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舞象兒靈河逢青女(下)(2/2)
韋氏聽罷,益是不解。赤柳又道:「你自不曉得他的禍處哩!須知近年我山里來得一頭大黑蟒,活得歲數長了,成精成怪,狡壞得狠,白間夜裡,儘是跟貧道對付,偏生它又是掌教養著。說不得,貧道便處處繞著它行事,誰想妖孽狡詐,倒盯上那塾里的小子。若再長留此地,少不得要叫它下毒手害了。嘻,好賴今日逮得它的尾巴,且去掌教面前告它一狀。」說罷又是拊掌大樂。
這廂赤柳喜上眉梢,韋氏卻是駭得臉白,急問道:「真人切莫說笑。山中乃是清淨之地,怎會來得妖邪?又何必盯得那孤家小兒?」
赤柳道:「山中本來陰陽混雜,來去自由。養條野蛇精麼,算不得什麼奇事。」語氣輕薄,卻是不肯同韋氏正面答話,再三被逼不過,方才點了鶴首笑道:「你莫憂那小兒去路,區區凡山凡河,且攔不著他哩!你道他在塾中數載,讀書抄書,每日能得幾個時辰?旁的空閒卻是趁人不備,悄悄往山中跑了。一來運足鍛體,二來專跟這幾隻鶴兒討好。也是些貪嘴好讒的畜生,平日已受道人養著,卻沒少吃外人給的蚌果,還帶人飛得外頭探路,倒不怕你主子罰你。」
旁邊巨鶴為他一斥,當即伏頸低鳴,似人討饒。韋氏雖有千言萬語,一時心亂如麻,不知從何問起。但見青都靈鶴這般馴服,便知這赤柳道人身份極高,絕非等閒的野修。來去思索良久,終道:「既是如此,全聽真人安排。」方才止了尋回荊石的心思。
自是數月,李釣已在塾中五年,能識常字、算錢糧,又知農事雜學。他自知不是個做文章的材料,便自結業歸家,同李禾一道種地。李潭卻同鄰村一人結伴,動了行商的心思。如是經營半年,一日正在縣中盤貨,忽有信客來尋,竟是荊石托得書信,自言已遍歷楨國諸地山水,考察地理風物,錄得民風經五冊,獸經十三冊,草木經廿四冊,奇物經三冊,輿圖志一冊。一日行至南蹇河下游,偶遇一書商大戶遭逢狐患,乃為其周旋治退。彼家主人感念其德,專將其所著書冊收下,翻印出版。所得之資三七而開,竟叫荊石拿得大頭。自此路資便足,又得了薦信路引,正欲往榃國,沿小天鷺南下。
李潭讀得此信,咋舌瞠目,再看信後所附,卻是張指了李禾名姓生辰的飛錢票,竟有十兩,足得家中一年用度。當下忙忙趕回鄉間,將信交與父母。李禾讀罷瞪眼道:「怎地他出去遊歷,旁的不干,淨是寫書?我看塾里的先生憋些長腳文章,十天半月也是有的。他這六七八九十本,跟那母豬下崽似的暈人,是如何吐得出來?」
如是數月,荊石又復來信,自言已至小天鷺川中段。期間多訪名醫、藥士,錄得藥經圖錄,因是配圖周詳,整理得宜,已得國書庫令採取,充入國塾庫中,所得資費俱捐國中醫館,以報醫士指點之恩。
這般書信往來,陸續來得四次,回回細處不同,而皆言所著書冊內容如何,不提自己近況。到得第五回來書,離其出遊已過五年,自言行至榃國境南,本沿大天鷺川南下,誰想偶逢水禍,竟成瘟癘,只得耽下行程,協同救治,便同當地醫官主事者交好,彼此談道論志,頗多相投。其人號作絳昭子,俗名張端,字莊卿,乃居小天鷺川下游桃林,曾從修道,又醫術精絕,常為貧者看治,而不取分文。荊石既遇瘟癘,便與張端同在一館做事,久之而成良友。
如此數月間隔,總共來得三封書信,俱說天鷺川水禍之事,又屢提張端其人。李禾讀罷,又是牢騷怨道:「成天到晚,盡說旁人之事,書也不顧寫得。左一個張端,右一個張端,我看便是他娶了妻,還未比那張端親。」將信丟下不顧。
他本無心之言,孰知待得第四回信來,李潭連夜奔至家中。李禾取來一讀,見上頭寫道:前日水禍已平,方知張端是女,為榃國公卿之後。經其父兄所薦,歲中將赴中土大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