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節辭職就能終結一個王朝,下(2/2)
秘諜司是皇帝的家奴。
皇帝質詢家奴那些敏感問題就犯不著遮遮掩掩了,直接問梁山到底有沒有造反勢力、滄趙家族是不是想造反等等就行了。留下來單獨匯報的頭目承受著露出真面目的皇帝的洶洶威壓,在死亡線上徘徊,更緊張,滋味更難受。
但久經險惡又心生異志的頭目還是抗住了浩瀚的凶戾威勢,表面誠惶誠恐,內心實際涌動著那股怪勁頭,很亢奮很鎮定,他也不傻,傻瓜也不可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特工,薛弼能敏銳察覺到些什麼,他也能感覺到皇帝對滄趙態度的微妙變化,對皇帝說了梁山如何虐待東昌府知府田師中,皇帝的親信大將以及負責刺探梁山的探子又是如何死在梁山的陷阱的。
面對皇帝惱怒中摻雜著許多不明情緒的怪異神態,他鼓起勇氣試探著解釋說:「陛下,梁山周圍官府根本沒有參與圍剿桃花山賊寇。那股賊寇當初從青州順順利利來到梁山泊,一路未受到沿途官府任何阻攔打擊。這可以理解。畢竟當時海盜正鬧得猖獗,各地官兵大量叛逃,軍心陷入崩潰,官府雖迅速有力重組了忠於朝廷的人成軍,但並沒有真正的戰鬥力,只能守城。而桃花山賊寇卻是經歷了青州軍圍剿後殺出來的悍匪,有上萬之多,賊首祝家叔侄又異常驍勇狡詐兇悍。沿途官兵不是對手,不敢出戰,情有可原。但賊寇也並沒有沿途壯大兵力。他們只要能打敢戰的兇殘精銳,不要充數的遊民增加負擔還拖累行軍速度。賊寇打的就是突襲梁山的盤算,想在朝廷調動大軍圍剿前就迅速打下樑山以為新據點,順便也狠殺梁山人報了早想報的滅家之仇。」
梁山周圍的官府果然利用了梁山的血戰成果虛報戰功撒謊了。趙佶確認了此事,有些被欺騙的惱怒,但此時無心計較這方面,更關心的是別的,不禁疑慮中夾雜著好奇,審視著頭目問:」賊寇和梁山有何滅門大恨導致如此仇恨梁山?「
頭目恭恭敬敬道:「稟報聖上,這是數年前的舊事了。」
「當初,梁山生意興隆,但也面臨著不少麻煩隱患甚至危險,為幫助官府維護治安也就是維護梁山周邊的商道環境,曾組建過一支人少卻相當精銳的商衛隊。他們無意中察覺東昌府獨龍崗祝家莊明為良民地主實為賊寇,近處開黑店,遠處扮強盜,搶劫殺人無數,罪惡累累,也積累了眾多錢財購置了數萬良田,擁有了龐大佃戶數量,勢力越發強大,只骨幹匪徒就有上千,加嚴格控制精心訓練的莊兵,有兵力不下五六千之眾,兵多糧足,已經有了攻城掠地劃地造反稱王的潛力。祝家三子人稱三傑,個個武藝高強,尤其以三子祝彪最為厲害,擅長使槍射箭,行事也最兇殘囂張,當時當地官府都不敢正眼相向。也正是祝彪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根本不把朝廷與律法放在眼裡,才露出馬腳讓梁山人發現了,報於官府。東昌府確認後決定剿滅祝家。梁山積極參與了,幫著破了祝家莊,滅家之仇由此而生。但祝家三子驍勇狡詐,當時殺出重圍,帶著幾十個最得力的親信成功逃走,流竄到青州落草,火併了當時的桃花山賊首王倫霸占了山寨,從此成了青州地面最囂張兇殘的強盜,並與被通緝的叔叔祝萬年匯合,尊祝萬年為老大。那祝萬年文武全才,武藝更有萬夫不當之勇,在老家曾突襲破了泰安縣殺了通緝他的縣官並大肆搶劫,然後才投奔了侄子。桃花山在他的領導下越發強大兇殘。他們叔侄都是富豪地主,家被毀了,偽裝良民的逍遙滋潤日子沒了,自然痛恨毀滅他們生活的人,奈何不了官府,就把梁山視為必殺,在青州瘋狂作惡與積攢勢力就是有朝一日能殺光梁山人,除掉滄趙老二趙岳,並吞下梁山的財富。「
