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蝴蝶蠱(1/2)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老頭問。
趙無憂沒有吭聲,只有在京城裡,趙無憂才會束手束腳。她幾乎毀了蕭容的所有,所以蕭容這是不讓她好過,多多少少有些同歸於盡的意思吧!
她只要回到京城,這蝴蝶蠱就會變成蕭容的囊中之物。
真當她是傻子嗎?
把蝴蝶蠱交出來,孩子就能回來?以為她趙無憂是那種年幼無知的少女,會相信他這一套鬼話連篇?蝴蝶蠱交出去了,蕭容的身子好轉,到時候更加禍患無窮。
溫故和素兮加起來也不是蕭容的對手,除非加上穆百里。
「卑職馬上去安排!」影衛統領行了禮,快速照吩咐辦事。
趙無憂想著,自己在這南撫鎮的日子快要到頭了,所以該辦的事兒還是抓緊辦了吧!等著事情辦完,她約莫真的要回京一決生死了。
也不知道大鄴裡頭的情況如何,眼下到底是誰在執掌大權?是帝王還是東廠?亦或者是趙嵩……
風吹得腦仁疼,趙無憂攏了攏披肩,心裡更冷了幾分。
夜裡的大漠不安全,所以趙無憂回到客棧是第二天的事情。溫故在門口足足等了一夜,自家閨女沒回來,他自然是寢食難安的。
見著趙無憂安然無恙的回來,溫故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事情如何?」
趙無憂淡然淺笑,「沒什麼事,如今都處理完了,你莫要擔心便是。」
「是什麼人?」溫故忙問。
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是大鄴京城裡來人了,左不過被我處置了,是故爹也不必心中不安。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溫故點點頭,卻聽得趙無憂又道,「爹還是抓緊時間,幫我治好穆百里吧!我想著,這種事總歸不好再拖下去,免得屍毒越發嚴重,最後……」
「好!」溫故輕嘆,「都依你。」
臨了,趙無憂又問了一句,「那簡衍……的屍體呢?」
跛腳夥計出來,「直接丟大漠裡便是,風沙一吹就給埋下頭了,沒什麼大事。這大漠裡頭死的人多了,誰知道自己的腳下是不是踩著旁人的屍體呢!」
溫故原是想攔著跛腳夥計的,可終究沒攔住。瞧著趙無憂的神情微微一滯,溫故忙道,「他如今就剩下點腐肉和骨架,葬哪兒都一樣。」
「還記得當年,他救了我一命。此後我便一直覺得是欠了他的。」趙無憂眸色微沉,「爹,幫我給他立塊碑吧!人死了,什麼都隨風而去了。」
溫故頷首,「我知道,你放心。」
趙無憂抬步回了穆百里的房間,沒有多說半句。
「這不是仇人嗎?怎麼還這般心慈手軟?早前還以為是個狠角色呢!」跛腳夥計嘀咕著。
溫故道,「你懂什麼,人都是會變的,左不過是想放她自己一條生路罷了!趕盡殺絕,便是最好的?愚不可及!這內中糾葛,你壓根不明白!」
瞧著溫故有些氣惱的離去,跛腳夥計撓著頭,「你不說,我怎麼知道?真是……」
老頭倒是有些看明白了,這樁樁件件的糾葛,無外乎一個情字。人生在世,唯有這愛與情最是教人割捨不下。地下室那簡衍,何嘗不是個可憐人呢?左不過是愛錯了人用錯了方式,而這趙無憂和穆百里,也是受了這情毒之苦,如今還沒有個好結果。
趙無憂合上房門,然後靜靜的站在房門口,想起了彼時年幼。
簡衍說:猶記少年時,莫忘初相遇。
想忘記一件事想忘記一個人,哪有這麼容易?何況是青梅竹馬的兩小無猜,至始至終,簡衍都不曾告訴任何人,趙無憂女兒身的身份。所有的恩怨都只是他與她的事情,他並沒有讓旁人真正的攙和進來。
算起來,這大概是簡衍對她最大的手下留情。
想起那年她實在扛不住了,想著若是死了也許還能回到的世界。離開這波雲詭譎的丞相府,可沒想到她悄悄投湖都死不了。
簡衍從小水性就好,竟然陰差陽錯的救了她回去,還親自幫她換了衣裳。也是因為這樣,他知道了她女兒身的身份。
不過兩個孩子拉了勾,說是這輩子都不會將這個秘密說出去。
簡衍說,「你放心,我會幫你保守一輩子。」
她彼時身子虛弱,只是睜著眼睛看他,美麗的眼睛裡逐漸泛起少許希望。若這是上天的意思,那麼她就該在這裡好好的活下來,又或者……多一個朋友。
簡衍說,「以後我來當你朋友。」
那一次,是簡衍親自烘乾了她的衣裳,然後悄悄的把她送回去。趙無憂這才知道,他是尚書之子。再後來他們就成了朋友。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
因為是官家之子,所以趙嵩並沒有反對他們的往來,在那年幼的韶光里,她多了一個朋友。
趙無憂靠在門面上,想著簡衍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蕭容有所接觸的呢?她想起那一日,簡衍說遇見了一位高人,那人說可以治好她的病。
她這病由來已久,本就是娘胎裡帶出的先天不足,所以趙無憂只當他是在說胡話。然後簡衍再也沒有提及過,她便也沒再放在心上。
如今想著,這大概就是初見端倪吧!
