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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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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得志低聲道:「他說你不喝,就是對他的不尊重,他希望再領教你的刀法。」

蕭布衣雖然不會醉,但對於這種拼酒向來覺得乏味,他搞不懂為什麼不喝酒就是不尊重,知道酒鬼向來不可理喻。如果來逼酒的是別人,他多半一腳踢飛,可這人是哥特的弟弟,自己和他們關係本來不好,若打起來,也是麻煩。

伸手從旁邊拿過一個皮袋,咕咚咕咚的喝了兩口,蕭布衣微笑道:「這次他應該滿意了吧?」

哥勒臉色稍微和緩些,對著皮袋又喝了幾口,挑釁般的望向蕭布衣。

蕭布衣無奈跟著喝了幾口,目光從哥勒身邊望過去,見到哥勒的幾個手下目光不善,心中一動,這些人不見得像哥勒所說,只是特意來喝酒。

哥勒說是喝酒,卻和拼酒無異,一皮袋的酒喝下一半,微醺的望著蕭布衣,又說了一句。楊得志翻譯的是,這是我們草原的馬神,你們都和他來喝一點。

蕭布衣看了楊得志一眼,見到他緩緩搖頭,心中有底,這些人來意不明,但是想要灌醉他絕無可疑。

一皮袋最少也有五六斤酒,哥勒喝了一半,蕭布衣也差不多喝了半袋。皮袋中都是青麥酒,入口辛辣,後勁十足,常人喝掉一半早就當場醉倒,哥勒只是微醉,當然是有些酒量。可饒是如此,喝下幾斤後也是有些支持不住,讓手下來敬蕭布衣。

只是他就算有酒量,卻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人喝酒干喝不醉,蕭布衣手做顫抖,眼呈惺松,對於來敬酒的人倒是並不推搪。只是這些人想讓他酒醉出醜,還是別有目的,蕭布衣並不瞭然。

既然知道對方的目的,蕭布衣喝酒的時候已經留了後手,喝的時候酒袋微傾,倒的滿身都是酒水。淋漓一片看似暢快,卻顯得醉意十足。

轉瞬之間,二人連帶哥勒的手下已經喝了兩皮袋的青麥酒。蕭布衣半倒半喝,倒有小半倒在了身上,饒是如此,哥勒和他的幾個手下也有些駭然,覺得此人深藏不露,每次都是出人意表,武功高強,馬術精湛,殺人如入無人之境也就罷了,偏偏酒量也是驚人,難道世間真沒有他不行的地方?

蕭布衣眯縫眼睛,假裝半醉半醒,看到幾人的表情,暗自琢磨他們的目的。楊得志及時的上前,低聲道:「布衣,你不能喝了,你醉了。」

「我還能喝。」蕭布衣看似想要推開楊得志,一把推去,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如莫風一樣的伸手,「拿酒來,拿酒來。」

他一伸手,一人已經抓住了他的手掌,觸手溫和滑膩,蕭布衣微愕,斜睨望去,然後就見到一張略帶憂愁,滿是關切的臉。

蒙陳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和空谷幽蘭一樣立在他的身邊,凝望著他的雙眸。她的眼眸如海,非花非霧,卻有花兒一樣的婉約,晨霧一樣的朦朧。

「布衣,你不能再喝了。」

她的聲音很低,其中的擔心無法抑制。

望見蒙陳雪的眼眸,蕭布衣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下,他沒有想到蒙陳雪會來找他!

他是裝醉,只怕哥勒看出來,又要灌他喝酒,斜眼望了眼韓雪道:「你是誰?」

「我是蒙陳雪?」蒙陳雪在蕭布衣詢問是誰的時候,心中不經意的刺痛,他是醉的已把自己忘記,還是把多年以後的一句話提前說了出來?

