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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園中之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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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訓練就能做到?」

「唉,這說起來太複雜了,而且也太不愉快了……要先對生理上符合條件的人選進行資質評估,從裡頭挑選出最有潛力的,把他們放到近似環境裡日以繼夜地練習,然後再一次次接受嚴格的考驗。兆里挑億,億里挑千,千裡頭勉強揀出唯一一個他們認為能湊合用的;這不是說他們滿意了,只不過是因為再不挑就真的沒人用了——我就是這個迫不得已的選擇,瞭頭,這倒也不是我在故作謙虛。你可以說這是我潛心修行的成果,我來這種地方就跟老鼠進了糧倉一樣熟悉。然後我還要學些具體的專業知識,給自己來一點理論武裝。我還要特別注意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接觸到的信息,因為有些知識一旦進入到頭腦里,它們在這種地方將會是致命的,所以別人得替我過濾掉它們,這就意味著我的生活經歷必須受到嚴格的控制,連思想也得控制起來。可這卻又和對博學和專業的需求衝突了,畢竟你不能夠要求一個人既絕對忠誠,又博聞廣知,還要保持一顆純潔寧靜的心呀!你只能儘量在這幾項指標里保持平衡,我這個人肯定不是樣樣全優的三好分子,可總分上就還過得去——最後的最後,想在這種地方長時間逗留,我還需要先進技術的幫助。」

劇作家低頭看向她,仿佛沒注意詹妮婭打量他的奇特表情,只是神神秘秘地用指頭敲著自己的腦袋:「我告訴過你的,瞭頭。咱們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像,實際的生理構造卻天差地遠。」

「你說過你有兩個思考中樞。」

「正是!其中一個是長期運行的,正是現在負責跟你講話的這一個。而另一個通常會處在休眠狀態——讓兩個腦袋同時獨立地琢磨事情可不是好事,它們的的確確會產生不同的主意,並且胡亂地爭奪身體指揮權。這是我與生俱來的特點,為了在更嚴酷的環境裡活下去,我這一族不得不多存備點額外的心眼。可有人覺得這樣還不夠用呢!他們給這種構造開發了新的功能,專門為了咱們眼下身處的這種環境使用。當頭顱里的這個我正在跟你談話時,那個備用中樞也被激活了,正在忙著思考世界應該是怎樣的。它就是專門被訓練來做這個的,因此比我們兩個想得都更專注、更全面。假如剛才你曾經對這個地方的風景產生過任何改進意見,比如給這兒增添一頭粉紅色的大象,那也只是種模模糊糊、一閃即逝的念頭,而我的備用中樞則是在全神貫注地冥想,嚴格要求這兒不該產生任何多餘東西的。正因為咱們倆那些籠統模糊的想法很容易被抵銷,所以眼下才能安全地在這兒活動。而且,為了讓咱們倆繼續安全下去,我也提議你保持思維靈活,不要太深入和專注地琢磨任何事,以免超過安全閾值。」

這真是個稀奇古怪的要求。詹妮婭心想,她在學校里向來只被要求精神專注,現在倒被要求不能專注。這本來該是件挺容易的事,可一被提醒反而做不好了。她已經把劇作家的話完全聽了進去,希望這不會引起什麼麻煩。「可你為什麼說兩個人更合適?」她不解地問,「既然這裡全靠你的備用中樞來控制局面,我又有什麼用處呢?」

「你可有大用處,瞭頭。只是這會兒暫時還顯不出來,因為我的備用中樞暫時還撐得住。冥想可不是倒頭睡大覺呀!實際上它是思維的高度活躍,對能量和精力消耗得很快。當我的備用中樞開始疲乏和遲鈍時,事情就會變得麻煩起來——不過你先別急著加快腳步,好嗎?咱們現在所處的這種深度還問題不大。這裡不過是浪潮的邊緣,像那種空氣里略有點鹹味的濕沙灘,在這兒穩定情況需要的精神力並不很多。真正麻煩的是咱們進入到更深處的時候。」

「更深處是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這部分取決於非常多的因素,我不能確定咱們這一路上具體會看到些什麼。但是一旦咱們周圍的風景有了明顯的變化,那就意味著咱們已經在幻想的洞窟里鑽得更深了。你肯定了解潛水時的感覺吧?潛得越深,水壓就會越大,我的備用中樞也就會冥想得越吃力。那時所有被它有意壓制的念頭,那些沒能被篩去的最危險有害的知識,最消極和恐怖的想法……它們可能都會浮現出來,即便是一瞬間都會給咱們倆帶來滅頂之災。到了那時,我自己就無能為力了,我必須要把球傳給你。」

