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風波惡6(2/2)
我,我肯定很聰明,不然哪中得了進士,......不可能是蠢貨吧?
李剛一肚子鬱悶,到了這會兒不禁懷疑起自己的智商來,卻也駭然大驚了:柴進的死竟然真會直接引發邊軍大亂!?
他又驚又不解,急聲道:「會為的什麼叛?就那些水產?」
「你是說,不,不,你很肯定地認為,就為點嘴巴上的吃食小事,邊軍就心向著柴進甚至已悄然效忠柴進了?或是廣大邊軍就願意集體為柴進報不平,柴進若死了,哪怕不在了,沒用了,邊軍也會憤然為他報仇必群起造反?這,這哪跟哪啊這是?至於麼?」
張叔夜聽到這個,對李剛更詫異不解了,很認真地點頭:「還真至於。」
隨即,張叔夜恍然大悟,長長哦了一聲:我明白了伯紀你為什麼突然蠢豬似的連這點小事都瞧不明白了。原因就在於,你是......大官吶。」
「你在此守邊疆,說高尚一點是忠君愛國憂國憂民,無私無畏,為天下的安寧捨得一身剮,何懼邊關之苦之險。說庸俗一點兒是,為了榮華富貴,為了活著時的更大的權勢榮光享受和死後的身後名,在邊關喝風吃沙子遭罪是值得的,你願意。
問題是,將士們,他們不是官吶,再勇武兇悍能戰也終歸只是普通人,再奮勇努力也決不可能當上真正體面的官。」
邊關將士在仕途上沒有希望,也不會幼稚地抱有這方面幻想,也沒有讀書人口口聲聲的忠君愛國思想,無所謂正義,無所謂家國民族,不關心大局大義。
大事大局大義,那是大官的事,與小人物無關。邊軍守在邊關僅僅只是為了活著和能活得輕鬆點,不用汗珠子摔八瓣辛苦卑賤耕種還被肆意欺壓盤剝,在邊關能活得更好點。
「李剛,我們最重視最在意的所謂大事,在將士眼裡只是小事,無關緊要。我們這些高官眼中的不足掛齒的小事,往往恰恰正是將士們最關心的大事。」
就比如這水產,
從來沒常規供應吃到也就罷了,無非是將士們對邊關的生活很不滿意,軍心難定,隨時會鬧脾氣引發些亂子甚至當逃兵,可是吃到了,這已經成了軍中飲食的常例,將士們已經習慣了,愛這一口已離不得缺不得了。誰若是敢擅自斷了這個,他們就會仇視誰。
「伯紀,如今的邊軍,要麼是邪惡兇殘海盜都不稀得要的各種惡的老邊軍,要麼是全國各地最能打的地痞惡霸、綠林響馬、武術豪強門派骨幹、權貴士紳豪門家的刁奴打手,諸如此類的,即,所謂的民間豪傑好漢,說白了可統稱壞蛋。你敢期望他們太高?」
這些將士只重私利和感受,只盯著切實利益,眼皮子前的,伸手就能很快夠著的實利,最是勢力眼和務實,忠君愛國為民,操守氣節,和他們說得著嗎?
邊關,沒有青樓酒肆,沒有女人玩耍,沒常住居民沒商販商鋪可欺負敲詐取樂,朝廷財政迅速困窘,軍餉日益減少,只糧食瓜果蔬菜管吃,將士兜里乾淨,也沒錢能賭個快活散散邊關的苦悶單調兇險無聊,就剩下點嘴上的享受和由此延伸出來的一些盼頭了。
可是,這邊疆無人區荒了,林木自由瘋長,野草豐盛,動物迅猛多起來了,卻也不夠十萬十幾萬這麼多人的大軍天天打獵滿足口福的。
再說了,動物又不傻,會跑到遠離軍隊的地區避著人,這造成肉食進一步難得。柴進的水產供應就成了邊軍從上官到小兵全體最愛的享受和盼望。朝廷卻只顧任性荒唐弄死柴進,發泄權勢威風的傲慢和痛快,不顧會斷掉邊軍的唯一牢靠享受,邊軍會怎樣?
常言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類似的,對壞蛋邊軍來說,誰敢讓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讓誰痛快不得;誰敢讓老子活得難受,老子會讓誰活得更特麼難受。誰敢斷了老子享受。老子就讓誰再沒命享受......
壞蛋們就是這德行。
理,就是這麼個簡單道理。
何況,東路軍是宋王朝如今最能打的軍隊,全是狂徒,個人的戰鬥素質整體上講確實最高,這樣一群強人聚在一起,經受了嚴格地軍事整訓,已經成軍,已經由陌生抱團成義氣的一體,他們誰也不怕,凶野遼軍,他們尚且不放在眼裡,已經打出信心傲氣了,遼軍若敢來犯,他們就會激動咆哮著,甚至過年發獎金一樣亢奮衝上去,搶錢搶女人,當解除邊關太枯燥無聊與發泄性子兇惡與負面情緒的一種非正常遊戲,對其它宋軍豈當回事......
朝廷敢毀了他們唯一能有的吃食樂趣,他們憤然,只要有一人喊一聲反啦,邊軍廣大將士就敢悍然群起叛亂大造反。朝廷、皇帝,在他們眼裡算個屁。
邊軍將領們就算對君王國家忠誠到勇於效死,那也不頂用。
軍心一亂,誰也阻擋不住叛亂狂潮,什麼勸說、威脅、震懾,全白費,甚至只會激起更強烈的逆反心暴殺意......
李剛,大官,關心的是大事,沒看到軍隊的這一點小事,但鎮守西邊境領導過西軍的劉韐、老辣的宗澤,還有在北軍待的時間最長對邊軍最了解的張叔夜,一知朝廷要弄死柴進,他們立馬就意識到塌天的禍事來了,柴進一死,邊軍必亂,甚至必反。
到時候,在邊關的大官,嗯,在邊軍眼裡活得太體面威風的朝廷忠實走狗,無論是好官壞官,都會首當其衝淪落為邊軍發泄憤怒、衝動、鬱悶無聊,兇狠殺意的主要對象。
頂風首當者,會遭到最兇猛第一波衝擊的必然最兇殘狂殺虐殺......
劉韐與默契與劉韐配合的宗澤,對李剛有演戲的成分,但也確實惶恐害怕了。
他們想帶著家人最快地逃離,這確實是真實的心理寫照,只是不是在李剛面前表現得那樣急切而已。還有時間......
張叔夜,本質是個武官,很擅射,曾出使遼國以射術威震過遼國上下,能玩刀子砍人,能上陣縱馬衝殺,他是假文帥,和文人宗澤劉韐不同,性子中多了些直爽。
宗澤劉韐,文官那種說話委婉與藏著掖著的傳統風格習慣,加上要演戲使勁逼李剛著急和領頭擔事,就是不肯痛快給李剛點明柴進一死會引發邊關事變的關竅,張叔夜爽快,也有些武人的那種義氣,願意向陷入二傻子狀態的盟友李剛解釋解釋。
張叔夜解釋著,卻心中突然一動,想到了宗澤劉韐這對極狡猾(睿智)的老兒為什麼會對李剛這麼玩了。
那兩老傢伙已算計透了,這是要他張叔夜在最後一關自覺補全踢李剛的那一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