蒙陳雪心中刺痛,表面還是很平靜,扭頭望向楊得志,輕聲道:「得志,布衣醉了,你和我扶他回氈帳。」

楊得志求之不得,哥勒卻是伸手來推韓雪,大聲說著什麼。韓雪眉頭微皺,握住蕭布衣的手卻沒有絲毫的放鬆,目光灼灼的望著哥勒,也是大聲的說著什麼。

蕭布衣雖然聽不懂她說什麼,可卻知道她是愛護自己,心中不由有了暖意,又為自己不經意的欺騙她產生愧意。

楊得志向蕭布衣緩緩點頭,印證了他的猜測。蕭布衣心中一動,伸手想要去推韓雪,大聲道:「我沒醉,我沒醉。」拿過皮袋喝了一口,突然『哇』的一聲,看起來想吐。

他繞過了韓雪,一口向對面噴了過去,哥勒本來氣勢洶洶,見狀慌忙後退,讓蕭布衣一口吐在了地上。

蕭布衣心中好笑,喉嚨做出嘔吐的聲音,伸手去拉哥勒道:「哥勒王子,來,來,我們再喝。」

哥勒見到他的醉意蹣跚,眼中閃過詭異,卻是皺了下眉頭,大聲說了句什麼,掉頭離去。

蕭布衣沒有拉住哥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還是在大聲說道:「來,來,我還要喝,拿酒來。」

箭頭沒有拿過青草給蕭布衣下菜,只是望著楊得志。楊得志眼珠一轉,抑鬱的臉上有了笑意,扶起蕭布衣道:「布衣,你醉了,不能再喝。」

「誰說我醉了,我還要喝,得志,你陪我喝。」蕭布衣雖然難得一醉,可是裝起醉鬼倒是有模有樣。再說難免有人在暗中窺視,他又覺得哥勒來的莫名其妙,醉眼迷離,內心卻在琢磨著哥勒的用意。

「我陪你喝。」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蕭布衣的耳邊響起,柔軟而又堅定。

蕭布衣微微錯愕,轉瞬醉笑了起來,指著蒙陳雪道:「你還會喝酒?我可不信!」

蒙陳雪溫柔可人,外柔內剛,可看起來的確不會喝酒的樣子,但她在氈帳內面對蕭布衣的時候,雙眸明亮,對著牛皮袋喝了一口青麥酒,坦然自若,就算蕭布衣都有些心驚。

楊得志扶著蕭布衣進入氈帳,丟下兩牛皮袋酒後,就不見了蹤影。好在莫風已經爛醉,不然定會早早的過來聽房。

蕭布衣現在不知道應該裝醉還是說明真相,想到哥勒有些古怪的來意,只是眯縫起眼睛望著韓雪,喃喃道:「沒有想到你還這麼能喝。」

蒙陳雪說是來陪蕭布衣喝酒,並沒有把酒遞到他手上,自己卻是咕咚咕咚的又喝上兩口,蕭布衣斜倚在氈帳旁,微閉雙眼道:「雪兒,你走吧,我有些累了。」

蒙陳雪沒有走,只是低呼聲,「蕭大哥。」

蕭布衣心中一顫,蒙陳雪叫過他少當家,叫過他布衣,可是從沒有叫他過大哥,這一句大哥又是什麼意思?

「什麼事?」

「你沒有醉。」蒙陳雪又喝了口酒,臉上酡紅,更增嫵媚。

燈光下一耀,蒙陳雪白玉般的臉龐沒有半分可挑刺的瑕疵,層層紅暈湧上了一種讓人觸目驚心的美態。蕭布衣沒有醉,她看起來卻已經醉了,心已醉。

蕭布衣終於睜開了眼睛,卻有點不敢去看蒙陳雪的驚艷,「你怎麼知道我沒醉?」

「你若醉了,怎麼我扶你的時候,對我還是那麼有分寸?」蒙陳雪嫣然一笑,滿帳生春。

蕭布衣搖頭苦笑道:「沒有想到你比那個哥勒還要細心。」

「我不是細心,我只是了解你。」蒙陳雪目光如水,流淌在蕭布衣身上,「蕭大哥,我還沒有謝謝你。」

「謝什麼?」蕭布衣明知故問。

「謝謝你為我做了太多太多,包括為了蒙陳族向可敦求公正。」蒙陳雪從一旁拿過兩個海碗,咕咚咕咚的倒滿酒,端起一碗遞給蕭布衣,「蕭大哥,我敬你一碗。」

蕭布衣聽著她稱呼蕭大哥總是有些彆扭,因為按照他那個時代的說法,一個女孩子稱呼你大哥,那就意味著你只能罩著她,不能追求她,蒙陳雪對他這個稱呼,是否要和他劃清界限?

