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簾外海棠,錦屏鴛鴦;後來庭院春深,咫尺畫堂(10)(2/2)
「是真的困呀。」何可人白了他一眼,在餐桌前坐下來。
「你這幾日哪一天不困?」遲宇新冷冷吐槽。
何可人這些天因為白天忙得緊,偶爾還要將工作帶回來做,太過累了,所以早晨的時候總是起不來。
梅姨聽這對話,倒是欣喜起來,「難不成是有了?」
何可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著,連連擺手,「沒有可能的。」
梅姨明白過來,一臉擔憂,一邊將湯端上桌子,一邊說,「你們年紀也不小了。也到要個孩子的時候了。宇新不急,宇榮也不急,倒是要將我們這些老的急壞了。」
「這個,順其自然吧。」何可人低眉笑了笑。和遲宇新有個孩子,這一刻,她想了想,竟覺得,倒也不賴。
遲宇新的目光一寸寸暗了下去,眼裡一絲暖意也沒了。
當初,何可人流產之後,因為面對這雙重打擊近乎情緒崩潰,他不忍告訴她,日後,她再也不會有為人母的機會。現在,也再沒了能開口說這話的機會。
這事實,太過殘忍。
殘忍到,他連開口,都做不到。
所以,這麼多年,哪怕是知道她不會再有孩子,他也還是做好了保護措施。為的,不過是怕她知道。
下午去挑婚戒。兩個人去了好幾家店,何可人也沒看到中意的。何可人正考慮自己是不是審美異常的時候,一眼瞥見了一對對戒,素雅極簡的設計。她指著那戒指,望著身邊的遲宇新。
「太素了吧……」遲宇新說了這麼一句。
「可我喜歡。」她哪裡聽得進去。
遲宇新也就聽了她的,再沒一句意義。
兩個人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恰好碰見遲安然和朋友一起。見著兩個人,遲安然當即僵在那裡,她看了看何可人與遲宇新緊握著的手,又看了看這店,原本就不明朗地面容,陰霾更盛。
「三哥……」遲安然低低的喊,怯怯的語調和卑微的神情。
就連何可人看著,都覺得心酸。
遲宇新「嗯」了一聲,語調平平,「在逛街?」
「是呢。」遲安然的聲音益發低了下去。
「那好好玩。我們先走。」遲宇新牽著何可人的手便走。何可人擦著遲安然的肩膀走過時,清楚地看見遲安然眼裡的淚水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直到遲宇新已經走了,遲安然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站在那裡。與遲安然同行的朋友一臉不明所以,輕輕推了推遲安然,「怎麼了?」
「沒什麼。」遲安然努力地想將眼裡的淚水逼回去,可一開口,就破了功。眼淚簌簌地流下來,她趕緊伸手去揩,可越擦越多。
即便是到現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好受一點了。可是看到他,一切努力也就白費了。
她做不到微笑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更做不到祝福。
「男人都是這麼喜新厭舊麼?」何可人坐在車上,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
「你覺得你還是新人?」遲宇新沒回答,倒是針對她的用詞做起了文章。
「我記得,即將結婚的男女,就是新人。難道你和我用的詞典不一樣?」
遲宇新瞥了她一眼,倒也不生氣,一副泰然的模樣。
「那我得在你身邊待多長時間才能站在她現在的位置?」何可人方才看著遲安然,竟有些心悸。一旦擁有,便害怕失去,便想要永恆。她以為自己沒了那些不必要的執念,卻也不過是她以為罷了。
這話一出,遲宇新認真打量了她幾眼,才認真開口,「你同她,並不一樣。」
並非玩笑的意思。
嚴肅而認真。
「我不覺得哪裡不一樣。」
這話,是由衷的想法。遲宇新當初是怎麼寵著遲安然的,有目共睹。凡是見證過那些時日的,不會有人認為遲宇新對遲安然沒有動過真情。
可她呢?遲宇新給過她安慰,給過她保護,給過她拯救,但是,那些給過遲安然的溺愛,卻沒有給過她。
遲宇新猛地踩住剎車。
何可人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栽去。邊堯說馬恥。
身邊,遲宇新咬緊了牙齒,「你真是沒心沒肺。」
這幾個字,幾乎是遲宇新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眉心因為氣憤而擰著,眼睛裡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緒。那裡面,竟有著失望?……
何可人完全沒敢動自己是怎麼惹怒了遲宇新,但顯然遲宇新時切切實實的生氣了。下午,遲宇新將她送回來後,連門都沒進,掉轉了車頭就走了。
在發動機的轟鳴聲和尾氣中,遲宇新的車絕塵而去,連一絲逗留也無。16605582
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沒必要回公司,何可人便抱著電腦和圖紙進了書房,專心致志地對自己的設計稿做最後的潤色。
晚飯,遲宇新也沒回來吃。她一個人吃完後也沒事可做,又回了書房工作。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鐘,她才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她站起身,做了簡單的舒展動作,才去洗漱。
何可人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遲宇新沒回來。她仔仔細細想了一遍,也沒想到自己的哪一句話惹怒了遲宇新。
沒心沒肺麼?
