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就像石沉大海沒有聲音(7)(大結局)(1/2)
已經是一月份了,天冷得不像話。何可人剛一下車,冷風就往身子骨里直鑽,凜冽的風跟刀子似的割著自己的臉。
她裹緊了衣裳雙手環抱著自己,一路小跑著往jessica的店裡跑去。店員將門拉開,她閃進屋子裡。店裡暖氣開得很足,跟室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jessica呢?」她猶自有些冷,手指都凍得僵掉了。
店員指了指內室,「在裡頭等著你呢。」
何可人笑了笑,疾步往裡面走去。最裡面,是jessica的工作室,需要指紋和瞳孔識別。何可人按了按門邊的鈴。
jessica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開了門,她一把將何可人拉進去。
何可人腳下踉蹌了幾下,才站穩了身形。屋子裡堆滿了各種布料和珍珠。jessica拿了發繩,將自己頭髮隨意地綁起來。
「你這怎麼跟被打劫了似的?」何可人看了一圈周遭。
「今兒起得早,躺床上的時候來了靈感。就下來工作了。」
何可人這會倒覺得有些熱了,她將大衣脫下來,拿在自己手上。
jessica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前坐下來,埋頭將畫稿上衣裳的細節補上來,「你這病養的,圓潤了不少。」
何可人笑,對著一旁的鏡子看了看,「是胖了些。臉都圓了。這段時間一直躺在床上,也沒怎麼運動。」
「圓潤些好。我們又不是演藝圈的人,也不需要上鏡什麼的。那些個演員,鏡頭裡看著纖瘦好看,真見著真人,個個瘦的跟柴火似的,倒沒了美感。」
「你這話要是讓你那些個客戶聽著了,又得吹鬍子瞪眼了。」何可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底里汪著一池清泉似的。jessica有時候不擅長或者說不願意兜圈子,話說的直白,得罪過好幾個人。
jessica一臉不在乎地模樣,「我也沒怕將這話說給他們聽。」
何可人自個走到一邊,倒了杯熱水,捧在自己手心裡。
jessica手上的事情已經忙完了,她將畫稿收起來,放進一邊的柜子里,鎖上,這才說,「什麼時候去德國?」
「下周一。得先去倒時差。」何可人想起這事,臉上更溫柔了,眼底里唇角邊,滿滿的,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jessica被這笑感染了,也由衷地笑起來,「果然是做新娘了。這氣色都好多了。」她站起來,往外走,「其實也沒胖,你之前太瘦了。照我說,這尺寸,剛剛好。」
「不是不放心麼。確實是重了不少。到時候人塞不進婚紗,可就糗大了。」何可人隨著她走出辦公室。
jessica的步伐有些快,很快,身影就不見了。何可人也不急,站在那屋子內,三面都是鏡子,映著她的身影。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多了些肉。
很快,jessica就推著衣架子過來,那架子上,掛著何可人的婚紗和敬酒服。jessica拿著皮尺,丈量著何可人的尺寸,「瞧瞧你這瘦胳膊細腿的,哪能輪得到塞不進婚紗的地步。」她說著,將婚紗遞給何可人,「換上吧。我看看哪裡需要改的。」
何可人在試衣間換上婚紗,jessica看了看,笑,「你現在這樣,剛剛好。不瘦也不胖。瞧瞧你,這一結婚,緊張成什麼樣了。」
何可人低頭淺笑,昨兒尹明安沒大沒小跑過來掐著他的臉,說是她鐵定已經穿不下自個的婚紗了。這一說,昨晚上,她就做了噩夢,夢裡時間已經到了,連結婚進行曲都響了起來,可她還在滿頭大汗地應把自個往婚紗里塞,急得滿頭滿臉的汗。
直到早上醒過來,她還心有餘悸,忙給jessica打了個電話,說一定得試試尺寸,看看合不合。
現在,jessica這麼一說,她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一時也沒反駁,只低著頭,笑意盈盈的,還帶著一絲羞怯。
這哪裡還是之前的何可人。只是,jessica看著,卻也開心起來。畢竟,這才是一個女人該有的幸福模樣吧。強顏歡笑,強裝嫵媚生動,到底,也比不過此刻,由心底里而發出的笑容動人。
