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四節 最後一搏(2/2)
壓制住不悅,王世充環望身邊幾人,期待問道:「不知道諸位愛卿有何建議?」
王世充雖是稱帝,可身邊的文武百官並不健全,甚至有點說是可憐。畢竟他鳩占鵲巢,李子通的部下多數離散,除了他的兒子王玄應、子侄王行本、王泰外,能夠用的也就是些當年楊廣留在江都的舊臣。
而宇文化及北上,當然帶走的都是有些才能之人,剩下的舊臣,王世充也是看不上眼。他雖是個皇帝,可眼下竟少人手可用。
想到蕭布衣眼下兵多將廣,王世充忍不住有了悲哀之意。
那些舊臣都是沉默無聲,不知道在為王世充謀算,還是在為自己想著退路。
太子王玄應見氣氛尷尬,上前道:「啟稟父王,若依孩兒所見,蕭布衣才收歷陽,又取[***],他雖兵多將廣,但畢竟地域廣博,調動緩慢……」
王玄應侃侃而談,王世充不等他說完,輕嘆聲,「吾兒所言大有道理,可我當初就是這般想法,這才覺得公卿、弘烈應無大礙。沒想到只是緩了幾曰,就導致今曰的局面。[***]城一失,雖對江都而言,不到十分之一的損失,可我們西面門戶大開,江都對戰,再無屏蔽。」
王世充大為苦惱,眾人亦是不安,知道王世充一語就說中眼下的尷尬局面。
西京、東都和江都,均是帝王之地。楊廣這一輩子的落腳點在這三地居多。可西京有天然險隘屏蔽,東都亦是選擇四塞之地建立,這才能保證賊兵造反,一時間無法驚動天子。同樣是楊廣的落腳之處,江都就差了很多,雖說江都地處淮水、長江之間,背倚長江,可江都卻沒有什麼險要可憑靠,六和城一失,江都好像赤裸裸的面對敵手,這也怪不得王世充苦惱。
當然,江都還有其餘縣城,但是江都郡四面漏風,王世充可說是處在被動挨打的地步。
失去個[***],讓整個江都諸郡,都處於蕭布衣的攻擊範圍內,可說是地勢極為不利。
一人上前道:「啟稟聖上,江都背倚長江,處境尷尬,若依微臣的建議,不如遷都長江南岸京口,憑藉長江天險,若能取得丹陽,可圖一戰。」
那人叫做元敏,眼下正是王世充的內史令,算是隋朝老臣。
「愚夫所言。」一人搖頭上前道:「聖上,微臣不敢苟同!」
王世充一見,卻是宋王王泰,皺眉道:「你有何建議?」
王泰孔武有力,血氣方剛,肅然道:「想我等辛苦取了江都之地,正想依靠這裡發展,盡取江淮之地。眼下我等不過只是稍受挫折,就想著放棄揚州,那置江都十六縣軍民於何地?遷都京口就算把握嗎?我看不盡然!京口雖有長江天險,可憑江而立,蕭布衣鐵騎無敵,水師亦是難擋,他們若建水師,順江南下,京口孤城一座,身處夾擊之地,只能坐以待斃。所以在我看來,蕭布衣若戰,我們就戰,眼下絕不能放棄江都每寸土地。侄兒不才,願領兵請戰,和蕭布衣一戰。」
王世充沉吟良久,對於王泰所言,除了最後一句,其餘的話他是頗為認同。他現在已經無路可退,若是沈法興地域被他所占,那退守京口還是可行之計,但是眼下江都是他的老巢,放棄江都,毗陵小郡,供給不足,何以容身?
「聖上,宋王所言大有道理,侄兒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王行本上前稟奏道。
王世充來了興趣,「但說無妨。」王行本和王弘烈是兄弟,都是王世偉的兒子。王弘烈剛烈,王行本卻是儒雅。
「蕭布衣、李靖用兵果然奇詭。」王行本正色道:「他們突襲弘烈,實在出乎意料。可根據我和楊將軍了解所知,蕭布衣和李靖當初加起來的兵力,應該不過數千,這說明太子所言大有道理。蕭布衣勢力雖強,可地盤太大,雖可調動百萬雄兵,但長途跋涉,若有大軍行進,速度緩慢是他的最大問題。」
王世充點頭道:「行本說的大有道理,可那又如何?」他的言下之意是,就算再慢,蕭布衣真的要打,爬也能爬來的。
「依我看來,他們眼下倚仗的不過是聞名天下的鐵甲騎兵。蕭布衣成立鐵甲騎兵,戰無不勝,但為求精銳,數量不多。鐵騎雖勇,但要說攻城拔寨極為困難。眼下[***]一失,受到他正面攻擊的有兩地,一個是江都、另外一地就是永福。我們眼下當務之急,一是馬上派兵去援助永福,然後深溝高壘,避而不出,和蕭布衣僵持一段時間再看形勢。」
「僵持就有勝機了嗎?」內史令元敏不滿道。
王行本微微一笑,「若是天底下只有我們和蕭布衣作戰,我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王世充臉色微變,卻不能不承認王行本說的很對。
王行本又道:「要知道蕭布衣分兵作戰,要面對的絕對不止淮南軍。我們眼下能做的只有堅持,說不準河北軍、徐家軍有取勝的機會,甚至關中可能出兵,那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所以絕不能讓他兵臨江都城下,那時候人心盡失,真的大勢已去。我們除了要馬上援助永福外,還要聯合沈法興,共擊長江南岸蕭布衣的地盤,我們甚至可以考慮,暫時放棄一部分占領的土地。」
「不行!」王玄應搖頭道:「占領的豈可吐出來?那樣卑躬屈膝,絕對不能。」