她越想越焦躁,將整個人都蒙進被子裡。
遲宇新晚上是在遲家老宅吃的飯,順便通知了家裡人自己與何可人已經領證,婚禮定在1月20號。
雖說都已經知曉他鐵了心,也就都沒再說什麼。只是那副不贊同也都是顯而易見的掛在臉上,連隱藏也無。他呆的心裡煩,剛好接到周季堯電話喊喝酒,他也就借著這藉口趁早走了。
這回,遲安然倒是除了他來時喊了聲三哥,也就什麼都沒再說。遲宇新想著白日裡何可人那些個話,心裡就一肚子的火。
遲宇新來到周季堯說得地方時,才發現沈君和顧錦言也在。顧錦言見著遲宇新自然也是一愣,隨後便恢復了溫文笑意。
幾個人有一口沒一口喝著,多半是遲宇新和周季堯說話,沈君和顧錦言兩個說笑。
後來,沈君漸漸喝得多了,情緒也有些不受控制,她舉起手中的杯子,「遲三少,我敬你一杯。」她伸手拍了拍顧錦言的肩膀,「我有一句話,一定要說。」17fry。
遲宇新沒說話,好整以暇,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像我這樣不能為了愛人拋棄其他不能夠守住愛人的人,是不是就不配去愛呢?」
對面,周季堯看著她,輕輕笑出聲來。
沈君瞪了他一眼,然後目光灼灼看著遲宇新。
遲宇新舉起酒杯,飲了一口,才開口,「我對別人的事情不敢興趣,也沒心力去評判別人的事。」他淡淡掃了一眼顧錦言的臉,「但,如果誰想要傷害我在意之人,即便是神,我也會殺給世人看。」
這話里,是堅決和凜冽的殺意。
沈君怔了怔,仰起頭,將杯中的酒全喝了。
顧錦言只覺得那話跟劍一樣刺著自己。
他為何可人做過什麼呢?他想不起來,兩人度過了童年少年,然後他離開了她。他沒有辦法為了何可人拋棄其他,也沒有辦法守住何可人。不管他是否配去愛,他都沒能保護她。
周季堯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父親鬧翻,來到這清河城,手底下帶著一群小混混。那時候何光耀離婚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遲宇新卻讓他派了手底下的小弟終日暗中守著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一天落下過。
有時候遲宇新放學早,自個也會看著點。
有天放學,有開麵包車的男人綁架了何可人。恰逢遲宇新出校門看見了,奪了暗中守著的小弟的機車,騎車便跟了上去。
那時候,連他也被遲宇新當時的表情嚇到了。那樣陰鬱的決絕的面容,那噴薄而出的殺意讓人望而卻步。
其實也不過是為了那麼一個人。
顧錦言舉起杯,亦對遲宇新說,「作為可人的哥哥,我也跟你說聲,謝謝。可人能遇見你,是她的幸。」
他完全不能夠想像,若是沒有遲宇新,他的可可,這十年,要如何捱得過去。
至少還有個人陪在她身邊。
如今有些事情想開了,那些不甘,多少也淺淡了些。
遲宇新臉上一派清明,「不用謝。」
觥籌交錯之間,兩雙眸子相對,一雙悲傷,一雙幽深篤絕。
遲宇新回到家,屋子裡只有壁燈開著,一片安靜。他洗澡後,輕聲尚了床。何可人並沒睡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睜開了,在靜謐的燈光中靜靜看著自己。
他摟緊了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他身上還有濃郁的酒氣,她也並不討厭。由著他擁著自己。她細細的手指拽著他的胳膊。
黑暗中,遲宇新低低開口,「你同別人不一樣。你是我的命。」
算是,對她白天那一句的回應吧?
何可人在黑暗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緊緊拽著他,一句話,都沒能夠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