詹妮婭快速地向周圍環顧了一遭。在他們談到這裡時,周遭的風景並沒起什麼明顯的變化。確定這隻關鍵球不會立刻跑到自己手上後,她才懷疑地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你的備用中樞那樣專心想事情……」

「噢,別擔心這個。我不會要求你在腦袋裡造一個虛擬故鄉的。這事兒對你非常簡單,因為你對我所了解的那些有害信息與危險概念全都一無所知——我這樣說絕不是想貶低你,瞭頭,實際上這是你的優勢。你有強烈的前進動機,不會使我們半途迷失,同時卻沒有我所具備的那些精神負擔,因此當我的備用中樞承受不住壓力時,它可以設法將一部分注釋權轉交給你。比如說,它會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在你身上,要求整個空間內只能存在你和它都知道的事物,這種依託於你思想獨立性的篩選條件就可以成為咱們的防火牆了。通過這種兩人協力的篩選和定義機制,那些留存在我腦袋裡的危險思想就被你濾了出去;至於你害怕的東西呢?我大概可以說,九成以上對咱們都構不成威脅。要是你小時候被某種特別可怕的故事嚇到過,只要我沒碰巧讀到過,咱們倆就都是安全的。」

劇作家仿佛特別得意地點了點頭:「咱們真是最佳拍檔呀,瞭頭!既有堅固的情誼和共同的目標,又對彼此的生活細節一無所知。這真是最好不過的情況了。但凡咱們對彼此私人經歷的了解再多一些,那都可能會因為觀測視角過度趨同而造成麻煩;要是咱們彼此仇視心懷防備呢?那就更糟糕了,咱們很可能會互相搶奪環境,或者彼此監聽,強制定義對方的外形……反正對咱們倆都沒一點好處。」

詹妮婭敷衍地應答著。她最多只能承認自己對劇作家的私人經歷了解不多,也沒有對這傢伙心存仇恨,至於「堅固的情誼」和「共同的目標」就得大大地打個問號了。「這意味著我要做點什麼呢?」她有點不放心地問,「我應該讓自己保持冷靜?還是應該儘量想點什麼?」

「什麼也不做,瞭頭。那話怎麼說的來著?你只要忠於自己就行了。」

這並不是一句很有效果的建議。雖然詹妮婭從不覺得自己缺乏自信和主見,可是當劇作家特意強調要她「做自己」時,她反而有點搞不清自己應該是個什麼樣了。於是她就繼續去想那個支持她來到此地的信念:不管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她一定都得把這事辦出個結果來,搞清楚她老哥究竟是生是死。如果他活著,她得把他從這場噩夢裡撈出去,要是死了呢?那她也要跟兇手碰一碰。

他們沿著溪流向前走。劇作家的步子不像原先那麼快了,而是始終緊挨著她,臉帶沉思地與她並肩而行。他仿佛一點都不擔心他們將要走到哪裡去,或者要走上多遠。而在這片暗沉寥廓的土地上,除了腳邊發光玻璃的溪流,詹妮婭根本找不到其他標誌物來分辨自己走了多遠。她甚至有種他們正在原地踏步的錯覺。這裡和她印象中的洞雲路206號毫不相似,因此除了相信劇作家外,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可是這裡真的就如劇作家所說的那樣是個夢幻陷阱嗎?或者這其實是個巨大的騙局?像是她其實已經被瑪姬·沃爾捉住了,眼下正關在一個灌滿不明溶液的玻璃,被神秘的催眠機器控制著思維。當她琢磨這個理論時,眼前飛掠過一串氣泡似的虛影。

詹妮婭吃驚地頓住腳步。她旁邊宛如在低頭沉思的劇作家一下就轉過腦袋望著她。「瞧見什麼了?」他感興趣地問。

「沒什麼。」詹妮婭說。她突然想起先前她在河畔聞見了奇怪的香味,而劇作家卻說那裡什麼也沒有。現在不承認異常的倒是她自己了。

「唉,你肯定是瞧見了點什麼,瞭頭。剛才我就瞥見你在專心琢磨事情,不過別擔心,就像我說過的,你的念頭沒有我的備用中樞轉得快,也不如它堅定清晰,因此你的想像剛一出現就被打消了,最多也就是給你一點輕薄縹緲的幻象體驗。這倒沒什麼大損害,不過要是你能把這個琢磨事的習慣暫時戒掉,那確實能給我的備用中樞省點精力。」

這下詹妮婭不敢再放縱自己胡思亂想了。如果沒有劇作家的第二個頭腦為他們保駕護航,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會看見什麼。她嘗試著什麼也不想,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於是又像個多動症兒童似地左張右望,試圖用周圍的環境發散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的腦袋在各種無關緊要的細節問題上來回兜圈。可是一旦沒有學校老師或家庭作業的幫助,她竟然連這項拿手本事都做不好了。這裡單調的風景加劇了她的焦躁。「我們已經走了多遠?」她問,「距離咱們進到這裡有多久了?半個小時?」

她並不真的指望劇作家能回答這兩個問題,因為這個地方是如此顯而易見的違背常理,她甚至都默認這裡可能是時空錯亂的,就像黑洞或高維空間之類的東西。可叫她意想不到的是,劇作家立刻就把手伸進了褲兜里,掏出一個紡錘形狀的小金盒子,像白兔先生看懷表似地往盒蓋裡頭瞧了兩眼——真見鬼,那簡直和她在車上做的夢一模一樣!

