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後來漁舟晚唱,煙雨彷徨(10)(2/2)
他想過有一天自己可能會取而代之。可是這十年間,看著她和顧錦言兩個人,那些想法早已經被消磨掉了。
她和她深愛的人在一起,過她想要的生活。也就夠了。而他要做的,就是為她保駕護航,僅此而已。
遲宇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拿在手裡把玩了些許,終究也沒點燃。從後視鏡里看過去,周季堯手下那兩個小嘍囉人已經到了。那機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他啟動了車子,離開。
那一個晚上,何可人自然是沒出現。他的生日,何可人從來不曾放在心上。沒有祝福,沒有禮物,甚至都不會露面。
他於她,不過是落水時的一根浮木罷了。
周季堯端著高腳杯,靠在露台邊上。他穿著黑襯衫,解開了三顆紐扣,露出內里健壯的胸肌。
他見著遲宇新,一臉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你那青梅竹馬還真是……」
「少洋腔怪調的。」遲宇新白了他一眼。
周季堯看著大堂之中,盛裝而來的形形色色的人,微微眯起眼睛,「這些人里,絕大多都是因為你是遲老三的身份才來的。可是,那也總比某些人要好。需要幫助需要慰藉時一個電話就將人喊去了,人生日宴上連面都不露。還真是白眼狼。」
那琉璃燈燈光耀花了遲宇新的眼睛。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慢慢開口,「被愛的人沒有錯。」
周季堯轉臉盯著他看,半晌,才收回目光,「你真是沒得救了。」
遲宇新沒說話。
她還有需要他的時候。他的存在對她而言還是有意義的。那也就夠了。
這一整晚遲安然一直偷偷看他。等他看過去,她卻轉了臉,小孩子的彆扭模樣。晚上回家,遲安然坐在他的車裡,反常地不說話,低頭沉默著。
回到家,車子開進車庫裡的時候,他也就是隨口一提,問了一句,「今兒怎麼了?這麼低落。」
遲安然雙手絞在一起,怯怯的模樣,「今天下午……那個女的是誰?」
她的聲音低得很,蚊子哼哼似的。雖是這麼問,可她卻是一臉怯懦的底氣不足的表情。
他看著安然那模樣,笑起來,「就為這事?」
遲安然卻跟被點燃了的炮仗似的,瞬間炸開了。她的眼睛鼻尖都紅了,眼裡蓄滿了淚,「是!就為這事!我討厭你有事情瞞著我!我討厭你把我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子!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在乎的是什麼!你呢?」
她吼完,衝出了車子。她的背影跌跌撞撞的,兩隻手捂著臉。
那樣淒涼的悲哀的模樣。
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在乎的是什麼嗎?
他向來清楚明白。他要的是何可人的安然無恙。那麼,更多的呢?成為她身邊的男人,與她共度這一生?
他勾唇,輕笑,自嘲的模樣。
事到如今,還會抱有這樣的期望,大約真的就是白日做夢了吧。
他在車裡坐了很長時間。很多事情,他一直理得很清楚。可是,到底,還是有些隱隱的心有不甘罷。
他回家後,推了遲安然的房門。她的門沒鎖。屋子裡沒開燈,隱約能看見她抬手擦了眼淚,然後停止了動作。假寐的模樣。
屋外的月光燈光一併照進來。
他看著她的模樣。這是絕佳的結婚對象。簡單單純,藏不住一絲半點的心思與情緒。且年紀小,足以打磨成他想要的模樣。
遲安然緊閉著眼睛,只是,眼睫毛卻出賣了她,不斷地發顫。
他想起那個五官艷麗白裙飄飄的女孩,拉長了聲音喊他「三哥」。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遲安然的唇。
心底里一片荒涼。
像是冬日裡雪後白茫茫的大地。什麼都沒有。
雖說何可人沒肯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費了不少精力,才查到了。尹芬想要將她送上自己親生父親的床。如此骯髒的交易。
他提前到了會所,等在那裡。在他準備到包廂里將她帶出來的時候,她卻自個出來了。她的臉色鐵青,瑟縮著,在看見自己的那一刻,睜大了眼睛。
他慢慢逼近,將她逼至牆角,圈進自己的懷抱里。她繃緊著身子,眼裡都是警惕和疑問。那雙杏核眼裡,他看見了自己。
「三哥?」她小心翼翼地喊。
那一刻,他魔怔了似的,腦袋裡一片空白,低下頭含住她的唇,輾轉吻下去。溫潤而柔軟的唇齒。她的呼吸,她的體香,盈滿鼻息,包裹著他。
