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猜不透的,下(2/2)
高俅?
白時中看得出,這傢伙是真的在表現無私奉獻,這卻是不正常的。
且不說高俅的為人,就是這種舍家為國的表率行為,以高俅的習性和慣常行為模式,他怎麼也不會如此慷慨出風頭。
哦,你高俅忠君愛國,把家產主動一下全奉獻出來了,你高俅是偉大了,表現出色了,可你讓我們怎麼辦?
我等若是不跟著一樣積極慷慨地把家產全一下掏乾淨了,豈不是顯得我等不忠君更不愛國了......
以高俅不一般的官場悟性,按理是決不會幹這種損財出風頭卻最招人恨的官場最忌諱事。他這次怎麼會如此不智......
但隨後不久,白時中就多少明白點高俅為什麼一反常態敢不顧忌諱地出風頭了。
高府是真的查抄得乾淨,但抄到的財特卻並不多。
珍貴玉器等總共能折價十幾萬貫吧,按說也是筆驚人巨財,不少了,但高俅是誰?
一個趴在待遇最優厚的軍隊——禁軍近百萬人身上吸血的軍事長官,光是以前役使禁軍從事各種勞作掙得錢就足以讓高家發大發了。
高俅家怎麼算也絕對是大宋富豪榜上前十的人物(不算王族),甚至能排進前五,可眼下抄到的卻只這點?
原來這狡猾的潑皮無賴是早有準備,事先就把要緊的主要財富都不知先轉移藏匿到哪了,這會兒才表現得那麼......
白時中覺得自己想明白了,看清了高俅,也理解,但瞧著堆擺在院子中的那點財物,心卻越發沉重。
本指望填大窟窿的蔡府沒查抄到預想的成果,這本就讓海盜勒索形成的大坑遠遠無法填上,最有錢的高官權臣再如此......至此才抄了這麼點錢財,怎麼才能填上海盜那的大窟窿?這可怎麼辦吶......
他覺得看懂了高俅,但高俅實際上是真的奉獻了全部家中浮財。
在追剿海盜時,在密州,他被海盜俘虜過,雖是至今天也稀里糊塗的不知道當時到底怎麼個事,但家財卻是在那時就被海盜實打實勒索乾淨了,就象白時中猜測的那樣,高家財產確實是事先轉移了,卻是早早轉移去海盜那了。
眼下能抄到的財產是高俅僥倖活著回京後這些日子裡剛收的孝敬和努力搜刮的,就是這麼多。
之所以如此慷慨一把全掏乾淨,自然不是高俅不在乎錢這種身外之物,也不是忠君愛國為報君恩對他這麼多年的榮寵浩蕩而有良知重情義的這次要無私回報趙佶。
在歷史上,金軍威脅東京,趙佶匆忙讓位太子,倉皇出逃江南時,高俅並沒象童貫等寵臣那樣護駕追隨而去,而是找藉口單獨逃去了別處,等於背棄了趙佶,根本沒有忠義。
這斯是市井地痞潑皮,最市儈,最會見風使舵,不必象通常的高官士大夫不得不遵守儒教規則而表現的那種維持高大上形象的不要臉方式的限制,唯利是圖,以潑皮小市民那種不要臉方式行事,知道新皇登基,在國家危難到隨時會滅亡時,朝政大權怎麼也真落在新皇手裡了,以後怎麼也是趙桓的天下了,趙佶護不住他了,無法象以往那樣能讓他繼續威風無限好處無數的寵臣,所以明智地委婉選擇重新站隊,拋棄了趙佶,但確實逃過了新皇對他們這些舊寵臣奸賊的清算.........
讓高俅此次如此大度慷慨無私的原因是,
他經歷了一次勒索,深刻了解海盜的厲害,想留手不掏乾淨,那根本不可能。
既然早交晚交都得交乾淨,那麼也別搞這個那個了,一把利索了省心,也能讓海盜對他的表現多點滿意......
高俅才是滿朝文武中最清醒的人。
儘管他也猜不透海盜的意圖,也不了解海盜國到底是怎麼個事。
此前,鐘相在金殿上挑釁大宋君臣,主要權臣都出言表現了,但他一反常態沒跳出來表現忠君愛國,站在那似乎是冷眼旁觀海盜使節,實際是不敢挑釁鐘相而始終一言不發,也是這個原因。
還有就是,都知道他是有錢的大貪官,若只這麼點家產,還不捨得往外掏,無疑是視國難於不顧,也說不過去。
他還擔心被趙佶重提他夏季追剿海盜而全軍覆沒的事。
他說過:拼盡了禁軍重創了海盜主力,海盜骨幹軍隊沒了,幾年內甚至幾十年內,海盜也沒實力再來侵犯大宋。
可轉眼間,海盜居然仍有幾十萬精銳大軍,不但有實力能洗劫遼國,還能遠征西北輕易徹底剷除了西夏.......
新老皇帝若是注意到這個,或者有官員揭破這個疑點,那.......
此次奉獻私產解國難若是再不表現忠君為國積極點,兩件事並一起論罪,他高俅怕是難過關,真就完蛋個球的。
他注意到白時中流露出的那種明悟了理解了他如此行為的神色,就不得不說明一下,以洗清白時中的那些自以為是的猜測導致的嫌疑,省去以後交不出大量財富填海盜窟窿的罪責與麻煩。
於是他就象蔡京一樣,因為家中沒抄了出大錢,顯了清白而一下子也搖身變成本質是清正高尚官員了。
「白相,世俗之人多說我高俅貪財,說我家中有無數錢財,這純是小人無知,扯蛋對我的誤解。」
「本太尉往日錢來得是不少,但為國為軍,花出去得更多。這幾年為整備禁軍恢復士氣和戰鬥力以鎮反賊以抗海盜威脅以保京城,我把禁軍將士幾乎全部調換了個遍,那些不堪用的不合適的兵裁撤了,重新組建的禁軍都是能為國一戰的好漢子.......為此,本太尉花費了無數心血和錢財。也是為上報君恩和君王信任。我真沒什麼大錢,就查抄出來的這麼多。」
白時中聽了這話,剎那間還真有那麼點相信了高俅。
想大批裁換禁軍,想整體改變禁軍風貌,這事可不是高俅一個人就能說了算和做到的,其中要協調的關係太多,要打點各方面官員,比如要也掌管禁軍的那些開國勛貴後代點頭並配合,至少別扯後腿,要付出的好處自然不能少了......
京城禁軍能有一定戰鬥力,此前能拉出去追剿威懾海盜不能肆意縱兵深入洗劫州府,也確實是高俅力主整軍的功勞。
高俅說的理由說得過去,也有可信度。
但轉念間,白時中又暗哼一聲。
高俅這種不要臉的潑皮官能奉獻私產為國效力,那是天大的笑話,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只是,高俅家應該是確實就這麼些錢財,那麼占有的大量錢財又去了哪裡?
難道也是獻給了皇帝?
畢竟追剿海盜,高俅也鬧了個全軍覆沒,不請罪獲得皇帝趙佶原諒......也不是不可能。
這又出來個猜不透的。
但白時中無心關心這個。
他進一步看到了搜刮官員也無法填滿窟窿的前景,心情越發焦慮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