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華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牆(1)(1/2)
如地下隧道一樣幽深的獨自摸索著前行的日子裡,多餘的同情心和感情,她早就一併捨棄了。舒殢殩獍若是這感情只能叫自己受盡傷害,那不如就乾乾脆脆地割捨。
就像此刻,看著尹芬變了又變的臉色,心裡最多的情緒,竟是酣暢。那些在內心隱隱作痛的感覺,狠狠地壓回去,無視之。唯有拋棄了那些期待與妄想,才能更堅強地面對這骯髒的世界。
尹芬亦久久地看著她。她十月懷胎,經歷難產生下了這個女兒。分娩那一日,何光耀等在醫院門口,未離開半步。她在手術時大出血,險些沒救回來。醫生去問何光耀保大還是保小,手術室外,他發了火,咆哮著:「你們這是什麼蠢問題!自然是保大人!」
這大約是她和他這一段婚姻中,他給過她唯一的安慰。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當初何光耀同她結婚,看中的是尹氏,只是,她還是死心塌地地陷了進去。即使是為了錢財娶自己,那又怎樣呢?她甚至天真地想過,等結婚後,還有那麼漫長的時間,足夠她去用自己的心,焐熱他冰冷的心。可到最後,她也始終只能在他的心門之外徘徊,從未真正地走進去過。
再後來,尹氏沒落,在風雨之中搖搖欲墜,他向她提出離婚。當時,她可憐到,唯一的賭注便是這個女兒。從可人需要一個健全的家庭,到若是離婚她要帶著可人走,她以為,至少,他會猶豫。可是,他一口答應,立刻擬好離婚協議書,簽好字後交給她。
他割裂的決絕,甚至沒有絲毫的遲疑。
年少無知為愛痴狂的日子,她也有過。只是,當她牽著何可人的手,離開何光耀的宅邸時,她將所有的淚水壓了回去,只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你種下的因,結的果就該吞下去。這世上,真正可靠的,唯有財勢。
於是,所有感情被埋葬。她拋卻良心、道德甚至是親情,只為有一天能登上頂端,俯視那個曾經拋棄她的男人。
如今,何可人替她做到了。何氏在風雨之中搖搖欲墜,資金運轉不周,因為遲宇新的態度,各大銀行和企業,無一敢伸出援手。如今的何氏,終於如同當年的尹氏一般,孤立無援,難以自救。
何光耀,到如今,你是否後悔,拋棄了我們母女?
尹芬慢慢地笑出聲來,「要從我手裡搶走屬於我的東西,即便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也不會手軟。」
何可人只靜靜站在那裡,眉眼寧靜,杏核眼裡是暗夜一般的漆黑,將所有的光吞噬。「屬於你麼?除了讓你的女兒爬上別人的床,你為尹氏,做過什麼?」她一步一步走到尹芬的面前,微微俯身,嘴唇在其耳邊,吐氣如蘭,「承認吧。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無論在感情上,還是事業上。」
因為她是她的親生女兒,是她身體裡割下來的肉。
所以,她清楚明白,她的死穴在哪,然後,朝著那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地刺下去,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而尹芬,連喊痛,都來不及。
何可人直起身,看著尹芬慘白的臉色,目光凜冽,「我並不是為了你才做到這一步的。若不是為了明安,我寧願尹氏土崩瓦解,永永遠遠地消失。倘若你放棄,我可以給你一筆足以終老的錢;若是你負隅頑抗,那就讓尹氏為你的婚姻陪葬吧。」
「做個富足的老太太,還是徹徹底底的輸給李雲沁,不過在你一念之間。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然後,她擦著尹芬的肩膀,往外走去。
方從走廊轉過去,何可人邊看見尹明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襯衫,黑色西褲,乾乾淨淨的利落模樣。那一雙眼,映著何可人的容顏,又悲傷,又寂寥。
何可人心中一涼,知他已經聽到方才的話。
尹明安卻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他低著頭,臉伏在她的髮絲之間,身子微微顫抖著。她猶豫著,慢慢環著尹明安的雙肩。
「對不起……」他低聲說著,聲音很輕很輕,句尾拉長,
何可人環著他肩膀的手漸漸收緊,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你,我怕是早就堅持不下來了。你是我唯一的奔頭了。我希望你好,希望我能給你,我所能給的最好的一切。」15298096
一直以來,尹明安都希望成為那個保護何可人的人,保護她不受傷害,保護著她不讓她在這孤單的人世之中飄零。可到最後,他才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他的手臂用盡了氣力,死死地擁著她。
無論她怎麼說,他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對於他而言,尹氏怎樣,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從來沒有怎樣宏大的雄心壯志,在街頭帶著一群小混混,無須理會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商場,每日縱情歌酒,才是更適合他的生活方式。
但是,何可人的用心。他也明白。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他也清楚知曉,對他們而言,要保護最重要的人,莫不是爬上財勢的頂端。
所以當初,他救不了何可人,尹芬不敢救何可人,唯獨遲宇新,將何可人從那最黑暗最無望的地方救了出來。地下自那並。
他用足了力,發了狠似的,「我會護住你,也會護住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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