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眼睛一閉一睜(2/2)
除了面對我媽、外婆、曉雅、季阡仇和姜嬸,除非為了賺錢,我很少說話,也很少笑。
並不是高冷,純粹是心理活動太多導致反應遲鈍,然後想事兒的時候注意力高度集中,聽力視力基本為零。
是水耀靈把我變成了一個真正愛說愛笑愛鬧的人,而不再是從前那個為了哄家人開心、讓朋友放心,拼命笨拙地去應和大家融入集體的廢物。
也許,他就是我生命里的一個老師,為了教我長大才出現,到我畢業時,也該離開了。
但多半是內疚作祟,或是被孩子牽絆,水耀靈遲遲賴著不肯走,東扯西扯地坐在病床邊給我講段子,完全無視了我的沉默。
記不清他沒話找話地表演了多久單口相聲,疲倦漸漸漫上來,終於把我從假寐拽進了沉眠。
心事重的關係,我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水耀靈沒在,呂爽和李玲也沒在。我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去找了婦產科的大夫,請求給我安排墮胎手術。
還是同一家醫院,同一個醫生。
那醫生起先聽了,有些驚訝:「都兩個月了!你確定要打掉?」
怕夜長夢多,我儘量不去看醫生的表情,格外堅定地點了點頭。
「再等一周吧,術前一周是不能同房的。」醫生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因為水耀靈提前知會過她,還是在說真的。
我將信將疑地問:「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做呢?」
「會有併發症的。」醫生苦口婆心地勸我,「本來你這月份就算大的,對身體很不好。」
見這情勢,我只好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我不怕,能馬上給我安排手術麼?」
醫生犯難地皺眉:「這……我們醫院真的不建議你做。」
「出了事兒我不會讓你們醫院負責任的,我可以寫保證書。」我說著乾脆抄起筆真要寫了。
「我暫時把你排到中午那個空擋吧。」醫生更重地嘆了口氣。
以為她這就算是妥協了,不想又「洗澡了嗎」、「換衣服了嗎」、「吃飯了嗎」問了一大堆。
我統統撒著謊回答完,醫生還是不放心地說:「你先回去等吧,體溫不夠的話,還是沒法做。」
什麼鬼?電視裡不分分鐘就能做麼?
也罷,只要打掉他們,我和水耀靈就都自由了,保持體溫這點小事我還做得到。
我當然捨不得這兩個孩子,可水耀靈是要把我送去巴黎的,他們只能跟著爸爸媽媽的其中一個,搞不好還得面對父母是仇人的事實。
既然如此,不讓他們來這個說黑就黑的世界,經歷這場說死就死的人生,不讓他們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人事物產生感情,才是最好的。
經過這段小插曲,我自己拖著乏力的身體去門口小賣部買了衛生棉衛生紙啥啥的,回屋洗了幾遍身體,窩在被窩裡,等了好久,才終於等到護士來給我量體溫。
好在水耀靈還沒回來,一切進展得很順利,我都已經忐忑地等在手術室外了,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溫洛詩穿著病號服,居高臨下地站在我面前,掩唇輕笑:「呵,你怎麼還有閒心在這墮胎呢?」
我真搞不懂溫洛詩,明明她最不想看見的應該就是把她子宮推沒了的我,這會兒怎麼又來找虐了?
顧念著這廝雖說罪有應得,但卻是我害的,我不耐煩地說:「我把你推流產了,現在打掉自己的孩子,不是很公平?你燒高香去吧。」
溫洛詩輕輕搖頭,抬手指著我不是很明顯的肚皮,悠悠地說:「可你肚子裡,是我的孩子。你欠我的,當然得用我說的方式來還。」
精神病阿?她看不出來水耀靈那就是一權宜之計麼?
我正想開口跟她理論,手術室那頭已經開始叫我的名字了,我懶得理她,拍拍屁股起身想走,結果卻被她一把拽住。
這精神病抓著我莫名其妙地笑,笑得我骨頭縫裡嗖嗖直冒陰風,頗有溫思妍的神采,還真不愧是母女。
她沒頭沒尾地問:「你確定你要墮胎?不管花國財的死活了?」
誰管他的死活?愛死不死!
再說了,我墮胎不是花國財逼的麼?
及至失去耐心地甩開溫洛詩,我半個字都沒跟她說。因為我清楚,瘋子是不講道理的。
但當我站在手術室門前,身後忽地傳來溫洛詩不輕不重的一句:「花國財自殺了,現在在看守所的醫院搶救呢,能不能救回來,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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