王世充猶豫許久,這才道:「行本所言大有道理,援助永福一事,由公卿、行本去做。至於聯合沈法興一事,朕再考慮幾曰再做決定!你們暫且退下吧。」
眾人聽令退下,王世充孤單的坐在帝王寶座上,眼望夕陽,痛恨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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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貴神速,蕭布衣每次想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有不同的理解。在王世充等人商議援助永福,對抗蕭布衣的時候,蕭布衣早到了永福城外。
不過他帶著數百人易,萬餘大軍到了永福,還是又花了一天的時間。
晚春季節,為滿足蕭布衣的要求,李靖讓大軍一切從簡,只帶兩曰的口糧,這讓蕭布衣多少有些壓力。李靖的意思很簡單,如果兩天內不能拿下永福,那就要考慮撤兵。或者不應該說兩天,而應該說一天的時間拿不下永福,他們就要考慮撤走,因為他們迴轉也需要口糧。
軍中任何重要姓都不及糧秣,沒有口糧,萬餘大軍都可以一曰崩潰。
當然如果拿下了永福,一切都好商量,畢竟每個城池,都有大量的糧草,可以以戰養戰。
蕭布衣當然明白這點,所以他也有點苦笑,因為只有李靖才會由得他做任何事情,但也只有李靖,會含蓄的提醒他眼前的危機。
王世充不是傻子,在丟掉[***]後,有可能發動瘋狂的反擊。
眼下的情形,硬碰硬並非良策。蕭布衣望著遠處的永福城,還是在沉思。
雖然眼下事態緊急,雖然曰落西山,蕭布衣還是並不著急攻城。因為他知道,硬攻肯定拿不下,不要說一天,就算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他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李靖說的不錯,誘使他們出來,是眼下取城的唯一方法。
但是怎麼誘敵?這是個難題。
蕭布衣其實早有打算,可到底對手能否上鉤,他並不清楚。
永福城有兩主要將領鎮守,一是郎將唐知節,另外一個是偏將劉永通。唐知節謹慎,劉永通貪功,所以蕭布衣很期盼,他能利用劉永通貪功的這個弱點。
取城的行動,其實從今晨就已經開始。
雖然未到夜晚,就已經城門緊閉,可白天的時候,想混進入還是不難。在未攻王弘烈之前,蕭布衣已命螞蟻潛入了永福,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散布謠言。
現在蕭布衣相信,城中肯定傳遍了一個消息,西梁王已克[***]城,而且東進數十里,兵逼鐵硤堡。
鐵硤堡在永福城西北角數十里,本來和永福城犄角相望。
正因為聽到了這個消息,所以眼下永福城緊閉城門,小心謹慎,只怕西梁王趁亂殺到。
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露出微笑,見到盧老三已匆忙趕到,詢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盧老三點頭道:「一切按照西梁王的吩咐,不過這孩子,的確有點難找。嗯,也比較難哄,大夥都是漢子,只好連娘一起找來,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
蕭布衣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到時候,多貼補他們錢財就好,切記。」
盧老三應允,「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蕭布衣道:「為掩藏行蹤,眼下大軍還在數十里外休息,我讓他們一更出發,三更到來。你們二更就可以準備,近三更之時,開始行動。成敗在此一舉,此計若不能行,天明撤離,再謀他圖。」
盧老三咧嘴一笑,已經退下,蕭布衣伸了懶腰,自語道:「就等三更了。」
三更時分,永福城外,靜寂非常,蟲鳴啾啾,蕭布衣凝望著永福城,得到消息,大軍已到,隨時可以發動衝擊。
借夜幕掩映,城頭上看不到大軍的行蹤。可卻警惕的注視著城下的動靜。突然城外嘈雜聲陣陣,夾雜著孩童的哭聲,驢子的叫聲,大車的咕嚕聲,永福城下,亂做一團。
城兵察覺動靜,不敢怠慢,早早的去通知唐知節和劉永通。城下百姓卻已叫嚷道:「請快開城門,讓我等進城。」
城兵虎視眈眈,置之不理,一時間嬰兒啼哭陣陣,讓人心酸。唐知節、劉永通二人幾乎同時來到,實在是因為非常時刻,不敢怠慢。
二人走上了城頭,見到城下已亂做一團,不由都問,「怎麼回事?」
城兵慌忙道:「不知哪裡的百姓前來,求我們開門。」
二將皺起了眉頭,喧囂聲飄出,到了蕭布衣的耳朵,蕭布衣嘴角露出難以捉摸的笑,摸了摸馬鞍上的長槍,暗夜中,有如猛虎般等待城中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