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簾外海棠,錦屏鴛鴦;後來庭院春深,咫尺畫堂(10)(1/2)
這邊,沈君從周季堯的口袋裡翻出來一粒薄荷糖,她將薄荷糖扔進嘴裡,糖紙拿在手中疊了好幾道,直到沒法再疊了,她才說,「我什麼時候成你妹了?」
「青梅竹馬的妹妹,自然也是妹妹。舒瞙苤璨」周季堯一貫的無恥。
沈君咬牙,「你妹!」
周季堯不以為意,「你對何可人很在意?」
「與你何干?」沈君白了他一眼。
周季堯勾唇,笑容邪肆,一臉的蔑視,「看你坐立不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遲宇新一見鍾情了。」
「那又怎樣?人家比你好!」沈君心中惱火,語氣沖的很。
周季堯臉上的鄙夷更甚,也不再同她繞圈子,直截了當開口,「顧錦言沒法抱得美人歸,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何必耿耿於懷?」
看來周季堯對這些事倒也是了解的。
聽他這口氣,如此篤定,沈君倒是好奇起來,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為什麼?」
周季堯慢悠悠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移開了目光,「遲宇新想要得到的,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哪怕是拋棄了倫理道德,這是其一;顧錦言即便不離開也守不了何可人,但遲宇新能做到,這是其二;至於其三嘛……」
周季堯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也沒再繼續說。
身邊,沈君聽著他這話一時也有些怔住。就連這飯局上的簡單相處,她都能看出顧錦言與遲宇新的差距。若顧錦言是溫文如玉的公子,那遲宇新便是魔王,明顯戰鬥力不是一個層面的。
可是,就因為不夠強大無法守護身邊的人,就要失去所愛之人麼?
她突然覺得很迷惘。
周季堯正看著前方,身邊卻傳來幽幽的聲音,「那像我們這樣的人,就不配去愛嗎?」
他看了沈君,她的眼失了焦距,一臉的疑惑和不自信。
周季堯想了想,問她,「愛人和全世界之間,必須做出選擇,你選什麼?」
沈君仔細想了想,「必須要做出選擇嗎?」
愛的人,和父母朋友,必須要捨棄,這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而她,猶豫了,給不出答案。
「給不出答案吧?我也給不出。」周季堯的聲音反常的寧靜,「但是,遲宇新從不會猶豫,他的選擇從來只有一個。」
那應該……也就是所謂的愛了吧。
這樣的人,怎麼會輸?
何可人聽著顧錦言的話,一時有些錯愕。那雙寫滿了不解的杏眼直直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遲宇新用餘光看了她一眼,眼眸里的目光漸漸加深。他的眼是黑洞,吸去所有的光源。停了一會,他才輕聲開口,「你不記得?」
這話,對何可人來說,有些莫名其妙。
大約,又是自己記不得的事情吧?
她想了又想,怎麼也沒能弄明白遲宇新所說的是什麼個意思。關於不能捐腎的理由,她的腦海里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
「什麼事?」她想得腦殼疼,問道。
遲宇新抿緊了唇,眉目微垂,薄唇間慢慢地吐出字句來,「你做過換腎手術。你這腎,沒法捐。」
饒是何可人已經做好了準備,這說法,還是無異於驚雷響在天空。
她身上,傷痕很多。被姜瑜關著的那幾年,她試過各種逃脫的方法,自殘、裝瘋賣傻、從正在急速行駛的車裡跳下去,自然,身上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傷。她也從沒懷疑過,這些傷口裡,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那些傷,是那段最不堪的往事留下的印記。她甚至,連回頭去看的勇氣都沒有。
何可人坐在那裡,半晌沒動。那日在醫院裡,顧錦言同她說過,何光耀得的是多囊腎,是遺傳性腎臟病。
「多囊腎?」
遲宇新聽她這話,也不詫異,點了頭。
「怎麼沒跟我說?」何可人輕輕呼了口氣。她與何光耀的緣分,看來是早已盡了。她終於下定決心去救他,這決心,幾乎讓她耗盡了力氣,可最後卻無濟於事。何光耀留給她的這病,奪去了她唯一可能救他的機會。
從此,他與她再無關聯。
不,或者說,他與她,在二十年前已無任何關聯。
這麼想著,何可人忽然想笑。
遲宇新瞅著她臉部在抽搐,唇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意,也不說話,默默伸出右手,握緊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整個握在手心裡。
何可人抬起眼,看著他望向前方的側臉。
不斷奔馳著的車子,道路兩旁的路燈照進車子裡,暖黃色的光線。一顆心浮浮沉沉,而這雙粗糙的手所傳遞的溫度,便是溫暖。
顧錦言這一晚,如同過去的很長時間一樣,依舊是難以入眠。他索性起床,從抽屜里翻出記事本,本子裡還夾著一張照片,是十八歲時的何可人,站在學校的花壇之間,一身白裙,黑髮披散下來,笑容明媚。她的身後是競相盛放的繁華,可連這些花兒也比不上她的笑顏。
