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節(1/2)
虬髯客臉色很少有如此凝重的時候,蕭布衣知道什麼三書肯定會比四大叔多了太多的秘密,只好把龜殼收了回來,「那好,我先聽聽什麼天地人三書的秘密。」
虬髯客凝望黯黑的天邊,緩緩道:「達摩死後到如今,還不到百年的光景,但禪宗已經開花散葉,影響深遠。如今大隋道佛兩教並重,看似異數,卻是禪宗實有高人專一的結果。道家雖有數百年的發展,卻因派別林立,反倒難以抗衡禪宗的不斷衝擊……」
「五斗米道,太平道,上清派,靈寶派都是源遠流長,根深蒂固。茅山宗,龍虎宗,樓觀道也是不容小窺,他們門徒眾多,在當初也算是影響一時。」
蕭布衣聽到這麼多門派,不由頭暈腦脹,卻還記得問一句,「大哥,我們是屬於那個派別?」
他現在叫虬髯客大哥實在是誠心誠意,雖然和虬髯客相處沒有多久,可虬髯客的一言一行對蕭布衣而言,實在無可挑剔,而且就算是親大哥對他,恐怕也是不過如此。
虬髯客想了半天,搖頭道:「我們倒不屬於任何一派,其實修行之人,有了派別,已是落入了下乘功利,違背修行的本意。無論你以後身在何處,心存替天行道四個字就好。」
蕭布衣心情激盪,只覺得替天行道這四個字由虬髯客說出,只讓人振奮無比。
「達摩天縱奇才,少人能及,可不是說道家沒有這種出類拔萃的人物。」虬髯客嘆息道:「如果說道家在才學上有能和達摩媲美的,太平道的宗師張角絕對算是其中的一個。」
見到蕭布衣皺著眉頭,虬髯客問,「兄弟,我想你多半也聽說過這個人物?」
蕭布衣絞盡腦汁的記起來,「是不是什麼衛生巾,不對,是黃巾起義軍的首領吧?」
他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麼不好好學習下歷史,說不定懂的更多些。可惜他那時候總是認為歷史都是過去,又沒有李世民那以史為鑑的念頭,故碰到歷史能躲就躲,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大方向還是明白,小細節一竅不通。
估計就算虬髯客上曉天文,下曉地理,對於這個衛生巾的概念也不甚瞭然,蕭布衣見到他在皺眉凝思,只怕他在琢磨衛生巾是什麼東西,慌忙岔開話題,「大哥,你說的什麼天地人三書難道和張角有關?」
虬髯客點頭,「的確如此,張角是為天才,都說此人天文地理,韜略兵法無不精熟。他後來起事,自稱天公將軍,其二弟自稱地公將軍,而他三弟號稱人公將軍。這天地人三書就和他們三個人有很大的關係。當時他們起義後,張角反覆宣傳反對剝削,均貧富,主張平等互愛的道理,甚得勞苦大眾擁護,如果他是真心真意,我倒覺得他大慈大悲不下達摩。」
蕭布衣聽到這裡心中一動,感覺怎麼這個張角的觀念倒和他這個現代人類似,均貧富,平等這些概念很時尚,山姆大叔不也經常喊這些?天地人三書,好狂妄的名字,可不言而喻,後來張角還是起義不成,無奈的身死,這是史書早定!
虬髯客沒有注意到蕭布衣表情變化,口氣中有了惋惜,「張角此人以善道教化世人,縱橫天下十數年,無人能敵。他勢力擴達八州,教徒數十萬。數十萬教徒被他指揮的遊刃有餘,分為三十六方,當初他事情泄露,被逼提前起義,分眾起事竟然時間不差。他如何通訊到現在看來還是個迷,如此看來,他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將才。」
蕭布衣很少聽到虬髯客推崇哪個,達摩算是一個,這個張角算是第二個,達摩不用說了,名字很雷人,這個張角雖然在他心目中算不了什麼,可是經過虬髯客一說,分量大增。
「大哥,既然張角如此人才,怎麼會敗?」
「他不是敗,而是病。」虬髯客搖頭道:「他本身也是醫學大家,活人無數,卻是救不了自身之病。張角一死,群龍無首,他兩個弟弟帶軍能力相差太遠,很快被官府豪強所滅,太平道大盛大衰,殊為可惜。」
「大哥說的天地人三書可是張角和他兩個兄弟所著?難道其中講的是兵法醫術之流?」蕭布衣推測道。
虬髯客沉吟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蕭布衣瞋目,「那大哥怎麼如此看重這幾片龜殼?」
虬髯客嘆息道:「張角此人兵法醫術雖然高超,古靈精怪,想常人不能想,可他最有名的並非兵法和醫術。」
「那是什麼?」蕭布衣奇怪道。
「讖緯之術。」虬髯客正色道。
蕭布衣想了下,「大哥,是否就是算命的方法?」
