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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尋常巷陌人家(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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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巷陌人家(上)

徐長安的腦海中老是出現那道身影。

瘦弱且清秀的女子背著比她還高出一頭的琴走在巷子裡,每一步都異常的小心,生怕碰到或者磕到背上的琴。再加上她是個盲人,每一步都走的異常的小心,經常一趟下來,那白色的裙擺便變得灰撲撲的。

這道白色的身影老是在他的腦海里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了看天色,急忙朝著侯府趕去。

走到街上,徐長安想了想,途經歡喜樓,和春望討要了幾文錢,找到了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賣了一串冰糖葫蘆拿在了手裡。

當拿著那串冰糖葫蘆的時候,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居然不知道沈浪喜歡什麼。

這冰糖葫蘆是小童的最愛,雖然沈浪年歲較大一些,但都是小孩子,差距應該不會太大吧?

他想了想,只能硬著頭皮拿著那串冰糖葫蘆走向了侯府。

徐長安敲了敲門,開門的老奴役自然是識得自家的忠義侯,他急忙讓徐長安進來,徐長安拿著冰糖葫蘆,心存僥倖,要回到自己的房間便必須經過大廳門口。

徐長安遠遠的瞧了瞧,只見大廳里還燈火通明,他只能低著頭,把自己當做巡夜的奴役從門前經過。

「徐長安!」

他剛要經過大堂前,就聽到一道有些憤怒的聲音喝道。

徐長安只能站住,轉過身便看到柴薪桐那張布滿寒霜的臉,他只能低著頭,跟著柴薪桐進了大堂。

大堂中只有柴薪桐、何晨和孔德維三個人。

徐長安微微低頭,只能喏喏的說道:「對不起……」

柴薪桐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也是我大題小做了,我們沒必要整日閉門不出的,只需要認真篩選來訪人員,防止有人刺殺就行,我相信何兄,不會受到別人的蠱惑。」

何晨聞言,抓了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以後啊,大家照常生活就行。」他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徐長安,看向了剛剛徐長安情急之下塞進衣服的冰糖葫蘆。

柴薪桐笑了笑道:「大家早些歇息吧!」他自己卻站著不動,他不動,徐長安自然也沒動。

其餘兩人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便走出大廳,回到各自的房間。

柴薪桐走到徐長安的面前,慢慢的說道:「你要出去,和我們說一聲便行,要做出這種事。」

「你看看沈浪去吧,那孩子被你扔進水井被救出來之後,一直哭,他身子骨也不太好,也不是修行中人,之後便一直發燒,我們找了醫師前來,才煎了一副藥喝下去……」

說罷,柴薪桐盯著徐長安的懷裡看了看,那裡有露出個尖兒的一串糖葫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小童,整個人都變得溫柔了幾分。

「去吧,以後我們白天教一下沈浪,晚上你帶他出去轉轉吧!」

徐長安立馬說道:「可……」

柴薪桐擺了擺手道:「我們三需要筆墨紙硯也得你出去買是不是?」說著淡淡一笑。

「對了,沈浪和小童不一樣,他整天看著樂呵呵的,但這孩子很敏感,他把你當親人了,唯一信任的人。」

徐長安點了點頭,目送著柴薪桐離去。

他拿出了那串有些黏在衣服中的冰糖葫蘆,才想丟了,卻又有些捨不得。

徐長安悄悄的摸進了沈浪的房間,幾個婢女侍奉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沈浪小臉發白,額頭上敷著一塊沾濕了的巾帕。

徐長安揮手讓侍女回去休息,自己把那冰糖葫蘆擔在了床頭櫃之上,拿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沈浪的床邊。

徐長安看著沈浪,腦海里總浮現出那個女孩子決然的用刀刺向自己父親時的模樣,也想起了在巷子口中那個髒兮兮的,寧願什麼都不要,也不想有人去破壞自己姐姐房間的沈浪;他突然覺得自己十惡不赦,像個混蛋,這兩姐弟說到底,都是心底柔軟的人,他們懂大義,雖然平日裡看不出來,可都會為了心裏面那一點點的東西而付出所有。

沈浪突然間動了動,一張小臉上全是緊張的神色,徐長安盯著他,霍地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姐姐,我會好好躲著的,姐姐,你要平安回來呀!」沈浪不斷的呢喃著這兩句話,手緊緊的抓著被褥,徐長安突然間有些心疼,輕輕的安撫著他。

