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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簾外海棠,錦屏鴛鴦;後來庭院春深,咫尺畫堂(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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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何光耀聽著尹芬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虎毒不食子,這一句,哪裡像是一個母親親口說出來的話。

所以,何光耀對此也是將信將疑,那會,他對尹芬的印象還停留在結婚期間的小女人。只是,人也是會變得,尤其是在被逼入絕境之後。

何光耀對何可人放心不下,開了車去何可人學校外等著。孩子們還沒放學,尹芬便在邊上敲他車窗,那張臉跟數九寒冬的湖面一樣。何光耀剛把車窗搖下來,尹芬便劈頭蓋臉就問,「你來做什麼?你是當我說過的話,是玩笑話?」時尹親那己。

「我只是帶可人去吃個飯,」何光耀怕她誤會,趕忙解釋著。

尹芬緊盯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對我們母女而言除非再婚,否則別再見可人。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

「我有探視權!」何光耀也氣了,臉色難看,連語氣都變得不善。

「好。那你等著。」尹芬只丟下這麼一句,便走了。

當天下午,一直守在校門外的何光耀卻沒等到何可人。一直到學校門口的學生零零散散地都走了,校門外沒了喧鬧聲,安安靜靜地。何光耀有些擔心,吩咐司機去學校里找找。

自然是哪裡都尋不到。

何光耀這才想起尹芬的話,一臉不可置信地撥通了尹芬的手機,電話很快被接起來,電話那邊,尹芬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的讓人害怕。

她說,「怎麼這下相信我了?要我把照片發給你嗎?」

「你瘋了!」何光耀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幾個詞來。

「我是瘋了。在你提出離婚以後,我就瘋了。是你逼的。」尹芬到這時才有了情緒的波動,停了一會,她又恢復了平靜,「如果下一次,你再找可人,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情。」

那些往事,直到現在,何光耀回想起來,都還會覺得脊背發涼。

那一天,他和司機開著車,在清河城的街頭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的找著,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打電話給尹芬,「我不會再接近她。照顧好她。」

「怎麼對她,那是我的事情。」尹芬只留下這麼一句話,便掛了電話。

時過境遷,二十年後,當兩個人站在病房裡如此對峙著的時候,何光耀再想起那些往事,心裡的愧疚和疼痛如海潮一般席捲而來。

何光耀凝視著尹芬,這是曾與他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女人。他長長嘆氣,「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可人。我這一生,到這裡,也不差不多就要結束了。」

說完這話,何光耀掙扎著起身,在一旁的何昕言忙扶住他,「爸,您這是要作甚麼?」

「爸爸有要做的事情,你出去外面。」何光耀看著她,那一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何昕言,見她不肯動,他又說,「出去一會。好嗎?」

何昕言在那目光里點了點頭,走了出去,將房門小心翼翼地關上。

何光耀顫顫巍巍地下了床,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尹芬面前。

尹芬愣在了那裡,半晌沒說話。

眼前的何光耀,花白頭髮,滿臉皺紋,就連路都走不穩,完全沒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二十年,二十年的時光都已經過去了。

「我並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別再見可人。」他的聲音很慢很慢,沙啞著嗓子。

事到如今,他能為這個他虧欠了太多的女兒所做的,也僅有這一件了吧。從此,不必再生活在尹芬的陰影之下,不必連感情都要賠進去,過她自己想過的人生。

尹芬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然後哭了出來。

那聲音悽厲得像是要嘔出對他所有的最後的愛戀和自己的靈魂來。

許久,尹芬才停止了哭泣,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哽咽,一雙眼緊盯著何光耀,「我可以做到。不要她的腎,不接近她。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百年之後,我要同你,葬在一起。」

她這一生,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愛他和恨他上。只是,若是活著不能如願,那至少死後,在你身旁的那個位置,是屬於我的。

何光耀以近乎於恐懼的目光看著尹芬,她並不是試探也不是玩笑,她以往的很多時候都要認真和嚴肅。

何光耀慢慢低下頭去,凝視著腳下的地面,許久,他抬起頭來,沉聲說,「好。我答應你。」

這已是他能為何可人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待尹芬走後,何光耀坐在床沿上,窗外風景正好。藍的天,白的雲,綠的樹。風吹過,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曳中。

