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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晨鐘暮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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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由於水師上的火炮對彈藥的消耗巨大,此處也設置了一處彈藥的作坊,鑄造各式炮彈、散子,利用大明的硝石、日本的硫磺、烏蘇里江的柳木碳製作黑火藥。

加上城裡孫家的商鋪和貨棧,以及負責署理海關的衙門在此設置的糧食等物資大倉,海參崴還是十分熱鬧的。

堂堂鎮守使大人的兒子周歲,作為城裡的幾個頭面人物就算再清高還是得意思一下。

前面所說的幾人中,鹿鳴園的韓承影自然與林茂春熟識,三清觀的沖虛子以前在旅順時兩人就見過,何況作為此時的道觀,除了道士自己篤信的幾位大神以外,為了滿足普通百姓的需要,還有眾多他們耳熟能詳的神祗,求子的有送子娘娘,求財的有關羽、趙公明、比干,求醫的有孫思邈、華佗,求雨的有龍王,保佑海上平安的有海神。

林茂春的夫人,加哈禪的女兒懷孕前曾到三清觀拜過送子娘娘,可巧了,那以後她便有了,於是沖虛子自然在邀請之列。

作為三游擊的前軍師,韓承影也不得不給面子。

而城裡的瀚海大學校長,羅馬教廷設置在海參崴,專司瀚海國、朝鮮、清國、日本教區的教監畢方濟,如今正在想辦法讓林茂春的兒子成為他下面年輕的教士、瀚海大學生物學教授潘國光的教子,也帶著潘國光去了。

額爾登布召的大薩滿羅秀是林茂春親自去請的,他可是如今尼堪妹夫、伯力省巡撫羅承志的叔叔,須臾怠慢不得。

加上在海參崴的船坊、炮坊、商館、衙門大小人等,林茂春最後還是張羅了三桌,上述幾位有名有姓的自然位居主桌。

於是,一副罕見的場面出現了。

天主教、道教、儒家、薩滿教濟濟一堂,還共坐一桌。

「此人能抵三千騎」,「瀚海大學校長位置與巡撫差不多」

想起尼堪所說的話,林茂春還是讓畢方濟坐在他的左側,右側自然是羅秀的位置,畢方濟的左邊是韓承影,右邊是沖虛子。

海參崴州的知州、同知恰好去伯力了,如今官場上倒沒有比林茂春還大的,官府只剩下一個海關分署的正八品經歷,林茂春自然無須太過小心。

余者工坊的、船坊的、炮坊的主事多半是未入流的吏員,林茂春更加不用在乎他們。

不過孫家在海參崴的商館掌柜林茂春還是得小心應付著。

按照此時的規矩,在正式開席之前,林茂春將兒子抱了出來,準備讓這四位「德高望重」之人說幾句,按照林茂春的意思,無非是借借他們的「吉言」,抑或都是得道的「高僧」、「宿儒」,或者自身的「煌煌之氣」多少也能給兒子加持,當然了,這些話是不能在明面上說出來的。

「鎮守使大人,我之前與您所說的話……」

林茂春一愣,半晌才想到他說的是讓潘國光做自己兒子「教父」的事情,他這幾日也在左思右想,權衡此事的利弊,他不知道的是,所謂做「教父」,實際上是潘國光今後要擔負起將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基督徒的使命,他還以為僅僅是收為義子而已。

而那潘國光是大汗最器重的瀚海國最高學府瀚海大學的教授,一身學問是不用說了,按照吏部孫秀節的說法,那可是國子監的教授,可以到宮裡給皇帝上課的人,這樣的人物雖然是一個不類中華人士的「西夷」,終究不是一般的人。

何況潘國光此人身材高大,平素都是黑色的長衫加白色的褂子、褲子,一頭黑髮烏黑油亮,面相英俊,聽說還出身於那甚羅馬教廷所辦的神學院,這樣的人物能做自己兒子的義父當然求之不得。