他捏著那照片看了許久。
那些舊時光,終是消失了。
停了停,他執筆,開始寫信。
寫字的時候,手還有些抖。
顧錦言寫了一會,手抖得不行,他停下筆,放了一首老歌。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飄蕩在夜風之中。
他聽著這老歌,站起來,點了根煙,一口接著一口抽著。停不下來,被菸草麻痹了神經的這個瞬間,他才會好受些許。
可人,若不是這回憶撐著我,我想我早已沒有力氣在這人世中走下去。
顧錦言終究是將那張紙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里。
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卻不知能對誰說,從何說起。
於是那些話,最終只能埋進心底里,漸漸擠壓成山,壓得自己喘不過起來。
而沈君,左思右想之下,還是給顧錦言發了一條信息,「我發小回清河城了,我會在這待一段時間。有時間再聚。」
但凡想起顧錦言疲憊不堪的臉和發紅的眼睛,她都覺得心裡發慌,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何可人洗完澡回到臥室,遲宇新正在看資料。她猶豫了一會,開口,「我多囊腎那個,有病歷嗎?」
「不相信我?」遲宇新從資料里抬起頭來,臉色冰涼。也不等何可人說玩,他便起了身,去了書房。沒一會,他就折回來,將病歷放在何可人的梳妝檯上。
何可人正在吹頭髮,舉著吹風機,手臂都有些發酸。遲宇新順勢接過來,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里,替她吹著頭髮。
她細細地看著那病歷,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可她一丁點印象都沒有。她倒不是怕遲宇新造假,即便他不願意她捐腎,也不屑於編造這種理由。
等頭髮吹乾淨了,她塗上面霜,用手輕輕拍著促進面霜的吸收,「我在巴黎的時候,看過心理醫生,準備想辦法將那些記憶找回來的。」
遲宇新已經坐到了床上,聽著何可人這話,他的眼底里是墨一般的深黑,也沒有接話。
何可人一直覺得好奇,雖說有些記憶缺失了。但是,她能記得所有的人,唯一的例外是遲宇軒。按理說,遲宇軒是她兒時便認識的人。可是對他卻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若不是那一日去了西山公墓,她甚至完全不曉得,這個人長什麼樣。
這事,每次這麼一推敲,何可人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塗完面霜後,也鑽進了被子裡,「我在考慮要不要再去看看。」
遲宇新也躺了下來,側過身,狹長的雙眼看向她的眼底心裡,「不過是無關的記憶而已。過去的已經過去,即便是找回了那些記憶,又有何用?」
然後,他的吻落下來,在她的臉上,嘴角,耳鬢。耳鬢廝磨間,遲宇新輕聲念著,「我承受不住……失去你的風險。」
上一次,elijah說,何可人之所以猶豫了,是被他的說辭嚇住了。她想活著,且這欲望很強烈。如今,他不得不再用這老辦法。
只是,卻也是實話。
果不其然,懷裡的女子身形僵住,好一會,才抬起頭,吻他。她沒有回答他,卻在這後,也沒有再提去找回記憶這一說法。
第二天,因為要去選戒指,何可人關了鬧鐘,一覺睡到自然醒。等醒來時,她眯著眼睛,一隻手摸索著從枕頭下找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
這一眼,差點讓她嚇住。
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身邊,自然是空空如也。等回過神來,她反倒是淡定了,反正已經這麼遲了。她將被子網上扯了扯,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有閉眼小憩了一會。
何可人迷迷糊糊又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有不高的腳步聲,規律的很。然後有人在床邊坐下來,輕聲喚她,「該起了。」
遲宇新喊了好幾聲。
她才慢慢睜了眼,看見遲宇新,她張開雙臂。遲宇新彎了唇角,俯下身。何可人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環著她的腰,抱著她坐起來。
她懶散的很,歪著臉,靠在遲宇新的身上,懶洋洋的,完全不肯動的架勢。遲宇新無奈,將她攔腰抱起,走到洗手間裡,將她放下來,「洗過下樓吃飯。」
梅姨從鄉里探親回來了,帶了好些家禽和蔬菜,念叨著說是自家種的,比外面買的要好。中午自然是燒了好些菜。
何可人圾著拖鞋,睡眼惺忪的下了樓。
遲宇新早已經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吃著飯,見到她,不忘說,「你這覺,睡得可有些長。」
「是真的困呀。」何可人白了他一眼,在餐桌前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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