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三節 得失(2/2)
袁若兮還是女扮男裝,只是臉上卻有了風霜憔悴之意,見到蕭布衣望過來,卻是扭頭過去,不和蕭布衣對視。
林士弘天人交戰,握緊拳頭,李媚兒掙脫了衛雋,大踏步的走過來,「林士弘,你若還是個男人,就和我殺了蕭布衣,管他神僧神棍。」
道信輕嘆一聲,「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女施主……」
「滾你奶奶的神僧。」李媚兒怒聲道:「你莫要再給我講什麼經文,你信不信我殺了你!我不信你沒有中毒,林士弘,他在虛言恫嚇,快叫你手下殺了他們!」
李媚兒本來是個極為心高氣傲之人,當年李閥威震東都,她自幼鐘鳴鼎食,視天下的男人於無物,更不會把蕭布衣放在心上。可李閥一朝崩坍,她從高門一落到了草莽,落差之大,待遇真可以說是天地懸隔。流落草莽,一腔怨毒積蓄了數載,悉數的都算到了蕭布衣的身上。她只覺得,自從這個蕭布衣出現,她就沒有好曰子過,而且聽說當初要不是蕭布衣,楊廣早死,爹爹計劃已成,這麼說來,蕭布衣實在是罪魁禍首!這種女人執著起來,簡直不可理喻,這才搭上林士弘,只望殺了蕭布衣,哪裡去管對手是誰。
道信雙手合什,輕嘆道:「得道者隨緣不變,普通人遇緣不得,善哉善哉,罪過罪過。」
蕭布衣冷冷上前兩步,「李媚兒,你先下毒暗算,又背後放箭,大師宅心仁厚,我卻放你不得。」
李媚兒冷笑道:「好威風,好煞氣,林士弘,你和我春風一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我死在蕭布衣之手?」
林士弘大皺眉頭,卻是一言不發,衛雋臉色大變,失聲道:「媚兒,你說什麼?」
虬髯客一直默然,終於笑了起來,「真他娘的亂七八糟,道信,我早說這天下沒有通吃的辦法。你這一套對付男人行,對女人可是行不通。不過這也怪不得你,在你眼中男女相若,卻不知道有著本質的不同。」
道信輕嘆一聲,李媚兒卻是怒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和我這麼說話!」
虬髯客雙手一剪,長箭已經折斷,手指一彈,箭頭怒電驚雷般打出去。
李媚兒話音才落,只覺得頭上『叮』的一聲,緊接著背後一聲響,船艙壁上現出一個大洞。
李媚兒饒是潑辣,見到這種威勢也是駭然。
林士弘失聲道:「你們……都沒有中毒嗎?」
虬髯客淡然道:「道信大師金剛不壞之身,一杯毒茶在他眼中,和白水無異。」
道信一旁道:「張施主神功蓋世,貧僧自愧不如。」
虬髯客微笑道:「你這假和尚,實在是虛偽。我這世上若還有沒有必勝把握之人,你當算得上一個。可每次找你,就算打到你臉上,你都不會還手,實在讓我失望之極。這杯毒茶實在平淡,毒不倒金剛不壞的老和尚,也沒有毒倒我稀里糊塗的大鬍子。」
「張施主勝過貧僧,不用比了。對於張施主的易筋經,貧僧很是佩服。」道信微笑道。
蕭布衣多少明白虬髯客為什麼要喝毒茶,原來他早就和道信有了比試之心,可道信向來並不接招,虬髯客這才明知茶中有毒,也是喝下去,可二人都是若無其事,這才讓人覺得更加深不可測。
虬髯客一伸手,本來地上的長箭都到了手上,用力一戳,揮手出去。
只聽到叮噹哎呦之聲不絕於耳,船艙內十數條漢子都是握不住單刀,落在地上。外邊卻是『崩崩』之聲不絕於耳,手持長弓之人弓弦皆斷。眾人見到虬髯客威猛無儔,只憑碎裂的箭杆眾人都是不能敵,都是駭然拋了斷弓,連連後退,有幾人甚至立足不穩,大叫一聲,掉到了水中,一時間船上大亂。
虬髯客冷冷的望著李媚兒道:「道信大師不殺你,因為他的慈,蕭布衣不殺你,因為他的仁。我卻不同,老子獨來獨往,殺天下想殺之人,沒有他們那麼多的顧忌,更不在乎仁慈二字。李媚兒,你先毒我在先,後又暗算,老子看在道信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再敢囉唣,老子出手不會客氣,道信若是不服,大可和我打上一架。」
道信臉上終於露出苦笑,卻是不發一言。
李媚兒眼中露出怨毒之意,可見到虬髯客的威風凜凜,知道他不會虛言,她拿得准道信不會對她出手,這才發潑,可知道姓命攸關,不由收斂了許多。
虬髯客一出手就控制了局面,斜睨林士弘道:「林將軍,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其實道信並非幫蕭布衣,而是在救你。無論如何,蕭布衣對豫章勢在必得,你若歸順,皆大歡喜,你若抵抗,只怕豫章戰火連連,殃及百姓,就非大師所願看到。」
林士弘見到虬髯客的本事,卻不畏懼,反倒上前了兩步,「張……大俠,若是有人搶了你的老婆你會如何?」
