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8曹府見聞(1/2)
譚稹沒來過曹家卻早聽說過曹府簡陋,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如此簡陋。
倒不是宅院小。
自古功大莫過於救駕,其次才是從龍。
曹文詔是救駕和保衛大宋江山的最大功臣。
趙佶內心極不喜歡曹文詔和紀安邦這樣的沒情趣不會拍馬屁的粗鄙武夫,但也不會蠢得刻薄寡恩寒人心,在捨得賞賜的方面很大方,賞賜中的大方重點福利必然是富餘沒大用的豪宅。
只是曹文昭和紀安邦一樣都沒要。
紀安邦是光棍一條,無牽無掛,主要工作又是護駕,夜裡常常當班在宮中,不要沒用的那麼大的得操心打理才不會荒廢成鬼宅的大宅院。
曹文詔則是住慣了老地方,懶得搬家,也拒絕了,但,他到底是馬軍司副都虞侯時得的房子。馬軍司雖然在政治地位上在殿前司之下,但馬軍在軍中的地位卻是第一重要。殿前司的日常主要工作是保衛皇帝,也就是擺設。馬軍和步軍是負責打仗的。皇帝和大臣心裡明白哪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曹文詔這樣的核心支柱干將當時只是馬軍司副都虞侯卻也照樣實際待遇不低。
曹府宅子不大卻也不能算小,只是陳設太簡陋,人員配備也太寒酸,竟然沒有通常必備的專職管家,由親兵充當,總共只七個親兵糙漢子,也沒有侍女,只有個曹夫人身邊的丫環......曹府日常飲食竟然是曹夫人親自和丫環料理的.......最威赫的國公家啊!有點權的小吏家也不至於這樣.....
譚稹知道曹文詔出身卑微底子太薄,靠打拼硬拼上來的,是國家太危難了必須依賴實幹能者保江山富貴,曹文詔這樣的還有紀安邦這樣的才能獲得出頭之日當上頂級武官,不然就是人死光了也輪不到他們人前顯赫......也就是曹家沒有底蘊,闊氣牛逼不起來,曹文詔也從不喝兵血,沒有田莊也沒商鋪收入,全靠掙工資......家中如此簡陋也就不足為奇。
讓譚稹在唏噓中快活的是,鄙陋曹家竟然有這時節最難得的最美味果汁冰飲招待他。
痛快喝了解暑的冰飲,譚稹渾身的燥熱一去,發昏沉的頭一輕一清,心情不免大好了不少。
然後,他也不急於露出此來的真意,只在那「隨意」閒聊。
曹文詔也絕口不問這位皇帝的心腹大太監突然來被眾臣都自動無視了的自己家有何貴幹,悠閒地隨口應付著。譚稹若是不開話題,他也絕不沒話找話提,只請譚稹品嘗他夫人的冰飲手藝。
這麼聊天絕對是聊死。
譚稹伺候皇帝伺候出特殊本事來,最能化解各種尷尬之類的場面,卻也被這麼聊得想死。
眼見曹文詔萬事不關心不關己的世外人樣子,譚稹只好認輸,主動提起騎兵剿起義軍的事,說勛貴打得不錯。曹文詔不在乎的嗯啊隨意應付著,無動於衷。
譚稹心中不禁起了疑慮,突然說穿了勛貴作死、五萬騎兵大軍全投了大理國......曹文詔這回有反應了,悠閒隨意無動於衷全不見了,他......呆住了,眼睛呆呆望著客廳門外沒有焦點,全身中了孫猴子定身法一樣,手中端著的冰飲已到了胸口前卻不知道放下或接著喝掉。
「曹公!曹公?」
譚稹連喚了數聲才把曹文詔喚回神來,那舉在胸前的冰飲卻脫手掉了噹啷在地上跌得粉碎。
譚稹仔細盯著審視曹文詔是不是裝的,卻啥破綻疑點也沒瞧出來,這才輕聲問:「國公爺,你難道不知騎兵叛國這事?」
原本還有些呆滯的曹文詔聽到詢問卻猛然有了激烈情緒,古桐的面色變得鐵青,本就極有威懾力的上將虎威眼睛變得甚至奔涌著無限殺機衝動,似憤怒的魔鬼要擇人而噬,越發瘮人心驚膽怯,以譚稹這樣的久經最可怕的皇威凌懾的人也不禁被這樣的眼神氣勢直接嚇住了,渾身發僵。
好可怕的威勢!
這真能大白天的活活嚇死人!
譚稹在心中驚駭吶喊著,下意識立馬就聯想到一個人來......那是滄趙餘孽趙小二。
當年,趙岳輕身闖京城,大鬧金殿時就是這樣子,孤身一人在虎穴卻反威壓滿朝,壓得從凶狂瘋狗一樣的遼使到包括皇帝在內的整個大宋高官朝臣無不驚駭畏懼,竟無一人敢迎其鋒。
譚稹是在場親眼目睹了那個全過程的,而且是在皇帝所在的高台上能看個更全面仔細的。
趙岳,孤身小小少年,當時展現出來的那股子霸氣雄風威能,尤其是那股子天下捨我其誰的灑脫自如自信無敵氣勢風範,已至於事後很久很久了,譚稹也仍然時不時就會想起而暗暗驚嘆......
或許,經歷了那次事件後,朝中仍有不少大臣沒把趙小二當回事,覺得不過是藉助了其兄長的勢力和大宋當時尷尬兇險被動的局勢二者共鳴形成的最有利機會才敢那麼囂張威風自信。但,最善於察言觀色和觀人取勢的太監譚稹卻是心裡明白:那少年是頭強悍之極的猛虎,其能決不在其兄之下,而且必定比其兄更可怕甚至能可怕無數倍,尤其是在戰爭方面。
趙廉有統帥大才卻本質是君子讀書人,政治領袖型人物,行事至少講氣量風度面子形象。
趙岳卻不管這個那個,誰招惹了他,誰和他家結了仇,他就會不管不顧一定要成倍的至兇殘之極報復了,能當場當即報復了的決不會多拖一秒,更不會換個場合再說。就是干,就得報復。
他又是那麼強大不可制,當真是氣吞萬里如虎的牛犢。
這樣的人簡直無所畏懼,也只有親情孝道,比如他孝敬的當時還活著的祖母才能管住他。
趙廉是個堪稱經典的長兄如父式好大哥,在堅定維護弟弟這方面做的那真的是世人沒話說,只有敬佩或羨慕,但即便這樣,他也未必能有效管住他這個弟弟。
趙岳和其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無疑是自有一套信奉的生存法則。人生觀念信仰不同,差距太大,趙廉未必能和弟弟說得來,以趙廉的驚才絕艷能力也必定在很多事上說不動弟弟。
譚稹總感覺滄趙小二信奉的人生法則是類似野獸生存的法則。
他能有這種感覺正是因為他是太監。
皇宮大內,人間最豪華神聖莊嚴的地獄,這的遊戲規則實則就是人在乾的野獸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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