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哭得有多全神貫注(2/2)
姜嬸油鹽不進地往回撈沈青洲:「我不會相信你的!」
「你必須信我。」溫思妍反倒鬆了手,輕輕撫摸著沈青洲的眉眼,溫柔如毒地低低呢喃:「這孩子……對我有大用處,我得讓他活著,把他養大,然後……培養他報復花國財。多有趣阿?」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仇恨會把孩子扭曲成像溫思妍這樣的怪物,姜嬸越來越緊地把沈青洲摟在懷裡:「那我就更不准了!」
「你憑什麼不准?你能幫他改名換姓么?你能送他出國讀書麼?你能保他衣食無憂麼?」
溫思妍顯然已經失去耐性,轉過身招了招手。黑暗裡忽地竄出來兩個保鏢,生生從姜嬸手裡搶走了水耀靈。
隔天,姜嬸就把錄音送去了司法機關,可那份證據早已有去無回,估計是被他們銷毀了。
「玲玲阿,聽媽的,咱真鬥不過那群人。」姜嬸回憶了一遍從前,聲音變得越發蒼老,嘆息一聲更比一聲重,「而且,你真幫沈少爺報仇,才是順了溫思妍的心吶!」
「水先生已經知道溫檢察官是主謀了!」李玲沉不住氣地衝著電話聽筒嚷嚷:「只要你肯出庭作證,一切都會有轉機的!媽!求你了!」
覺得再僵持下去毫無意義,我乾脆搶過電話,言簡意賅地跟姜嬸說:「我是花陽,也是花國財的女兒。殺人償命,犯法坐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您不肯出庭也沒關係,反正您剛剛說的所有話,我們都錄下來了。」
姜嬸聽出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愣怔了好半天,八成在捋順我和花國財、水耀靈的關係。
我也不瞞著她了,直接告訴她:「那張結婚證是假的,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我懷了你們家『沈少爺』的孩子,還是倆。相信我,我的顧慮絕對比你多得多,可是我敢搏,你還怕什麼?」
姜嬸冗長深重的嘆息聲翻來覆去地刮破耳膜,約莫又過了十幾秒,她終於鬆口:「好,18號我會出庭。」
掛斷電話,李玲喜極而泣地撲到我懷裡:「早知道說你懷孕就可以!我早就說了!這小半天兒折騰的!」
我拍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其實我心裡跟明鏡兒似地,如果在聽姜嬸道出這些往事以前,先說我懷孕了,姜嬸未必會答應。姜嬸願意改變主意出庭,絕對是看透了我和水耀靈的決心。
我清楚得很,水耀靈就算知道自己不是沈家夫婦的親生骨肉,就算知道溫思妍是在利用他報復花國財,也一定會選擇繼續告他們。
我倆這樣選擇,並不是為了正義,也不再是為了報仇,只是單純為了還給那些對我們好的人一份清明。
他不捨得疼他愛他的養父母枉死,就像我也不捨得曉雅枉死,不捨得我媽平白無故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縱然曉雅、我媽、還有凌若水,都是無辜蒙冤受辱的被害者,可沈光耀也不該死在他們手裡。出軌的罪,要愛人和道德來審判,輪不到他們擅自做主。
明明事態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了,我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甚至想一遍水耀靈的遭遇,我就心疼一遍。
他不是沈青洲,也不是水耀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無父無母,從十六歲起就被溫思妍丟到法國,堅持不懈地灌輸了滿腦子的心機城府陰謀論。
他的笑裡藏刀,他的觸變不驚,他的反覆無常,通通都是溫思妍一手造成的。
或許,每次我賭氣說要離開他的時候,他都是害怕的吧。畢竟,對他這樣一個滿心仇恨孤獨生長的人來說,愛一回,需要比我更大的勇氣。
而我卻總是殘忍地,把他熱乎乎掏出來的心,給踐踏得粉碎。
即使我一次次這樣對待他,他也始終未曾氣餒,從來沒有棄我,仍然竭盡全力護我周全,掩藏情緒哄我開心。
想事兒想得太入神,我沒注意李玲什麼時候走的,更沒注意自己趴在床上都哭成狗了。
要不是水耀靈扯著嗓子嚷嚷那句「花姑娘有沒有乖乖在家等我?」我估摸我連丫回來了也注意不到。
這他媽是哭得有多全神貫注?
我腹誹著抹掉眼淚,良心發現地去客廳迎接他,淬不及防給了他一個熊抱。
水耀靈被我抱得一愣,捧起我的臉,指腹撫過我腫脹的眼皮,嗔怪似地賤笑:「喲,我家花姑娘怎麼又哭了?這是鱷魚的眼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