「咱們走出去差不多兩公里啦。」他滿意地說,不顧詹妮婭目瞪口呆的神情,「而且才走了不到十五分鐘呢。看來咱們倆都是競足的好手。」

他用指頭扣上小金紡錘盒,把它重新塞回到褲兜里。詹妮婭直勾勾地瞧著,下意識地伸手去掏他的褲子口袋。

「嘿!」劇作家拍掉她的手。「沒禮貌啊,瞭頭!」他連連噓聲說,「可恥!可恥!你這樣的小姑娘怎麼能像餓肚子的乞兒一樣掏別人家口袋!這可太沒有派頭了!」

「你剛才拿出來的是什麼?」

「我的計時器兼計步器呀!怎麼了?當然,它在構造設計上是簡陋了些,最多只能算到十萬步就會歸零,可是在這種環境裡好使著呢!我可不是事事都只顧追求新潮科技的那種人。」

「瑪姬·沃爾讓你在身上留著這個?」

「哎,她讓不讓都沒什麼要緊的。這地方可是夢想成真之地。我想要回一兩樣自己的物件有什麼難的呢?只要她別硬把我的護身符從褲腰帶上扒下來,別的事情都好說——萬幸她事務繁忙,抓到我的時間又晚,還來不及琢磨這個呀。」

詹妮婭沒法反駁這個,但她依舊感覺這件事很古怪。「我以為這種地方應該是看不了時間的。」她尋覓著措辭來解釋自己的詫異,「既然這地方的一切都是想像出來的,就像人做夢一樣,那不意味著這裡的時間和距離也都是虛構的嗎?」

「這就要看你怎樣構造了,瞭頭。你把環境構造得多精細,它就會向你呈現相應的效果。而且,大部分情況下當然都是有時間和空間的,因為這符合咱們的生活習慣,在想像里自然而然地就會帶出來。否則你怎麼還能思考和呼吸呢?你的衣服還是咱們剛進來時那一身,並沒有跟著環境變成一身銀沙袍——順便一提,那是我古老祖先的穿著——難道這幾尺布料還能比天上的月亮更堅固不成!只不過你的習慣思維保護了它,把它視作了你本身的一部分,連同你正呼吸的空氣也是同樣的道理。你已經習慣了空氣存在,從來不認為它會突然消失,因此它就跟著你出現在了環境裡。所以,當我想要回我的計時器時,它也就回來了嘛。」

這幾乎是進入這裡以來詹妮婭聽見的頭一樁好消息。她立刻伸出手說:「我要我的手機。」可是她丟棄在「槍花」的手機並沒有應聲飛來。她又不死心地向整個世界索要一輛代步的越野車,還有那把似乎是她落水時丟失的手槍,結果也沒有哪個神理她。

劇作家只是笑吟吟地瞧著她在那兒虛空勒索。「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瞭頭?這是行不通的呀。你不能只是說要『蘋果』,還得詳細地描述它的特點、功能和機理。你懂得你的手機內部是由多少個零件組成的嗎?你知道它內部存儲的每一項數據嗎?」

「我對我的衣服也沒了解更多。」詹妮婭沒好氣地說,「別問我它是用什麼材料和技法織出來的。」

「這是不同的,瞭頭。你這身衣服是從外頭帶進來的,這就是說它存在一個『初始原型』,只要你不打主意去變動它,那它也就會老老實實地被你穿著,反正你對它的需求也只是能穿得舒服得體,沒必要在乎它的材質變不變。可要使用電子產品與複雜機械的難度就高得多了,你得耗費極大量的生物算力才能維持它的正常表現,除非這機器本身就靠濕件運行……哎呀,咱們現在犯不著提這些,總之你只要明白,咱們在這兒是用不了太複雜的工具的。就算是我這樣的老手,最多也就只能擺弄些簡單機械,像是發條手錶呀,擺盪計步器呀,只要你把傳動齒輪、發條、遊絲、擒縱機構……所有這些簡單裝置的相互作用原理全都搞明白了,並且精準地知道它們各自的規格尺寸,那它們在這兒也就勉強能用了。」

