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收心(2/2)
他笑嘻嘻道:「大個,起來吧。帶著你的門徒先把咱們的三千貫獎金收好了,看好了。」
任原一愣。
畢豐開心地笑起來。
比較憨厚的大魁嘿嘿傻笑起來,笑得很歡快,很大聲。
任原也嘿嘿笑起來,領門徒起了身,跟著劉通來到亭子裡,先依言和徒弟一起把桌子上的銀子收了放入桌下那兩個箱子,再來到趙岳面前抱拳正要叩拜入門,卻被趙岳阻止了。
「不必跪拜。」
趙岳掃視著神色有不同的這幫人,對有些愕然的任原道:「我親自來泰安應擂,本是要親手殺掉你的。」
這話現在聽起來仍然讓任原心一驚一抽搐,心說果然如此,眼瞪著聽聽趙岳下面要說的是什麼。
他現在已經不去猜測分析趙岳到底有沒有真本事這個問題,或者說不再浪費心思質疑趙岳打擂能不能殺掉自己。
一個少年在敵對官府地盤,在敵我力量懸殊,危機四伏隨時有性命之險的極度危險情況下還能如此從容而坐,這就不是膽夠大就能做到的,也不是仗著身邊有幾個驍勇過人侍衛保護就能自大鎮靜的,至少指定是有足以自保的本領和自信。
如此,小霸王是不是真霸王,這還用多想嗎。
任原再回想比賽前趙岳對劉通說的那句話,很明顯是當眾承諾劉通若打不過,他趙岳會親自上。任原再蠢如今也明白了,自己仍然不知確切姓名的少年對手是個高手,是自己一合都撐不過的高手,趙岳比弟弟更厲害,有絕對的自信上場就能幹掉自己,本領到底怎樣,可想而知。
現在再想想趙岳能橫行天下混個黑白兩道都得畏懼的霸王威名,其實早已說明問題。
若是自身沒過硬本事,單靠家族勢力和隨行幾個厲害保鏢是不可能混到趙岳這程度的。
天下靠山硬勢力大的公子衙內多了去了,怎麼沒見也沒聽說過有第二個豪門子弟也能象趙岳這樣到處橫行無忌還沒事一直活得歡實的?
都是些只能在自家勢力範圍內,又被當地人熟知才畏懼的某地才能囂張耍橫的。
離了家族地盤,膽大敢到外邊狂妄得瑟的,則不死也挫得灰頭土臉而歸,就是在自家地盤,遇到不認識他的或認識也不買帳的,也常常發生臉被打腫得丟人現眼笑話。離了老子,甚至跟著老子也並不能真正威行天下,說到底是自身不行。
趙岳到了反賊田虎、王慶這樣的悍匪王者地盤,家族在大宋的地位權勢庇護他不好使了,即使是勢大如皇帝在那也不行,趙岳卻照樣橫行不誤,無論到哪裡,一路上任你是勢力大本事高的山賊還是水賊,趙岳都能硬闖過去而平安無恙,唯一原因只能是自身本事過人。
只是這個問題被世人習慣的認知和習慣的思維誤解了,總覺得滄梁小霸王就是家族太牛逼才能混得那麼威風。
這是任原突然腦子開竅,猛然認識到的真相,但首先卻不是驚喜。
這令他本就生了畏懼的心越發畏懼趙岳,現在再看到趙岳的眼睛,心態變了,不敢自大傲慢了,這才驚恐發現這一雙眼睛原來是如此漆黑幽深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和威懾力,象魔鬼之眼妖孽之睛一樣駭人心神,太可怕。
任原不是英雄好漢,但不膽小,又知道趙岳至少眼下不會要他的命,卻被趙岳微笑掃視的一眼觸電一樣仍渾身一顫。
趙岳笑也沒帶給他安慰。
他緊張地大大咽了口唾沫,嚅嚅著一時居然不知該如何接趙岳說殺他的話。
好在趙岳沒管他的反應,又說:「比賽時饒你不死,我是看你門下還有幾個忠義熱血值得收用的人才,又見你確有過人天資,為人雖然不怎麼樣卻也沒大惡,憐惜漢人中難得有你這樣的雄壯天資才有心放你一馬,給你個機會。」
畢豐和奮勇甘當同門的探陣先鋒和墊腳石的老七,以及對師門講究忠義的大魁聽懂了趙岳的意思,興奮地眼睛亮了。
而任原聽著趙岳對他有夸有貶的話,則心緒複雜,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惱怒失望。
趙岳又說:「以後你會知道我不喜歡多話,更不喜歡擺架子說教。跟你說這些是有個簡單希望。」
任原挺了挺身,目光變得灼灼。
領導重視你,有心栽培你才會提希望要求。這個簡單道理,任原懂。
趙岳笑了,「要求確實簡單。你要珍惜上天賜於你的這身超人體魄,做個真正擎天柱。如果你願意跟隨我努力,我也有辦法讓你真正威風榮耀自信、此生不再平凡。」
任原不聰明,但也聽懂了趙岳是看不上他空有其表的市儈無良小民素質,希望他能做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個要求很簡單,但實際內涵極其豐富。對於一個為討生活可以無恥沒底線習慣了的小民,想做到並不容易。
任原沒立即拍胸脯表態應聲,沉默不語。
這反倒讓趙岳原本的瞧不上變得對任原多了點欣賞。
一個不為了讓領導滿意就隨口承諾的人,至少他對他自己是誠實的清醒的,也是願意負責任的。
這世上有太多人習慣了虛偽和欺騙,謊言空話承諾本能一樣隨口就來。
虛偽到連自己都騙都麻醉的人隨處可見。這在重視意識形態和口才作秀的官場商場最是多見。
「任原,我不是要求你必須努力去做,更不是勉強你必須做到。」
「這次放過你就是放過了。你可以選擇離開,去尋找你願意的生活。我不殺你。相信你吃一塹能長一智,以後不會再犯類似的利慾薰心豪賭。當然你也可以做不到,卻願意留下來在我身邊試著探索一下和你以前不一樣的新生活。」
「剛才不讓你跪,就是因為這個要求。」
」想拜入我門下,不是誰有能耐有些特質特長又願意跟隨我趙岳,我就認可收下的。「
」任原,你如果選擇留下,那什麼時候你是擎天柱了,你才有資格對我一拜。我這麼說,你聽懂了麼?「
任原點了點大腦袋,神情倒是放鬆坦然了不少,低聲道:」公子看出俺是個蠢人。俺今天也知道自己原來夠蠢。俺不敢應承什麼是知道俺缺點多又不聰明,怕瞎應承了卻笨得做不到,到時讓公子更看不上俺。「
他用力一抱拳,目光變得堅定:」公子爺,俺願意跟你。俺服你。今天就是因為跟你而死在這,俺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