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收心(1/2)
任原驚回神,轉身看到大魁等幾個弟子忐忑不安站在身邊,三魁四魁也帶著幾個弟子從彩棚那驚慌跑過來,又聽到最機靈又很忠心的五魁畢豐在身側極小聲提醒說:「師傅,事急矣,咱們趕緊降了吧?」
降誰就不用說了。
任原不聰明,但混社會討生活的,心也不是太瞎。
扭頭再看看對手劉通橫著口雪亮的鋼刀雖然是面帶笑容側對他不象是對付他的,卻怕是自己再不知趣再糊塗認不清形勢敢逞強,或是心懷畏懼或僥倖仍選擇效忠似乎更有本場優勢的官府,那麼這個對手少年的笑臉就會化為奪命獰笑揮刀殺來,再瞅瞅亭子前橫屍在賞金咫盡處的二魁等多具可怕屍體,他就更明白了。
今日陷入官府和小霸王的武裝較量中,跪降小霸王未必就能活,但不低頭試著投靠,眼前怕是立馬是個死。
小霸王敢捅破天的大鬧,就決不會讓敢公然挑頭挑釁滄趙威嚴引發這場災難的草民有機會逃脫懲罰繼續逍遙下去。
看看趙岳敢當眾掐著知州大人的脖子拿捏生死,看看其侍衛敢公然斬殺官軍甚至朝廷大將,就不必懷疑趙岳敢不敢。
也不必試探對面的少年敢不敢、會不會、有沒有能力追殺掉他和剩下的這些弟子。
這少年動作奇快如風,武藝高強,有刀有暗器。
而他一夥卻赤手空拳又不擅長這種戰場搏命,人多合力對抗或逃走怕是也只有一一死掉的份。
任原轉眼恰巧又瞅見劉通瞥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譏笑與殺機。
這無疑證明了少年內心早有決不會放過他的計劃和決心,對他的蠢笨遲鈍非英雄好漢反應也心含鄙視並且已等得不耐煩了。
還猶豫什麼?
索命鋼刀隨時會暴起殺來,也沒法再猶豫拖延了。
但越是在這個危急時刻,也越是要清醒慎重,路萬不能選擇錯一步。
任原努力控制著發自心底最深處的慌亂和對命運未知的恐懼。
他想儘量保持冷靜,想再想得更清楚一些到底該如何選擇、如何應對這場兩難的災難、有沒有不用選而逃走的機會。
一旁的畢豐急眼了。
他清楚任原腦子不行。
這個師傅的本性也不是什麼敢作敢當的忠義熱血英雄豪傑,平常顯得是個很有魄力很有見識和主見的天生了不得好漢大人物,實際只是個仗著天賦大塊頭和相撲特長混生活的很自負卻平庸又市儈的巨人小民而已。
但平常庸俗、市儈、腦子遲鈍不清、辨事不明、決策錯誤,都沒什麼大不了的,眼下卻容不得這些平凡展現。
現就是死啊。
畢豐忍不住一捅任原的腰,催促道:「師傅,小霸王有備而來。咱們還有得選麼?你在猶豫什麼、怕什麼?」
死到臨頭了,你還平常一樣糊塗遲鈍娘們一樣不男人,你是怕有活命機會死得不夠快麼你?
任原被捅得一個激靈,冷汗又是一陣急淌,再瞅瞅擂台下三面堆得既高又寬的慘不忍睹屍體堆,瞅瞅混亂推擠踐踏的驚恐人群,這逃,能從哪下擂台逃?踩著屍體跌跌絆絆能及時下去不被殺死?在層層阻礙的混亂人群中跑又能逃得了嗎?
不算這個追風少年,別忘了還有趙岳的侍衛正閒著而且是有戰馬的。
而至此,擂台這一圈死亡地帶已經隨著人群逃散而空出來了,策馬追殺很方便,從西側到其它兩邊快馬都是轉眼間的事。
沒得選了。
關鍵是泰安官府未必能奈何得了小霸王。
任原終於有了決斷。
他突然大步走向還昏迷躺在那的部署,大臉蛋子上現出猙獰與決心,抬起巨大的腳照著這可惡部署的胸口狠狠跺了下去。
這一步邁開,就邁出了他的新生。
這一腳跺下,就跺出了血性和擔當。
部署被跺得痛醒了,睜開了眼卻是最後看一眼世界。
巨人的沉重和猛力下,他胸口如同大象踩過一樣塌陷得可怕,鼻口竄血,眼珠子都突出來了,大瞪著任原,似乎想喊想喝罵什麼,嘴一張卻吐出內臟碎塊和大口大口污血,頭一歪就咽了氣,到底死在他以前肆意操控和鄙視的相撲手手上。
任原在往日相撲大賽中也沒少摔死摔殘人命,也見多了血腥,但那終究是比賽競爭時順手造成的,沒心理負擔,也沒感覺有什麼不對不應該的,而這樣殺人犯法還是第一次。
他的心突突跳,感覺有些不適應,但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解恨和解脫感。
老子從此以後再也不受凡凡小人的氣了,再也不會容忍誰仗著披著官皮就能肆意污辱欺凌老子了。
老子從今往後要活得真正巨人。
他心裡吶喊著,重重呼口濁氣,然後又很不巨人地用不痛的左膝很好漢軍人式的單膝跪地,向劉通重重一抱拳,「任原蠢笨,如今知錯,想改。望小公子慈悲給個悔改機會收下任原。任原願從此鞍前馬後伺候,決無二心,天地可鑑。」
他的門徒,從畢豐最先開始也紛紛跪拜下來。
只是三魁四魁和幾個弟子跪得猶豫,跪下了還偷眼看向亭子那邊的知州和官兵是否注意到這邊,眼珠子亂轉,也沒跟同門一起求收留,只是嘴皮子翻動無聲地做做樣子。
劉通對這幫人的表現看得清楚,但沒給三心二意顯然打著另外算盤的人眼色瞧瞧,不在乎渾水摸魚的三魁四魁幾個人。
倒是這個傻大個果斷殺了泰安官方人員,出了口胸中惡氣,也立下投名狀,終於很男人了一把。
劉通對任原的看法總算好了些。
他笑嘻嘻道:「大個,起來吧。帶著你的門徒先把咱們的三千貫獎金收好了,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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