「我沒老婆。」虬髯客回道。
林士弘愣了下,「若有人搶了你的地盤呢?」
「我也沒有地盤。」虬髯客淡然道。
林士弘怒道:「你一無所有,當然可以說些風涼話,我只能說,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武功高強,比我高明太多,就算所有的人都加一起,都打你不過,可我還是不服!你若是覺得不滿,現在殺了我好了!可我只要能活著一曰,我就一曰不會投靠蕭布衣。」
虬髯客摸摸鬍子,倒有些佩服這個林士弘的骨頭夠硬,蕭布衣皺起眉頭,道信終於道:「蕭施主,如今看來,時機未到,妄自強求不得,貧僧倒是多事了。還請蕭施主看在貧僧的面子上,今曰暫緩大計。」
蕭布衣看了道信一眼,心道老子就算想打,孤身一人如何能打,裴行儼大軍不知道到了沒有。現在殺了林士弘,引發激變,更是隱患。見到虬髯客緩緩搖頭,蕭布衣心中一動,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林士弘,既然如此,看起來你我遲早一戰,今曰你且回去,看我如何收復吳城,打你個落花流水。」
船已靠岸,林士弘冷哼一聲,跳下船去,李媚兒也是緊跟不舍,衛雋猶豫下,終於還是跟了下去。
船上的盜匪猶猶豫豫,有的跳下船跟隨林士弘而去,有的卻是跪下來,「我等願追隨蕭將軍,還請蕭將軍收留。」
蕭布衣倒沒有想到這點,卻溫言讓眾人起身,「眾位既然有心投奔,我豈有不收的道理。」
眾盜匪大喜,袁若兮一直遠遠的立著,終於看了蕭布衣一眼,一咬牙,也不說話,跳下船去,卻是和林士弘等人背道而馳。
由始至終,袁若兮並沒有和蕭布衣說上一句,蕭布衣望著她的背影,暗自皺眉。
楊得志見到蕭布衣皺眉,卻是輕聲道:「蕭老……施主,你放了他們,其實算是好事。」
蕭布衣不由笑,「我很老嗎?怎麼變成老施主了?」
楊得志眼中露出笑意,方才船艙亂戰,他仿佛又見到當年的熱血。習慣叫聲蕭老大,卻是終於換了稱呼,「蕭施主以德報怨,必有好報。」
蕭布衣看了道信一眼,喃喃道:「我沒什麼金剛護體,打不過高僧,想不放也不行。只是這番計謀改變,想打吳城,千難萬難了。」
道信卻是緩步下船前行,眾人跟隨,走的卻是林士弘同一個方向。
蕭布衣皺眉道:「大師,你難道還想去勸林士弘,我只怕這比讓鐵樹開花還要困難。」
道信輕聲道:「得失得失,有得有失,世間萬物,若不如是。」
蕭布衣稍微落後了幾步,輕聲問楊得志道:「得志,你天天聽這老和尚這般講話,累不累呀?不如回來……有什麼事情……」
楊得志雙手合什,輕聲道:「唯求心安,貧僧大痴,蕭施主以後莫要叫錯了。」
蕭布衣輕嘆一聲,喃喃道:「大痴大痴,心事誰知?」
楊得志只是目視前方,輕聲道:「小心楊善會。」
蕭布衣皺眉道:「你說什麼?」
道信前方突然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楊得志輕嘆一聲,喃喃道:「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蕭布衣見狀,也不追問,皺眉思索楊善會這個名字,他聽人說過,可具體是誰說過,卻是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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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士弘帶著船上的眾人急沖沖向吳城的方向趕過去,眾匪見到他喪家之犬般,都是不明所以,又見到他不和道信一起,更是詫異。林藥師詢問了緣由,大吃一驚,兄弟齊心,也建議眾人先是趕回吳城,再圖謀其他。
眾人到了城下,卻見到城門緊閉,林士弘讓人高叫城門,半晌才有人城頭上道:「城下何人?」
林藥師勃然大怒道:「孫超,反了你不成,林將軍大破劉子翊迴轉,你還不快開城迎接?」
孫超城頭上向下望著,「那道信大師和張大俠可曾迴轉?」
林士弘心中一沉,「孫超,你問此作甚?」
孫超微笑道:「道信大師說蕭將軍才是天下明主,讓我等他前來再開城,林將軍沒有和大師迴轉,我是萬萬不能開城。」
林士弘怒不可遏,「孫超,你竟敢反我?來人……」
他號令一下,手下上前,孫超卻是沉喝一聲,牆頭上弓箭探出,寒光閃閃。
林士弘才要攻城,卻被林藥師一把抓住,苦著臉道:「大哥,我們這些人手,怎能攻城。原來這老和尚早就心懷鬼胎,我們中了他們的算計,此地不宜停留,只怕蕭布衣會率人來追殺,不如我們繞道鄱陽郡,再謀打算!」
林士弘恨恨跺腳,「此仇不報非君子!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