遲宇新早上出門前,便囑咐說,晚上攜她一起回遲家宅子吃飯。她量完尺寸後,剛巧周延打電話過來,跟她說說現在孤兒院籌建的進度。
她想了想,多問了一句,「遲宇新父母都喜歡什麼?」
電話那頭,周延大約也是明白過來,認真思索了一番,才說,「阿姨嘛,喜歡六安瓜片。對了,她還喜歡收藏絲巾圍巾,說是獨獨這,多少都不嫌多。至於姨夫,我也不怎麼了解誒,不過,貌似比較喜歡雪茄吧。」
「我知道了。謝了。」經不跟路月。
周延的聲音中氣十足,「加油哦。阿姨姨夫肯定會喜歡你的。」
肯定會嗎?她心底倒是有些忐忑。畢竟,她也不願意遲宇新夾在中間為難。
何可人掛了電話,想了想,望著一旁的jessica,「你這裡,有什麼好的絲巾圍巾嗎?」
jessica剛才聽著何可人的電話,這會聽她突然這麼問,便轉而問她,「送給遲宇新的母親?」
何可人也不隱瞞,坦率地點頭,「今天晚上得去遲家吃飯。空著手去總不好。」
「我這裡有一條絲巾。是古著了。h家早前的設計。前幾年被遲夫人知道了,央著我要,我都沒給。這會就給你吧。」遲夫人是絲巾發燒友這事,jessica倒是了解的很。她沒看何可人,逕自往裡間走去,還不忘拿話將她口中的感謝堵下來,「這就當是我給你的結婚賀禮了。」
「我這時候要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你會不會揍我?」
「會!揍完把你丟進海里餵魚!」
下午,何可人閒著無事,去商場裡頭轉了轉,恰好碰見姜子期和anne一道。姜子期見著她,臉色一整,停下來,看著她,猶豫了半天,才說,「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都是些皮肉傷。」何可人寬慰似的說。
姜子期心裡有些不是個滋味,「她現在待在遠郊的別墅里,都有人看著。出不來。這種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這個「她」,自然是指姜瑜。
這些事情,何可人也知道。
「既然是你的承諾,我也沒什麼可不放心了。」她不願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轉而望向他身邊的anne,「等20號我婚禮,一起來觀禮吧?」
anne點頭,「婚禮在哪兒辦呀?」
「海德堡。」
「我知道。我之前一直想去那裡的,可惜都沒去的成。」anne看了一眼身邊姜子期晦澀不明的臉,又對何可人說,「新婚快樂啊。」
「謝謝。」
何可人微笑的模樣,落進姜子期的眼裡。心無旁騖地幸福著的模樣。到這一刻,一直以來背負著罪孽的心,多少感到輕鬆了一些。
姜子期望著她,想要和她說,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可是,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些化到最後還是爛在了他的肚子裡。而日後,他不會,再讓姜瑜壞她分毫的幸福。這是他力所能及,卻不逾矩了的事情。
何可人走後,anne挽著姜子期,她看著姜子期有些恍惚的模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呀?」
「沒什麼。」他牽扯起笑容。
anne也不揭穿他,停了停,又說,「我昨兒聽你媽媽說,姐姐又受傷了呀?」
「嗯。」姜子期低低應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anne有些個悶,很多話,堵在心裡,卻說不出來。她一時沉默了下去。
好半天,姜子期才回過神來,看著身邊一言不發的anne,「好好地怎麼不說話了?」
anne抬頭,迎上姜子期的視線,「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在你面前,我是不是該變成啞巴才好。我,很害怕。害怕你覺得我是負擔,是累贅。我發現,你給我一點點,我就會渴望更多一點,然後變得越來越貪心。我很害怕這樣的自己。」
姜子期怔住,然後將她環進懷裡。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給你。你呢,不是我的負擔,更不是我的累贅。至於何可人,誰還沒段過去呢,更何況連開始都沒開始過。我對她,感到內疚愧疚,也想要彌補我姐犯下的錯。所以,別亂想了。」