沈浪突然鬆開了被褥,緊咬著嘴唇,一把抓住了徐長安的手,徐長安的心驟然疼了起來。

他坐在了他的床邊,仔細的看著沈浪。

這個孩子出身極好,若不是身在越州城,他和韓家都應該會很顯耀的吧,他爺爺是名士,他爹也不會變了,姐姐也許會遇到某個公子哥,在下雨天打著傘的時候一頭栽進人家的懷裡,之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可惜的是,一切都不能重來。

沈家就剩下了沈浪,他姐姐還看上了他這個混小子。

徐長安想到這,用另一隻手摸著他的額頭道:「這輩子,你要什麼,我都會盡力給你拿來!」

等徐長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照進了屋裡。

他一抬頭,就和男孩那雙眸子對視。

沈浪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徐長安轉過頭去,看到床頭柜上那串糖葫蘆少了兩個。

沈浪臉上有些掛不住,急忙轉移話題:「我昨晚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回滿足我的要求,是不是啊!」

徐長安笑著點頭。

沈浪撐著坐了起來,拍了拍手道:「那好!我不想學什麼聖賢之言,我爺爺是大儒士,那麼多知識救不了國,我父親也學了不少的東西,可最後呢?一個人怎麼樣,不是在於你學了多少,而是在於這裡。」

沈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內心。」

「我也不是說聖賢之言不好,可我沒有那種和天下人講講道理的雄心壯志,我的肩膀也挑不起什麼天下蒼生來。」

沈浪本就很聰慧,這些道理,這些話他在腦海中早就預演過無數遍了,只是一直沒機會說出來。

他低下了頭,從發乾且泛白的嘴唇中說出了一句話:「我只想當個小人物,如果有可能的話,保護姐姐,保護自己。」

「這是我很小之前就有的願望。」他補充道。

徐長安聽到沈浪說道「保護姐姐」四個字的時候,眼眶中隱有淚珠。

這個看似有些調皮的孩子,心裡卻懂事得讓人有些心疼。

徐長安抱了抱他,堅定的說道:「等文考結束,我就把你送上蜀山,你有資質就好好學;即便沒資質,我也會尋遍大江南北,找到洗髓伐筋的靈藥,讓你有資質!」

沈浪點了點頭道:「嗯!」

……

當太陽過了最辣的時候,沈浪的身子好了一些,人也有了點精神,臉也沒之前蒼白。

沈浪這就被三位先生「折磨」得夠嗆,現在和徐長安明說了不想學文,整個人輕鬆起來,想出去逛逛。

徐長安聞言,便和柴薪桐打了個招呼,大搖大擺的帶著沈浪出了門。

柴薪桐雖然允許他們出門,可也囑咐過徐長安萬事小心,若有人去拜訪他或者搭訕,亦或是遇到什麼奇特的事情要及時的和他匯報。

夫子廟正處在換屆的重要關節,好多人都盯著,稍稍不注意便會讓人有機可乘。

徐長安點了點頭,沈浪聽說能出去玩,也高興拉著柴薪桐的衣角撒起嬌來:「柴先生,您放心,他及時多看哪位小姐姐一眼,我都會記下來!」

柴薪桐朝他微微一笑,沈浪和徐長安說的那些話他也知曉了,他和藹的摸著沈浪的頭頂說道:「好的,你好好監視他,以後我有機會也給你找厲害的功法!」

沈浪聽到這話,卻突然聽到了徐長安的催促,他邊朝著徐長安跑去,邊和柴薪桐說道:「柴先生,記住哦,一言為定!」

孔德維和何晨面色古怪,努力的憋著笑。

「你們笑什麼?」

何晨看著柴薪桐疑惑的樣子,悠悠的說道:「孔小先生說你們剛剛像一家三口,小侯爺和沈浪是丈夫和孩子!」

柴薪桐古怪的看了一眼孔德維,摟著他說道:「你一天不好好研究學問,這些東西哪兒學來的?」

孔德維抓了抓腦袋。

「當初小侯爺說什麼兔兒相公的時候,我回來翻閱,偶爾看到這方面。」

柴薪桐頓時無語,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一口氣。而在一旁喝酒的洪老,齜起了他的一口大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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