接過酒碗,蕭布衣含笑道:「我也為你們蒙陳族有希望干一杯。」

蒙陳雪微微一笑,不等蕭布衣有動作,已經咕咚咕咚的把一碗酒喝下去。翻了下碗底,望了眼蕭布衣。

蕭布衣只覺得有些肚漲,還是喝下了那碗酒,打個了飽嗝,心中好笑,自己喝酒喝到飽倒是頭一次。

蒙陳雪話不多說,又是滿了兩碗酒,「這一碗,是為我們蒙陳族有希望乾杯。」

蕭布衣愣住,「剛才那碗不算?」

蒙陳雪明眸中有了絲狡黠,「我喜歡一碗一碗的算。」她一口氣又喝了下去,蕭布衣只能跟著又喝了一碗。

一碗酒足有半斤,她喝了兩碗,臉上紅的嬌艷欲滴,一雙眼睛卻好像要滴出水來,空氣中滿是香氣,蕭布衣嗅到,想起了玉簪花粉,也想起了很多很多他和蒙陳雪的事情,平淡而又溫馨。

「這第三碗酒,」蒙陳雪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我就要回蒙陳族,這第三碗酒,不如就祝我一路順風?」

她問了一句,臉更紅,眼眸更亮,端起酒碗的手卻有些顫抖。

才要送酒入口的時候,一隻穩定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蕭布衣終於凝望著蒙陳雪的眼眸,沉聲道:「不能再喝,再喝恐怕要醉了。」

「你很怕我醉?」蒙陳雪吃吃笑了起來,「蕭大哥,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獨特的一個男人。」

「哦?」蕭布衣只覺得觸手柔滑,暗香浮動,不由心中一盪。

如玉般的一截手腕本是冰冷,被他一握,片刻已經變的火熱,蕭布衣想要放手,又怕蒙陳雪真的喝下第三碗酒。青麥酒的後勁十足,他雖然沒有體會,卻是知道,蒙陳雪其實並沒有酒量,喝酒喝的快的人,向來醉的也快。或許他不是怕蒙陳雪喝醉,只是有些不舍的放手,不知什麼時候,蒙陳雪明澈的眼眸中起了一層迷霧,霧中藏著千絲萬縷的情感,讓他頭一回想要去研究。

「要說狠,你比任何人都狠,當初你才下山就殺了十幾個突厥兵,眼睛都不眨一下。」蒙陳雪還是吃吃的笑,「要說心軟,你比任何人都心軟,你對一個搶來的女人都很憐惜,對兄弟很大義,為兄弟不顧生死,就算對夢蝶姑娘一個青樓女子都是守之以禮,你把所有人都當人看,除非他不把自己當人。要說聰明,你比很多人要聰明,陸安右武功贏過你,哥特地位高過你,李志雄等人經驗勝過你,歷山飛狂妄強過你,可是他們誰和你斗,都是你的手下敗將,這不是運氣,而是睿智和聰明。可要說你笨,你比誰都要笨……」

說到這裡,蒙陳雪突然停了下來,剪水雙瞳霧氣朦朧。

蕭布衣聽到蒙陳雪的評價,忍不住的問,「我笨在哪裡?」

蒙陳雪手腕發燙,反手輕輕抓住蕭布衣的手掌,喁喁低語,「你笨就笨在,我都知道了對你的感情不可遏制,蕭大哥,你還不知道嗎?」

她一聲蕭大哥叫的盪氣迴腸,柔情百轉,蕭布衣聽到,就算是極為冷靜,鐵打的神經,卻也忍不住的心情激盪,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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