趙佶點頭,神色間很認可這個說法,但並關心梁山的功勞與死活,又問:」田師中上報的剿匪又是怎麼回事?「
頭目一嘆,神色黯然低低道:」說起此事,卑職抖膽放肆一句,那或可稱是我大宋官府的恥辱。「
趙佶一皺眉,臉現不悅,但頭目並未退縮,繼續按事先盤算好的匯報下去。
」說東昌府沒剿匪,那有點冤枉,但也不盡然。「
」桃花山賊寇輕鬆到得梁山泊,就駐紮在東昌府轄區內。梁山周圍的官兵主要是從滄北裁撤過來的邊軍,叛逃得極少,是當時山東境內軍力保持最完整最正規的軍隊了,對竄來的賊寇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但,東昌府卻對境內賊寇無視了,縱容山賊在境內從容砍伐樹木製作大量木排進攻梁山。「
頭目心裡清楚皇帝心裡也巴不得能借賊寇之手滅掉滄趙家族這最後一點勢力根基,所以說:」這不算什麼。」
「賊寇主力上萬人在祝萬年及祝家長子名祝龍的賊首統領下乘木排浩浩蕩蕩殺入梁山泊,岸邊營盤只留下一兩千賊寇由祝虎祝彪統領著留守退路與錢糧物資。這時候東昌府行動了,派出三千多精挑細選的精銳兵馬強將想去搶奪桃花山強盜數年積累的髒物,順便也可立些殺賊功勞,可笑可悲的是,結果卻在離梁山泊不太遠的樹林中僅僅遭遇約摸五百悍匪的埋伏就被一通弓箭射得倉皇敗逃。東昌府主將王慶緒因為急於搶財而領隊急趕在前,輕率大意,遇到突襲被部下擋住了林間路無法掉頭及時逃走,被一個兇悍賊首帶幾個部下突到近前,驚慌中有不少護衛在身邊也當場被輕易斬殺。他一死,東昌府軍越發混亂,又遭到幾百賊騎趁機衝殺,軍隊徹底崩潰,被追殺得死傷遍野。財沒搶著,賊沒殺得了,反倒送了賊寇大量武器裝備,讓強盜的氣焰越發囂張。」
「梁山人以老虎鉗破了木排,輕易把上萬賊寇全部淹死在水泊中,並在付出上百條人命的血戰中誅殺了乘船的賊首祝萬年和祝龍一夥,成功瓦解了這次滅山危機,並嚇跑了岸上的賊寇,但他們的人把這一切都偵察得很清楚,憤恨鄙視仇視田知府和東昌府官兵的心可想而知。」
趙佶的神色陰晴不定,也不知在想的什麼,好久後才嗯了一聲,」你接著說。」
「二賊首的首級已帶回。梁山人用石灰存放,以備朝廷可能查驗,二賊面目仍清晰可辨,確實是真。這事也做不得假。死就是死了。沒死就是沒死,如此顯赫囂張的強賊若是逃走必會在別處再露面作惡。「
趙佶沒吱聲,但也為攪亂大宋多時的二強賊終於死了有點高興,微點頭,算是滿意頭目的說法,示意繼續。
」卑職自然不會輕信梁山人的說法,仔細查證了一番,看到了梁山繳獲的賊寇扎木排的木頭,儘管已經被梁山人耗用了不少,但剩下的仍堆得一座座小山一樣,照此可推斷當時進攻梁山的賊寇應該不會下於萬人規模。賊寇屍體是在水泊中的高地上就近焚燒的,儘管風吹水淹的,殘骸所剩無幾,但屍油所染的地面跡象和那股子難聞也難以很快消散的臭味都能證明只有焚燒了太多屍體才會是這樣。而且,因為死的賊寇太多,當時倉皇逃入蘆葦盪中的不少,死得到處都是,沉入水底的也大有人在,短時間內很驗清理乾淨,梁山人至今仍要不斷清理。卑職等船行水泊時就遇到過水底浮上來的屍體。「