「這麼說,你還是一個熟練的工匠。」

「那可談不上。」劇作家說著,將一隻手伸到詹妮婭面前,叫她看清那些粗硬的指頭,詹妮婭輕輕碰了碰,確實跟她先前的印象一致,包覆指頭的皮膚硬得像岩石似的。按她的常識經驗,這樣的手不會有太靈敏的觸覺。

「我只懂得理論知識。」赤拉濱解釋道,「要是你想讓我自己把擺輪和擒縱機構好好地裝到一起,沒準我會在搞定前就把遊絲掐斷。不過幸好在這裡你並不需要親自去干,只需要知道它的藍圖和原理就行了。你明白傳動是怎麼回事,等擺是怎麼回事,發條彈性是怎麼回事……你對相關原理知道得越詳細,對規律信任得越多,它所呈現的功能也就越穩定。這就是為什麼被派到這兒的人既要保持思維的穩定,又非得學那麼多增加負擔的東西。」

「如果我什麼都不了解呢?」詹妮婭不死心地問,「我就只是想要一個能告訴我時間的東西,可是不在乎它的原理,那就完全不行嗎?」

「那倒也不見得,不過最好是別這樣干,因為這樣變出來的東西一旦沒有規則支撐,它會很容易受到你的意志操縱。打個比方說吧,你剛才不是想要手機?如果你堅持得足夠久,而我的備用中樞又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許你真的能把手機要回來。它用起來還是你熟悉的樣子,可你不知道內部是怎麼運行——可能只是一個精靈躲在屏幕後頭對你施幻象魔法呢!然後,當你盼望能得到你哥哥的音訊時,沒準你的手機就真的會響起來,你會接到來自你哥哥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告訴你任何你渴望聽見或特別害怕聽到的消息……但你無從分辨真假,因為你不曾運用通信波原理來給你的手機下任何規則性要求,讓它不得播放任何無電波信號來源的信息。它為滿足你的需求而播放你內心的幻象也完全符合你對它的期待。」

詹妮婭只得放棄了關於手機的主意。她希望得到的是她老哥的音訊,而不是某種搞不清來源的鬼來電。「你覺得我們要多久才能找到我哥哥?」

「我不好說。不過別那麼擔心,瞭頭。你肯定是能找到他的。」

「你怎麼能斷定?這地方實在太大了。我們到底在走向哪兒呢?」

「你正在走向你哥哥,千真萬確。而且當你走到他面前時,我想時間還沒有過去多久呢,因為咱們走在這塊地方的時間是不算數的。這裡是屬於咱們兩個的倉鼠球,裡頭的事都是咱們兩個說了算。之所以咱們還得繼續邁開腿,那也不過是為了給這顆球提供點觀念上的推動力,讓它能繼續在無窮之海里往前游。而既然你有那樣強烈的願望,它肯定是在往你哥哥所在的位置前進,咱們只管繼續往前走就行了。」

詹妮婭勉強向他笑了笑。劇作家的話總是充滿了各種譬喻和反常識觀念,讓人難以準確摸清他的意思,可是至少她聽出來對方在安慰自己。這真是一份非常奇特的友情,她心想,如果赤拉濱也跟老科隆一樣住在雷根貝格邊上,沒準他們真能成為要好的忘年交呢……然而,她的心底已經升起一絲不安,因為她注意到了劇作家言語中的某些遣詞。她問的是「我們會走向哪裡」,而劇作家卻告訴她「你在走向你哥哥」——可是劇作家又準備去哪兒呢?他為什麼一點都不提起自己?這傢伙跑到這裡來並不是為了搭救某個人,是為了「深淵一瞥」——這是他對瑪姬·沃爾的說辭,那沒準只是假話;他也提過她的星球老家正有大危機,比核彈危險一千倍的定時炸彈就要炸開了(現在詹妮婭隱約有點懂得他的意思了),可劇作家是為了拯救她的星球才勇闖夢幻島的嗎?他一點也不像個為了公眾無私奉獻的英雄,更何況他還曾親口承認,千方百計想把這顆炸彈弄走,把塞子牢牢焊死的人是瑪姬·沃爾。

你到底是來這兒做什麼的呢?她想這樣問他。為什麼瑪姬·沃爾這樣防備你、敵視你?你送給我一枚能讓我離開的腰帶扣……這是不是意味著那時你將不會離開?這些真正嚴肅的問題已經來到了她的嘴邊。

劇作家突然停下了腳步。「噢……」他輕輕地說,視線盯著前方。正在醞釀措辭的詹妮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黑色大地的盡頭,那條被月亮精華染白的天際線上隱隱冒出一層絨絲般的青色。她又扭頭去望劇作家。他沉默著,如雕塑般盯著遙天處的青影。那股死氣沉沉的恐怖陰翳又浮現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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