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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簾外海棠,錦屏鴛鴦;後來庭院春深,咫尺畫堂(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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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可遺憾的。」顧錦言並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沈君也就沒再說,等waiter退了去,她又說,「你臉色不是很好。」

顧錦言微笑著點頭,「太忙了。沒什麼時間休息。等這段時間過去了,就會好的。」

「你別給自己太多壓力。」沈君想了想,又叮囑了一遍。雖說她比顧錦言要小五歲,但是在國外相處的那幾年,卻是她一直在照顧顧錦言。

「我知道。別太擔心。」

這頓飯吃得氣氛倒也還算好。

走出餐廳,有晚風吹過來,涼涼的。沈君做了兩個舒展身體的動作,「她呢?」

身邊的顧錦言卻僵在了那裡。

當初,顧錦言執意回國,說是為了他的青梅竹馬。但是這會,顧錦言的反應,顯然是兩個人並沒有辦法做到冰釋前嫌。

「要我去跟她說說嗎?」

顧錦言搖了搖頭,「不了。她現在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那個人,比我可靠。」

這一刻,站在陌生的清河城街頭,沈君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心裡竟隱隱的擔心起來。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讓她不禁害怕起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身邊的顧錦言。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說出了口,「既然已經如此,就放下吧。不管過去怎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顧錦言知道她在擔心,笑起來,拍了拍她的頭,「我都知道。你呀,也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了。」

沈君伸出手拽自己的臉頰,「有嗎?有嗎?」然後往前走了兩步,「這兒有什麼好玩的呀?難得來一次,可別讓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顧錦言拉開自己的車門,「上車。雖說清河城也沒什麼可玩的,但是,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河邊放煙火。」

「喜歡!」沈君的回答落地有聲,異常乾脆,附贈一張大大的笑臉。

沈君還是以前留學讀書時的打扮,大光明,扎著馬尾,一點劉海也不留,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穿高腰牛仔褲和白色t恤衫。

她站在風中,看著那些煙火飛上天空,然後在黑色的夜幕中綻放。她一邊高興地喊著一邊拽著顧錦言的手臂指著那些煙火。

顧錦言只是溫柔笑著。

以前,何可人也說過要在護城河邊放煙火,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兌現這個承諾,他已經被命運推著往前走,再也回不了頭。

那時候,他以為彼此是有以後的。

相信著,即便這人世艱難,但,只要彼此不放開彼此緊握的手,總還是會迎來幸福和快樂的。

到現在,再回想起來,才發覺,自己是有多麼天真和幼稚。

世間如此殘酷。

面對那些傷害,他連還擊的力氣,都不再有。

晚上,遲宇新有應酬,梅姨不在家,何可人懶得回去做飯,便和尹明安周延一起吃的午飯。她喝了一點葡萄酒,回家時,卻鬼使神差地,開上了護城河堤上的那條路。

河邊有人在放煙火。不斷地有煙火騰空而上,在天邊綻放出最美麗的花,但須臾之間便消失不見。再燦爛,也不過時一瞬間。無論怎麼努力,哪怕燃儘自己,也只能給這黑暗中,增添一點點光明。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對遲宇新說,等天氣涼快了些,兩個人就來這裡放煙火。只是,這話說過沒多久,她和他決意私奔,卻在當天,他提前離開,連放棄她的原因都沒有。

車子一點點開得近了,煙花點亮了天空,也照亮了那兩個人。

除了顧錦言,還能是誰?他身邊那個面容乾淨笑得一臉明媚的女子,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女子攀著顧錦言的手臂,異常興奮的模樣,時不時指著天空的煙火。因為身高差和震耳的煙火聲,顧錦言微微側著頭,靠向她。

如此溫暖的的場景。

原本是應該難過的吧?