」梁山被周圍官府敵視,加上那些貪婪梁山財富的各種惡勢力,處境確實異常險惡艱難,山大泊闊,梁山人手有限,防禦艱難,自然需要在山中設下手段防範入侵,我們的人沒聽梁山事先警告而潛入四處查探,出事也不稀奇。「
趙佶自然不在乎派去的將領和探子死得只剩下眼前頭目一個這點小事。
他在乎的是梁山是不是敢擅自殺害這些人,是不是已經有了反意決心和朝廷走向敵對。
既然梁山對欽差隊正經檢查並不設防,欽差想看哪處就有人引路能隨意看哪處,梁山並沒有藏著大量兵力什麼的秘密,只是因落魄到養殖牲畜家禽還債熬日子,面臨嚴重生存危機而對朝廷有怨言,這不算什麼。
梁山上的主要人手居然是一兩千甚至更多聾啞殘疾人?!
即使以趙佶的尊貴傲慢自私無恥,對朝廷沒在善待殘疾這個可憐的特殊群體上盡些責任卻沒感到有些臉紅,也不禁感慨滄趙的慈悲慷慨胸懷。
但聾啞殘疾人能幹什麼?
只能放牧種菜乾點力所能及的下賤粗活湊合活著而已,不可能組成驍勇善戰的正規軍隊,人再多也不是威脅。
這就好。
趙佶對滄趙家族極擅長把普通人訓練成悍不畏死的精兵的能力,以前是不是一般的喜愛,如今則是不是一般的忌憚。
薛弼沒提万俟卨、羅汝楫、張幹辦三人的事,瞞皇帝不瞞下,權當沒這三人在欽差隊中出現過。
秘諜司頭目也絲毫沒提。
倒不是二人想以此事為把柄能拿捏蔡京、白時中、張邦昌點什麼。
在如今的腐爛朝局下,小人物真正是命如螻蟻,有再大把柄也威脅不了大人物的地位。
他們也不是失勢了卻威勢和重要性不降反而顯得更大更強勢的文成侯,沒那本事和資格稍鬧騰點事,朝廷和皇帝就不得不注意並高度重視。
他們不對皇帝揭發此事,就是不敢得罪蔡白張三黨勢力以及三黨暗中勾結大陰人梁師成形成的天網一樣的可怕力量。
尤其是薛弼此時根本不想什麼飛黃騰達了,只想以此緩和在梁山沒強力維護三賊而必然形成的和三黨的緊張關係,想儘可能換取些保身的機會。
這就是無權無勢無影響力,對國事也無大用的小人物的悲哀之處。
薛弼出宮後本想立即去拜見白時中匯報並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與無奈,化解點危機,但在皇宮耗得精疲力盡,實在沒那個精力再去相府和白時中這樣的大權賊鬥智耗神,就拖著沉重的步伐先回了家想休息休息。
另外,他也急於打聽一下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會折騰得皇帝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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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當老家人報告了兩件事後,剛懶懶坐下的薛弼驚得跳了起來,手中剛端起的茶杯都失手摔在地上。
凶名赫赫,被官場尊稱為內相瘟相,權勢堪稱滔天的總管大太監梁師成竟然死了,還是暴斃而亡。
第二件更驚人的事是,趙公廉不是說說了,這次是真的甩手不幹了,已經棄官徑直返回了老家趙莊務農去了。
一個人不當高官成農民了,沒了權勢,對個人的生活影響之巨大可以想像。
但誰也沒料到一個人辭官的結果卻是能直接導致一個王朝的終結。
興盛了上百年的大宋王朝眼下面臨著隨時崩潰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