虬髯客搖頭又點頭,「算命當然算是其中之一,但讖緯之術絕非算命那麼簡單。讖緯之術盛行在兩漢,可以說和張角也有莫大的關係。當初道人以古代河圖,洛書為依據,運用陰陽五行學說以及西漢的天人感應為基礎,往往能推出驚天預測。」
蕭布衣見到虬髯客慎重的樣子,倒是有些不以為然,心道要是當代,這不過是迷信。不過轉念一想,其實就算科學很多地方也是未知,卻把這些領域的奇異之處要不忽略,要不一棒子打死斥責為迷信。很多事情自己這個現代人又知道多少,也不過是人云亦云,虬髯客無論如何說都是心思縝密,武功蓋世,見他對龜殼如此慎重,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這次虬髯客倒見到蕭布衣的不以為然,微微笑道:「兄弟多半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其實無論如何推測,都是立足於人的見識之內。就算是三國的諸葛孔明用兵如神又能如何,還不是只比別人了解多一些而已,他並非神仙,不然也不會身死五丈原。神機妙算說穿了有如弈棋之道,比別人多想一些而已。」
蕭布衣大升知己的感覺,連聲道:「大哥所言極是。」
「諸葛孔明或許是多算一些,可張角卻絕非多想一些而已。」虬髯客嘆息一聲,「他的讖緯之術可以說是驚天泣地,世人都知道他預測的什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後來他黃巾兵敗,預言不攻自破,別人也就不信他的讖緯之術,卻不知道他把平生預測都寫進天機一書之內,只是天書常人難懂,後來有個鬼才讀出天書中寫到三足鼎立,他人嫁衣八個字的時候,世人還不明了。可是後來東漢覆滅,魏蜀吳三分天下,司馬取魏立晉之時,才讓人恍然大悟。」
蕭布衣有些好笑,「大哥,天機書中含糊其辭,有多種解釋,這種說法未免太過牽強。」
虬髯客半晌才道:「可書中若連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都有記錄的話,你說是否牽強?」
蕭布衣大駭,「大哥說那本天機書中記錄了司馬昭的名字?那怎麼可能,張角死的時候,司馬昭好像還沒有出生。」
「的確如此。」虬髯客緩緩點頭,嘴角一絲苦笑,「我本以為推算立足在已有的知識上,能預測當下天下大勢已是奇人,可沒有想到有人不但能推出身後之事,還把未出生之人都寫到天機一書,實在算是驚天地泣鬼神了。」
蕭布衣暗想,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如果我寫一本書,也大致能把身後發生什麼事情說的八九不離十,那我不也是讖緯之神?想到這裡的蕭布衣心中一動,突然想到,難道張角也是穿越的人,這才預言如此精準?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兄弟笑什麼?」虬髯客問道。
「沒什麼。」蕭布衣止住了荒唐的念頭,岔開話題,「大哥,就算張角讖緯一術靈驗非常,那又如何?」
虬髯客望了他半晌,沉聲道:「都說天機一說預測千年之後事情,無不靈驗。你覺得沒什麼,卻有太多人想取得天書,妄想知道天下大勢。如今天下大亂,舊閥新門都是蠢蠢欲動,楊廣此人好大喜功,奢侈鋪張,窮兵黷武搞的民不聊生。如今山東已經不堪勞役,起義頻繁,中原各地也是烽火四起,如此下去,我想不出三年,天下必定大亂,而誰是真命天子,天機一書早有記載,既然如此,反王諸侯又怎能不視之為奇寶?」
蕭布衣喃喃自語,「原來如此,這麼說如果知道天機記載的事情,想反的也不會反了,有心機的提前去抱抱真命天子的大腿,撈撈資本的念頭也是有的。」
虬髯客笑道:「你說的不差,當然還有人想要殺真命天子取而代之,都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妄想逆天行事的人也是有的。」
蕭布衣沉默半晌,突然問道:「難道擁有了龜殼,就能找的到天書?」
「正是如此。」虬髯點頭道:「我勞碌許久才得到一塊,兄弟竟然不費力的就得到另外一塊,兄弟現在可以說有了擁有了天書的最大可能,想必是有緣之人。」
蕭布衣奇怪那個混混怎麼會有如此重要的東西,以後有機會倒要去問問,只是知道天機的內容後,反倒沒有興趣,伸手將兩片龜殼又遞給了虬髯客,搖頭道:「大哥,王圖霸業,盡歸塵土,得到天書又如何,如果想要爭奪天下的,知道預言不符,從此可能一蹶不振,如果不想爭奪天下的,天書也就是廢紙一堆。」