這一番話,便叫anne的心情好了起來。
「你會喜歡我的吧?」她說。
「我現在,就很喜歡你。」
這並不是謊言。只不過,對於何可人,他總還是留著些還沒完全退去的愛意,和那深深地憐惜與歉疚。
遲宇新下午早早便離開公司了。回到家的時候,梅姨說何小姐剛回來沒多久,上樓去了。套間裡一點兒人影也沒有。他往裡頭走去,這才在更衣室里看見了何可人。
她正穿上一件小黑裙,從鏡子裡看見遲宇新,她笑起來,「這樣穿成不?」
這裙子裁剪乾淨利落,雖說款式簡單,上身了倒是好看的緊。他點頭,「你怎樣穿,都好。」
「說了等於沒說。」她一臉不屑,從一旁抽出一條厚些的黑絲襪穿上。她站起來,看著遲宇新靠在門邊的安靜模樣,挑眉,「怎麼了?」
遲宇新走上前去,抱著她,「你是我的。」
「真酸。」她說著,可心底里,卻那麼柔軟。停了停,她又說,「你爸爸媽媽要還是不喜歡我怎麼辦?」
「你怎麼也開始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了。」他語調輕鬆。
因為緊張,因為害怕。十八歲那年尹芬差點將她送上遲慶平的床這事,雖然嘴上說不介意,可到底,還是在乎的。何可人沒說,撇了撇嘴,正準備吐槽,頭頂又傳來遲宇新的聲音,「沒事。有我呢。」
去遲宅的時候,車子剛開進院子裡,林希便迎上來了。她走過來,挽著何可人,笑,「媽在廚房做飯呢。聽說你們要來高興的不行。遲宇新好些時候沒回來了。」
林希想了想,又壓低了聲音偷偷說了句,「爸媽被招安了已經。不用擔心。」
何可人進屋的時候,遲慶平在樓上書房。倒是遲夫人聽著聲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可人來了?」
格外熟稔的語氣。
她微笑點頭,「阿姨。」
林希聽著這聲兒阿姨笑起來,玩笑似的說,「該喊媽媽啦。你們不是已經領證了麼?」
遲宇新接過話茬,「這不是還沒辦婚禮嗎?等婚禮辦了,媽給了改口費才行。」
「你這孩子,這改口費可又不是給你的。」遲夫人樂呵呵的,一點兒都沒了先前的介意。
「我媳婦的,可不就是我的。」
遲宇新這話一出,何可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林希和遲夫人都忍不住笑意。正說著呢,遲宇榮回來了,他一眼見著幾個人站在廚房邊上,將手中的包放下來,走過去,對何可人說,「回來了呀?平日裡沒事和老三多回來坐坐。家裡頭人多熱鬧。」
好像,她原本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似的。
事實上,對於這個兒媳婦,遲家兩個老的,自然是談不上喜歡的。畢竟,在外頭名聲不好。他們也是愛面子的人。可這會,木已成舟,遲宇新擺明了不肯聽勸不肯回頭的態度。遲夫人也只好接受。
倒是遲慶平,性子梗的很。一直不肯鬆口,前些日子,還在家發了火,說是遲宇新結婚誰都不肯去。那天,遲宇榮和老頭子在書房裡聊了一個晚上。誰都不知道父子倆究竟說了些什麼。可隔日,老頭子就鬆了口,提出讓遲宇新帶何可人回來吃頓飯,大家見一見。
這一餐飯,氣氛倒還算融洽。
吃過飯,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遲夫人問遲宇新,「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下周一我們提前去。還有些瑣碎的事情要安排。」
遲宇榮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銜在嘴裡,林希眼疾手快,將那煙奪了去。他看看林希,也沒說什麼,轉而看著遲宇新,「有什麼要幫忙的?」
「沒什麼事。你們十七八號過去就可以。十九號婚禮彩排。提前過去倒倒時差。到時候再婚禮上瞌睡,我可得哄你出去了。」遲宇新半真半假地說。
一旁,何可人將那裝著絲巾的盒子遞過去,「最近得了一條絲巾,就給您帶來了。」
「媽最喜歡絲巾了。」林希挽著何可人的手臂。
遲夫人笑著接過來,「回來坐坐,帶什麼東西呢。」
「打開來看看。」林希笑。
遲夫人打開那盒子,在看見這絲巾時,眼睛都亮了,「我一直想要這一條。jessica那收藏了一件,可是不肯轉手。你這哪裡尋來的?」