看著他身邊站著她不認識的女子,她以為自己應該是難過的悲憤的,她以為自己會失去理智衝上前去,問他,當初是否是因為這個女子而離開自己的。

可是沒有,心裡很平靜,一點波瀾也無。

她怔怔望著那兩人,不可置信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邊胸口,心跳平穩,沒有疼痛的感覺,沒有任何感覺。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對顧錦言的感情,到此,便是終點了。

看見你,也無風雨也無晴。

你的一切,與我的情緒都沒有關係。

那些過去的,終歸是過去了。

她提了速,一路急駛著趕回去。車窗沒關,不斷地有風灌進來,砸著自己的臉,頭髮在風中繾綣著。

剛進院子,便看見客廳的燈已經亮了。

她幾乎是從車子裡跳出來,一路小跑著進了門。遲宇新穿著針織衫,亞麻長褲,手裡拿著玻璃杯,看見何可人,話還沒出口。她已經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因為她的動作過大,玻璃杯地水都灑了一些出來。

遲宇新愣住,也沒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緩慢而溫柔。

何可人抱著他,安心,安寧,安定。

只要在他身邊,她就可以什麼都不怕,她就可以坦然而毫不畏懼地面對這人世變遷。

因為你在,所以我才能變得足夠勇敢。

這人世如此艱難,這麼多人在我的生命里來來回回,進進出出,但只有你,自始至終都在。

如果沒有你,現在的我會在哪裡呢?

也許在18歲的午後死在護城河邊,也許被姜瑜囚禁一輩子,也許因為毒癮復發了解了自己的性命。

那些所有最艱難的時候,在我身邊的,都是你。

為什麼,會是你呢?

她在遲宇新的懷裡低聲說,「三哥,我可能,離不開你了。」

遲宇新的背僵住,他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到一邊的桌子上,雙手捧住何可人的臉,看向那雙黑白分明的似乎能看清自己內心的眸子,輕聲開口,「那就不要離開。」

然後,深深地吻下去。

這一天,遲宇新自始至終都沒問何可人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就像這十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無論她做什麼,無論她做怎樣的決定,他從來不問緣由。

晚上,何可人睡得極淺,半夢半醒間,又夢見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放學後母親打來電話說她在學校後門等她。只是剛一出門,便被一群小混混們截住了去路,後門本就人少,她連呼喊都來不及便被塞進了麵包車裡。很快雙手雙腳被捆縛起來,嘴被寬膠帶貼住,連眼睛也被蒙住。

外面傳來低低的竊竊的聲音,過了好一會,車子才顛簸著上了路。

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是在郊外一處廢棄的倉庫里。那幾個人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年紀也有四十好幾了,笑容淫.盪不堪,不斷地說著污言穢語,其中一人手快,上前就要解她的衣服。

那時候她才不過八歲,哪還能理解這些。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連哭泣都忘了,一顆心跳得很快很快,她想逃,卻怎麼都動不了。

外面忽然傳來機車聲,那幾個人顯然也愣住了。緊跟著,遲宇新手裡握著鐵棍,面容猙獰,一步一步走過來。

本來那幾個人還神色慌張,見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也就沒放在心上。

倒是遲宇新,一聲不吭,猛地打去,動作利落,招招狠厲,完全不留餘地。每一棍,都打在手臂和腿上。

沒一會,外面來了一群機車,十幾個少年衝進來,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手臂。幾個老男人臉色都發白了。遲宇新走過來,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何可人的頭上。

何可人只聽見倉庫里就響起悽厲的喊叫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倉庫里迴響著。

遲宇新握著鐵棍,看著那幾個倒在地上,已無任何還手之力的男人,示意其他人停手,「滾!」

男人互相看了幾眼,拖著受傷嚴重的身子,互相攙扶著出去了。

遲宇新這才走過來,將衣服拿開,替她解開繩索將膠帶揭了去,「我帶你回去。」

何可人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只顧著點頭。

遲宇新跨上機車,從她手裡接過書包,掛在車頭。一行人騎著車往城裡去了。遲宇新卻沒送她回家,而是帶她去了那群少年所謂的「根據地」。

老城區的三層小樓里,何可人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她拽著遲宇新的手。他走到哪,她便走到哪。

其他幾個人待在一樓,只有遲宇新和另外一個叫做「季堯」的少年上了二樓。季堯上前拉開冰箱,拿出幾罐啤酒,開了一罐,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笑起來,「老三,這小姑娘怎麼跟你的跟屁蟲似的?」

遲宇新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何可人,「餓了嗎?」

她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看著他,搖頭,「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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