常。」

「這數千年,天下沒有怎麼變過,春秋是春秋,有春秋的道理,列國是列國....或者說戰國是戰國,有戰國的道理。」

戰國,列國伐交於戰事,正是好稱呼。

程知遠向他行禮:「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諸聖聽聞,短暫沉默,不經盡數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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