「那天和jessica喝酒,她說起來這事,我就給搶過來了。」這圈子裡多半人都知道她和jessica要好,她也不瞞著,直說道。
林希瞅著媽媽那開心的模樣,安下心來,打趣何可人,「這麼奪人所好,jessica該說你有了婆家忘了朋友啦。」
這話,到底也還是說給遲夫人聽得。何可人也明白。林希說完衝著她擠了擠眼。
幾個人說這話,不一會,就十點鐘了。遲宇新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遲夫人到底是捨不得兒子,「不然今兒就留下來住唄。這難得回來一次。在一個城裡,你都不肯回來。幸好我還有你大哥。」
遲宇新抱了抱自個的媽,「以後,我們鐵定經常回來。」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喜歡那空空蕩蕩的屋子。哪肯留呀。再說,我和林希陪著你還不夠呀。真真是偏心。」遲宇榮在一旁說道。
遲夫人瞪了他一眼,「長大了反倒爭寵起來了?」
「可不是。越長大,越玻璃心。」遲宇榮樂得自嘲。
遲夫人到底是放開了遲宇新,看著自家的兒子樂呵呵的模樣,又看著他身邊眼底含著笑意的何可人。遲夫人想想,這麼多年能看見遲宇新開開心心的模樣,怕也就是這些日子了。她想,兒孫自有兒孫福,也就隨他們去了。好歹,遲宇新是開心的。
「沒事多回來。」遲夫人不放心,囑咐著。
遲宇新攥緊了何可人的手,「會啦。」
待遲宇新走後,家裡倒是冷清了不少。遲慶平吃過飯就上樓了。林希挽著遲宇榮的手臂,「難得見著老三心情這麼好。」
「他的心情取決於誰你又不是不知道。」遲宇榮淡淡的。
一旁,遲夫人倒是笑起來了,「你們兩個這話,可不就是說給我聽的嗎?我這性子再拗也比不過老三。」
遲夫人看著那車子轉了個彎,消失在視野盡頭。長久以來的堅持,到這一刻,到底還是舉了白旗。她想,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必要堅持。
遠郊的別墅里,姜子期去看姜瑜。重重門被打開後,便看見姜瑜躺在床上,臉色有些差。
姜子期看著她,「絕食作甚麼?」
姜瑜沒說話。
姜子期心裡堵得慌,停了停,又說,「何可人婚期近了……」
姜瑜這才反應過來,睜大了眼睛,然後那眼裡丁點的光也都滅了。她轉過臉,不去看身邊的姜子期,「你是來提醒我愛錯人了?」
「你不愛她。你只愛你自己。」姜子期的聲音冰冷,一點兒情緒也沒,只是隱約還有些憤怒。
這話,何可人也說過。姜瑜冷笑了一聲,沒說話。
姜子期在這屋子裡站了一會。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壓抑的緊。他移開目光,看著窗外,夜色淒迷,他輕輕開口,「無助絕望,感到生無可戀的躺在這裡的時候,你有沒有想到過,被你囚禁起來的何可人?」
姜瑜的動作僵了僵,抿著唇,沒說話。
姜子期也沒有等她的回答,「我問過醫生。你的左手還有救。本來我還在想,你但凡有一點覺悟。我可以救你。但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姜瑜垂著眸子,沒說話,直到聽到姜子期離開的腳步聲,她才開了口。她面對著牆壁,看著眼前的壁紙,眼睛有些花,「你要把我囚禁多久?」
「一輩子。」他答得乾脆。
姜瑜勾唇,「讓我死吧。」
姜子期的身形有些僵硬,「你說什麼?」
「既然這樣,不如痛快了結了。我不認為我有錯,更不會認錯。」
「我也說過。你會在這裡活下去。你會終老。被孤單寂寞啃噬著。然後最終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下半句,姜子期沒有說出來。到那個時候,我會給你自由,會幫助你獲得內心的安寧。
只要活下去,總歸,是有那麼一天的吧。
姜子期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屋子。這一月天氣冷得刺骨,他裹緊了大衣,鑽進車裡。
婚禮頭一天,何可人睡得有些沉。遲宇新推了推她的胳膊,輕聲喊她,「該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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