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十年之後,再背一次(1/2)
龍素抱過那個孩子。
「束龍...那是我三師兄的名字,是陳良先生的親傳弟子....」
程知遠並不認識束龍,原來是因為他當初在程知遠前往白鹿宮的時候,並沒有參與,而是依舊在人間遊歷,不過他的遊歷,與龍素的周遊列國並不一樣。
他是為了出仕,且積累名望,而龍素是捨棄名望,希望用儒家的教義,行墨家的事情。
「我認識你。」
劍神童子指著龍素:「沒想到,上一次看到的小姑娘,現在都成了大姑娘了...不,是女君子。」
龍素笑了笑,她看著劍神童子,並沒有太多的印象。
因為當時龍素出現前,劍神童子已經陷入程知遠的心靈深處,所以童子知道龍素,龍素卻不認識童子。
話轉回來,說到束龍的身上。
「三師兄承了劍道的衣缽,等閒之人,即使是天下劍宗想要傷他入骨,斷他經絡江河,滅了生根,斬了精氣神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軍之中,難道還有比陳龍右,祁毋山他們還要強的人嗎?」
龍素道:「總不會是白起將軍吧。」
程知遠:「不是白起,傷人的劍氣與白起的不同,我以前也是見過他動手的...」
不是白起,不是秦王。
傷束龍者,乃至於讓他垂死而不能救,這等於是讓他自己看著自己死,這種殺人法子,有點兇殘與無禮。
陳龍右等人做不出來這種事情,秦國的幾位劍宗都不是做這種事情的人。
但程知遠其實有一個猜測,但是不敢確認,這般兇狠殘忍的劍法.....
就像是當初趙國染坊中的那個老人所使的一般.....
很像,但是不敢確認,所以程知遠什麼也沒有說。
秦軍攻下韓國的野王,把韓國從中直接攔腰斬斷,實際的目地,是要攻擊上黨,而上黨受到韓王命令降秦,但上黨的郡守卻不願意降秦。
束龍正是這次戰爭中的犧牲品之一,秦積之勢不可以一人之力,乃至十人百人之力去撼動,而這次的戰爭,包括龍素師兄的死,同時反映出另外一些事情。
秦國出現了新的強橫人物,並且手段,不是那麼的「溫和」。
但這到底是戰國,不是江湖。
不是說殺了我家師兄,我就要為他報仇,同一先生門下,在戰國時期的師兄弟,常常都有互相廝殺的事情發生,這一點屢見不鮮,譬如龐涓孫臏,譬如李斯韓非.....
這個時代,是一個講政治的時代,戰國是戰國,不是江湖,沒有快意恩仇,今日是師兄弟,明日便各為其主,今日是師兄弟,明日可能就要為自己的一些言行與選擇付出代價,既然選擇了出仕,那麼早就應該做好死去的準備了。
這種風氣,一直延續到東漢末年。
戰國沒有江湖,只有為道而死,乃至不惜反目成仇的種種故事。
程知遠告訴龍素,他已經把她的師兄,把那具屍體送回了白鹿宮,而龍素對此,她的情緒逐漸平穩,最後只是淡淡的表示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麼。
也沒有必要了。
這個時代,本就是人與人爭鬥廝殺的歲月,能留個全屍,那已經很好,還奢望什麼呢?子路聖人何其勇猛,曾經把後來的天帝級惡鬼按在地上暴打,但如這般人傑,也會老去,在仲尼勸說無果的情況下,死在了衛國的動亂中,被亂刀砍成肉醬。
聖人尚不能留全屍,為道而死,既然選擇了,那就要面對。
「君子去了秦國?」
程知遠這樣問:「君子遊歷了幾方?」
龍素:「從趙到魏,從魏到秦.....然後....在楚...現在來到了韓。」
她如此說著,刺柏樹下,龍素沒有發現,自己似乎變得有些...想要傾訴。
就像是沉悶了很久,壓抑了很久,在如今,終於遇到一個能夠完全把自己那些積累的話,全部吐露出來的朋友....
「趙國的平原君想要舉薦我,公子遷於嘉都是這麼想的,但是我沒有留下....」
「我本來在趙國,住的是破爛的房子,在給那些孩子講課的時候,我被人罵過,還餓了肚子...真的,說起來也有意思了,這是仲尼當初的感覺嗎....」
程知遠:「仲尼當初差點就餓死了。」
龍素笑了:「是啊,我還是不能和仲尼比,我餓了幾天就撐不住了.....」
「我住的那個房子,那個人你認識啊,他叫荊軻.....現在在趙地當了平原君的門客吧....還有一個叫魚伯嬰的,我總覺得他有些面熟....」
程知遠:「魚伯嬰?是魯仲連吧!」
程知遠點破魯仲連的偽裝,而龍素有些愕然:「他窮的身無分文,真的是魯仲連嗎?」
「他被我掃地出門了。」
程知遠說到這裡,想笑,可惜依舊不能笑,只能儘量用調侃的語氣來講述當時的故事。
魯仲連被程知遠擊敗,然後離開了四象學宮。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他確實是去了趙國,又很巧的遇到了周遊列國的龍素。
龍素從齊國來,當然不知道四象宮發生的事情。
「那位好歹也是有名的賢哲....你就這麼把他.....」
龍素的表情顯得稍有誇張。
程知遠則是道:「有人失仁義,沉迷於權利,我只是幫他找回自己罷了,賢哲之人,畢竟不是聖賢,只是有那種資質而已。」
「但即使聖賢,也多有為惡者,這天下的聖人講的道理,難道都是對的嗎?」
「成聖並沒有一個標準,只需要這個道理能夠自圓其說,能夠打開一方道路,那就可以了,這就是立道聖人,但是立道之後,後來學道的,晉升的聖人們,他們對於這種道理的理解,又是千差萬別。」
「大道隱沒,天下為公....」
龍素沒有反駁,她繼續和程知遠說著,說完了趙國的故事,說完了許久不見的,程知遠所認識的那些人之後......
龍素談到魏國,說到信陵君,對這個年輕人君子十分推崇,而讓龍素沒想到的是,程知遠對於信陵君的評價則是更高!
「我怎麼知道的...我是沒見過他,但是名聲十分響亮啊...何況魏王女還是我的學生....」
雖然現在還沒有出現竊符救趙的故事,但是公子無忌的名聲,卻已經是如日中天。
說了魏國,又說到秦國,龍素去秦國的路並不是一帆風順,青玄大地與南世割裂嚴重,而且秦國並不喜歡儒家人,龍素在秦國可謂是舉步維艱,而到了秦國,還要先辦理一個「臨時身份證」.....
否則,如果不辦,在秦國連店都住不了,嚴重一點的,連水都不給喝。
而龍素在秦國,學會的最多的,就是隱忍了。
忍耐,忍耐,在一個不喜歡儒家的地方,談論儒家的道理,勢必要被很多人以言語攻擊,其中不乏本來就憋了幾年怨氣的法家弟子,看到了儒家人出現,那正是一股氣沒地方撒,全都倒騰出來了。
疲憊,龍素談到秦國,給她最大的一種印象,就是疲憊。
是秦國讓她疲憊,而不是讓秦人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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