大汗說畢方濟一人就相當於三千騎或者巡撫,那潘國光大小也能與鎮守使相比吧。

「畢大人費心了,末將豈有不同意的,還請大人賜名」

「哦?」,畢方濟心裡高興,這可是他在海參崴發展的第一個高官的子弟,與潘國光不同的是,他自從來到大明以後便是一身標準士子的打扮,頭上戴的也是唐巾。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茂春。

「保祿?」

林茂春見了,原本以為眼前這位精通中華、西洋兩大學問的「祭酒」能給他兒子取一個多麼好聽的名字,沒想到是這個,不過他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多謝大人賜名」

其實,此「保祿」實乃「保羅」也,畢方濟在大明收的眾多教徒多半也是這個名字。

為了入鄉隨俗,畢方濟多半以「保祿」名之。

林茂春將兒子抱到羅秀面前,恭恭敬敬說道:「請大師過目」

讓伯力省巡撫羅承志的叔叔給自己的兒子取名他是不敢的。

羅秀雖是漢人,卻醉心於薩滿教,他仔細研究過道教,又精通儒家典籍,平素放蕩不羈,最後認為薩滿教最適合自己。

羅秀雖然放蕩不羈,不過對於羅家在瀚海國的地位那是門清的,不知不覺也站在尼堪這邊說話,像林茂春這種鎮守一方的大將自然要站在「皇親國戚」一方進行撫慰。

「此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雙目炯炯有神,遇人落落大方,與尋常孩童頗有不同,這是跟隨我十多年的一串河珠,如今就便宜此子了」

林茂春趕緊謝過,恭恭敬敬接過串珠,這可是索倫人最有智慧的薩滿身上的東西,別的不說,這串珠上面附帶的靈氣就不一般。

等走到沖虛子面前,等林茂春將自己兒子的生辰八字、出身的地方等細節說了(他最信任的還是這位),老道長閉上眼睛默默盤算了一會兒。

半晌,他才睜開眼睛,眼裡露出的精光讓林茂春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此子五行缺土,不宜長期待在海邊,他的輩分是澤字,又姓林,水、木本來就不缺,加上這兩字,尚有過溢之虞,更需厚土壓制……」

說到這裡他湊近林茂春輕聲說道:「林將軍,貧道跟你說實話,此子雖不怕人,不過眼神遊離,人中短平,恐非福厚之人,取名若是中正平和的話勢不能久持」

林茂春聞言一驚,幾人中,實際上他最在乎的便是此道,以前在歸服堡三清觀時,此人雖不是主持,不過主持對他還以弟子禮相待,相傳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如何化解?」,他趕緊問道,聲音也很小,還略微有些顫抖。

「就叫林澤垢吧,污垢的垢,有此字壓著,當無大礙」

林茂春給他鞠了一躬,「多謝道長」

他最後來到韓承影面前是有些心不在焉,此時韓承影心裡有些惱火,自己堂堂一個遼東大儒,竟然位居西夷、蠻夷、牛鼻子之後,是可忍孰不可忍,幸虧他平素很是在意養氣,強自壓住了。

此時的讀書人,除了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對於醫道、佛經、道家經典都有些研究,他若無其事地瞧過小兒後心裡也聳然一驚,面上卻淡淡如水。

「次子骨骼清奇,天庭飽滿,不過五行缺土,金火雖不缺,不過木水過多,也有掩映之虞,不如叫勻,林澤勻,總能保持上下沖和」

此時林茂春已經心不在焉了,口裡還是說道:「多謝先生」

……

當晚,當教堂的鐘聲敲響,三清觀的鼓聲響起,林家卻在一片慌亂中開始了晚宴,當晚宴匆匆結束後,林茂春深吸了一口氣,進入書房磨蹭了很久,終於寫就了一份書信。

沒多久,遠在赤塔的尼堪接到了這封信,他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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