「王圖霸業,盡歸塵土。」虬髯客喃喃自語,陡然間哈哈大笑,「兄弟說的不錯,枉為兄活了四十多年,自詡替天行道,還沒有你想的明白。既然如此,這龜殼留在你這兒和我手上,沒有什麼兩樣。」
他不接龜殼,蕭布衣也不好勉強,只好又把龜殼放在了懷中,好奇的問一句,「天書又稱天機,記載的千年之事,那地書和人書又是什麼內容,如何去找?」
虬髯客道:「地書人書如何去找是記錄在天書之中,所以說只有聚齊四片龜殼,可說天地人三書在手。至於地書什麼內容,眾說不一,不過都說地書又叫做地勢,所以有的說是兵法布陣,有的說是藏寶地藏,因為當年張角用兵如神,所以以地字來看,倒是兵法布陣大有可能。」
「那人書呢?」蕭布衣又問。
「人書聽說是練兵之法,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虬髯客搖頭道:「當初張角教徒三十六方,精兵強將不少,聽說都是他一手培育出來,此人實乃天才,看起來倒是無所不知。」
蕭布衣心中有種怪異的想法,卻是無法捕捉,「既然如此,天地人三書在一些人眼中或許為寶,可在我眼中倒是沒有太多的意義。」
虬髯客點頭,「兄弟說的沒錯,只是聽到你說什麼王圖霸業,盡歸塵土八個字的時候,我也有些意興闌珊。龜殼你收了也好,丟了也罷,總算為兄送你的一點禮物,情長話短,只望以後有緣再見。」
蕭布衣倒是有些不舍,「大哥以後會去哪裡?」
「我要先到東都。」虬髯客臉上有些不自然,「本來我想先去錫爾河一行,尋找汗血寶馬。可月光既然已經到手,想必汗血寶馬也是不過如此。我或許會在東都一段曰子,然後去吉州寺尋訪下道信,聽聽他的高論,以後也是居無定所,倒沒有個確切之處。」
蕭布衣知道天下之大,這個時代沒有手提電話,這樣的分手後再見面比中[***]彩的機率高不了多少,一時黯然。
虬髯客卻是微笑道:「其實我也不舍兄弟,不過我想以你的本事,不曰必將揚名天下,既然如此,我去找你倒是更方便一些。」
蕭布衣大喜,拱手道:「既然如此,祝大哥一路順風,我們後會有期。」
辭別虬髯客後,蕭布衣又把龜殼拿出來看看,多了一塊拼湊,可上面花花綠綠的還是讓人看不明白,說是地形?好像又不像,就算是地形,誰知道是哪裡,比例多少?蕭布衣聽到三書的內容後,本來就不算太有興趣,琢磨不明白,隨手又揣回了懷中。
走回篝火旁,發現大多牧人已經東倒西歪,醉意蹣跚,莫風捧著個靴子,一直往嘴裡倒,口中一個勁的嘟囔,「我還能喝,不要攔我,今夜不醉不歸。」
箭頭好心的拿把草遞上去,「莫風,只喝酒容易傷身,吃點菜吧。」
周慕儒看著想笑,莫風卻是一把推開箭頭的手,「你以為我真的醉了,我告訴你,我不吃菜,我只吃肉。」
蕭布衣一掃離愁的笑了起來,知道箭頭也算厚道,如果胖槐在這裡,說不定就遞只臭襪子過去讓莫風下酒。才坐到楊得志的身邊,突然聽到腳步聲踢踏,數個人走了過來,蕭布衣扭頭望過去,微微錯愕。
來的是幾個草原壯小伙,哥勒赫然在內。哥勒是哥特的弟弟,上次因為誤以為兄長死命,拔刀相向。武功在蕭布衣眼中算是一般,可是摔跤手法很讓蕭布衣頭痛,他上回輕易的以刀法取勝,卻被這小子摔個跟頭,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手法古怪。草原人騎馬射箭摔跤都是嫻熟,蕭布衣前兩樣不讓眾人,可是對於摔跤一術卻是一竅不通。
幾人走到蕭布衣面前,哥勒突然一拱手,挑起大拇指說了幾句。
蕭布衣不懂,尋思這次如果回歸中原,一定要好好的學習下突厥語才行,求助的目光望向楊得志,楊得志低聲道:「他說你是條漢子,佩服你的身手和醫術,今天特意來找你來喝酒。」
「告訴他,我也很佩服他的兄弟情深。」蕭布衣微笑道:「喝酒就免了吧。」
聽到楊得志的翻譯,哥勒露出不滿,伸手從一旁拿個牛皮袋來,拔開瓶塞,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口,胳膊一伸,已把酒袋遞到蕭布衣面前。
蕭布衣擺擺手,哥勒臉現怒容,大聲呼喝著什麼。
楊得志低聲道:「他說你不喝,就是對他的不尊重,他希望再領教你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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