一晃眼,這麼多年的時光,也就過去了。

這些日子,何可人總覺著,走到哪都能聽到何光耀的事情。一日一日消瘦了下去,急等著腎源,若是沒有合適的腎源,無異於等死。這些話,總有不同的人,通過不同的方式告訴她。

結婚的事情,遲宇新包攬了下來,只讓她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管,安心做個新娘。

她整日無所事事,閒得發慌,索性回了尹氏,做策劃和設計相關的工作。

這會,何可人還專心致志對著圖紙呢,尹明安敲了敲門,走進來。她這才從圖紙里抬起頭來,錘了錘自己的肩膀,然後端起一邊的咖啡,「什麼事?」

「過幾天,是我們收購何氏的新聞發布會,要出席嗎?」

何可人的動作停了片刻,抿了一口咖啡,將手中的馬克杯重新放下來,「時間場地都已經定了?」

「嗯。都定下來了。下周二。」

何可人低頭盯著自己桌子上的設計圖,許久都沒說話。

尹明安也不說話,只坐在那裡。

許久,她才低聲說,「去吧。」

「好。」尹明安點了點頭,站起身,「到時候我來做發言,你只要在台下坐著就可以了。顧錦言會代表何氏發言。」

「你來安排就可以。」

尹明安看了看她,有些話,終究是壓在了喉嚨里,沒有說出來。

顧錦言這邊,早上正準備出門,便被李雲沁喊住了。她將手中的報紙遞給顧錦言,緊盯著他,「這是怎麼回事?你要把何氏賣了?你何叔知道嗎?你這麼擅自做主是為了何可人吧?」

李雲沁你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顧錦言只看了一眼,便將那報紙疊好,扔進一邊的垃圾桶里,「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尹氏和遲宇新已經出面,旁的人不會買。如果這條路不想走,就只能看著何氏破產。」

李雲沁對這些事並不了解,嫁給何光耀以後,但凡和遲氏有關的事情,何光耀從不同她說。

聽顧錦言這麼說,她站著沒說話,想了想,又問,「那何氏賣掉以後,你何叔又沒有提過,留給我們多少錢?」

畢竟,那邊還有尹芬和何可人,雖說何可人如今已嫁給遲宇新並不缺這錢,但也難保何光耀會突然覺得內疚而將這錢留給何可人。她每一次提起這事,何光耀總是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到現在,她也不明白何光耀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顧錦言明白了李雲沁的意思,臉色益發難看起來,「放心。夠你和昕言這輩子用的。」

這已是話裡帶刺的意思。

李雲沁原想發火的,只是看見顧錦言這些日子因為過度勞累明顯精神不佳的模樣,還是將想說的話憋了回去,只說,「媽這不也是為了你和昕言考慮麼……」16605422

顧錦言不願再將對話繼續下去,也無力再說,只丟下一句,「我知道」便急匆匆出了門。

待在這個家的每一天,都覺得要因為壓抑而窒息。

這樣日復一日煎熬著的每一天,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

顧錦言一手扶著方向盤,眼睛有些酸。陽光照進來,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來,他伸手去拿手機,卻錯打了方向,若不是他剎車踩得及時,差點直直地撞上了前面的路燈。

他驚魂甫定,電話那邊傳來清脆地女聲,「錦言?」

「沈君?」他想了一會,這聲音太熟悉,號碼卻是陌生的號碼。

電話那邊傳來毫不淑女的大笑聲,「bingo。我回國了。現在在去清河城的路上呢。大概還有兩小時的車程。」

「怪不得。來清河城作甚麼?」顧錦言索性將車停在那,也沒管,坐在車裡講著電話。17fpo。

「看你呀。自從你回國後可一次都沒聯繫過我。我要對你進行深刻的思想教育。」

「事情有點多……」

顧錦言正要解釋呢,就被對方大喇喇地打斷了,「我大概也知道你那邊出了些什麼事。不過,什麼事都不是藉口。等我去了,一定要好好批評你。等我下了高速給你電話。」

「好。」

沈君是顧錦言留學那會的學妹,因為都是中國人,相對的,也就走了近了些。而且,他曾經受惠於沈君。

顧錦言再接到電話的時候,沈君已經訂好了餐廳,在餐廳里等著了。顧錦言還在辦公室忙著最後收尾的一些工作。

掛了電話,他拿起邊上的外套便出了門。

一路趕到沈君指定的餐廳,剛進門,便看見沈君坐在牆邊的桌子邊,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不是說下高速給我電話麼?」顧錦言一邊問著一邊坐下來。

「知道你是大忙人,給你省時間呀。」沈君還是以前那副男孩子性格,她伸手招呼waiter過來點餐,「何氏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一些。很遺憾。」

「沒什麼可遺憾的。」顧錦言並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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