何可人想要推他。
他哪裡還容得她的掙扎,緊緊地抓著她,將她禁錮在自己手臂所圈成的雙臂之間。大約是遲慶平來了。她也停止了掙扎,甚至,主動伸出手,環著他的腰,微微仰著臉,迎合著他的吻。
一顆心撲通撲通跳著。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可以跳得這麼快。他甚至想要伸手去按著自己的左邊胸口。
老爺子在走廊的盡頭站了許久。
他吻了她許久許久。整個世界都是靜寂的,只有她的存在,是如此真實的。那香軟就在他的懷中。這一刻,是屬於他的。
等老爺子離開後。何可人鬆開手,整個人跟沒了氣力似的,他才反應過來,意猶未盡地鬆開手。
她紅了臉,低聲道謝。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眼前,她的臉,她的唇,在自己的視野之中無限放大,直至占據了整個瞳孔。
何可人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幽長的走廊里的吻,是前前後後的十年裡,他最美好的記憶。
她以為這其中只有幫助,沒有愛。
他自然也不會揭開。
就這麼以為著,就好。
橫跨十年的時光,遲宇新看著此時的清河城。已經是傍晚,晚霞映照著整個城市,又寂寥又落寞。
他恍惚間,又看見了何可人蹲在陽台上,縮成一團,小心翼翼地,低低地哭著。那些淚,不是為他而流。
「你當真想聽?」他冷聲開口。
遲安然緊盯著他的背,不躲不避,「我要聽。」
遲宇新轉過身,坐下來,他看著遲安然,語氣淡淡的,「找一個自己需要的事物,有時候太困難了。不如找塊璞玉,自己雕刻。」
遲安然的手驀地握緊,心跟提到了嗓子眼似的。她已經隱約明白了,遲宇新要說的是什麼。她想要逃開,不想去聽接下來的解釋。可是,身子卻好像被人摁在了沙發上似的,沒辦法移開分毫。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年紀小,可以培養成我要的樣子。且知根知底。」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很平很平,好像是在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遲安然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明明那麼難過,眼淚卻落不下來。只是心口痛得就好像隨時會倒下去似的,「後來她給了你機會,你就放棄了我……」
遲宇新望著她,沒說話,他的眼睛又溫柔又憐憫地望著她。
不要這麼看著我。19nu8。
遲安然想要喊,卻怎麼都張不開口。
靈魂好像與身體脫離了,懸浮在空中,看著自己的落魄與絕望,看著他的憐憫。
到最後,他所能給她的,也僅僅是憐憫而已。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選擇。
何可人被姜瑜囚禁起來,他甚至找不到姜瑜。那時候,周季堯也因為女朋友過世的事情一蹶不振。
那時候,他下定了決心。這一生,不管她的想法如何,不管她要的是怎樣的生活,他都不會再管,他會救出她,然後將她綁在自己身邊。即便,這不是她的意願。
他沒太多時間精力與遲安然周/旋,索性就將她送出國外。老爺子也是贊成的。他原先的想法,老爺子自是早就察覺了,甚至找他談了好幾回。這次,他主動提出讓安然去國外留學,倒是遂了老爺子的意。
一切順理成章。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對自己有用的,便擺在身邊,若是沒用,自然是棄了。
遲安然就這麼怔怔坐在那裡,回不過神來。人耳骯那進。
好半晌,她才開了口,「僅僅……只是這樣啊……」
對她而言,最初的最深的,最重要的愛戀。
在他面前原來分文不值。
她以為他也曾愛過,也曾在意過,也曾經將自己當成掌中寶。卻原來,不過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遲宇新看著她那般淒涼的樣子,目光漸漸暗淡下去。就這樣也好。活在虛偽的天堂,依賴著偽裝的溫暖,倒不如實實在在地恨著,然後往前走。
遲安然站起來,「我不會祝你幸福。」
她望著遲宇新的眼睛裡寫滿了恨意。「你所加諸於我身上的苦痛,我會記得。若老天有眼,他ri你心中那人也會毫無惻隱之心一刀插進你心底里,使你清楚我此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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