長長吐出一口氣,趙無憂望著床榻上一動不動的穆百里,內心深處帶著少許痛楚,可痛著痛著也會木。跟簡衍一起長大的日子裡,也有過不少快樂。
梨花盛開的季節,一起共賞梨花勝雪。
雲箏在旁邊斟酒,然後笑著說明年花開的時候,要多釀幾壇梨花酒,讓公子喝個夠。而素兮則尋了個樹幹,懶洋洋的躺在那梨花群里,假裝自己也是梨樹的一部分。
那種日子……恍如昨日,卻已回不去了。
雲箏沒了,簡衍也死了……今年的梨花,早就開敗了。
緩步走到床前,輕輕坐在床邊上,趙無憂握住穆百里冰涼的手,「睡得夠久了吧?就算是要報復我,也該夠了,你若是再矯情我可就不理你了。」
他沒有反應,那張死灰般的容色,再也不會為她綻放溫柔。
輕輕的攀上他的胸膛,趙無憂笑了笑,「穆百里,你還真是小氣鬼,是不是真的要我求你,你才會醒來理我一下呢?好了,我求你,真的求你……你若是再不醒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京城裡頭又要不太平了,而我可能也不會在這裡久留。」
她抬頭看他,「我給女兒取名叫思睿,希望有一天她能像你我一樣,三思而後行,睿智而聰慧。若我真的要回京城,恐怕就沒那麼容易再離開大鄴了。穆百里,你會好好的是嗎?」
趙無憂輕嘆一聲,「輸贏各有命,富貴皆在天。若我還能出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外頭有人叩門,然後是溫故的聲音。
「進來吧!」趙無憂起身,捋直衣裳。
溫故端著一碗藥進門,「真的決定好了嗎?」
趙無憂苦笑,「爹這話都問了千百遍了,若是沒準備,還會在這裡待著嗎?如今京城那頭有了動靜,我恐怕是待不了多久。思睿還在蕭容的手裡,就算明知山有虎,我也偏向虎山行。爹,不必勸我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雪蘭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緩緩走進來,「你真的要放棄蝴蝶蠱嗎?」
「你不斷的送消息,不就是想著蝴蝶蠱能救穆百里一命嗎?」趙無憂輕嘆,「如今還問這種話,不覺得矯情?」
雪蘭一怔,啞口無言。
趙無憂起身,端起湯藥一飲而盡,「我曾以為這一生都會在灰白里過盡,再無半點快樂與幸福。從小到大,除了娘的親情,簡衍的友情,還有少許主僕之一,我什麼溫暖都沒感受過。」
「直到遇見了穆百里,然後發生了諸多的事情,讓我逐漸相信,我也可以過得很幸福。人活一輩子,不是真的為了活著,而是應該活得越來越好。」
「死亡這種事,從出生就該明白,一輩子就是一個等死的過程。怎麼死得無憾死得其所。才是我該追求的東西。」
溫故點點頭,「那便開始吧,我沒敢通知任何人,免得消息泄露出去,對你不利。」
趙無憂頷首,「萬不能泄露消息,否則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被蕭容知道,思睿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那你……」溫故握著針包的手,下意識的用力,「沒了蝴蝶蠱,你還要去找笑容,不也是死路一條嗎?蕭容會惱羞成怒,到時候會殺了你。」
「那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到底是要我死還是蕭容死。」趙無憂斂眸,「爹,開始吧!」
溫故長嘆一聲。終是拗不過她。
蝴蝶蠱這東西剛剛種下,是不聽人使喚的,它有自己的意識,而且能寄存早前宿主的意識。也就是說,如果蝴蝶蠱進入了穆百里的體內,在還未被徹底吸收之前,它會殘留著趙無憂想留下的少許念頭,就跟慕容對趙無憂所做的一般。
失去了蝴蝶蠱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最愛的人。
受到引蠱蟲的擾亂,體內的蝴蝶蠱開始亂竄。溫故與雪蘭以內力緩緩輸入趙無憂的體內,趙無憂深吸一口氣,俯身吻上了穆百里的唇。
冰涼與灼熱交替,身子裡的力量在緩緩抽離。有些許光亮滑入了穆百里的口中,然後被她以口舌抵下他的咽喉。
腳下一軟,趙無憂瞬時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
雪蘭一怔,「她怎樣?」
溫故面色鐵青,「沒什麼事,你別亂喊,免得教人知道。好在我之前在湯藥里加了一些固本補氣之藥,能暫時撐一撐。你現在去端盆水過來,幫我替她擦身子。」
雪蘭頷首,當即去端了一盆水過來,又小心翼翼的合上房門。
什麼叫無力,這才是真正的無力。渾身酸軟,這種滋味比疼痛能難忍,精疲力竭的同時,伴隨著無盡的渴求與希冀。
「所幸蝴蝶蠱都已經開化,在你的體內也寄存了不少時日,讓你這身子骨逐漸擺脫了早前的虛弱,否則以你之前的身子骨,取出蝴蝶蠱是必死無疑的。」溫故輕嘆,快速與她施針疏通血脈。
趙無憂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只是靜靜的躺在穆百里的身邊,眼睛裡噙著淚,看著那依舊一動不動的穆百里。
「你放心吧,蝴蝶蠱已經進去了,如今就等著慢慢的被穆百里納為己有。」溫故知道她的擔慮,「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這段時間你會格外的虛弱,怕是沒有一年半載都恢復不了。」
趙無憂感激的望著自己的父親,身為父親沒有阻止女兒的任性妄為,把妻子留下的寶貝給了別的男人,也是一種胸襟。
擔心自己?趙無憂想著,有什麼可擔心的,她這十多年的吃藥治病施針,何時停下過?
如今為了穆百里,再吃藥施針治病。也是值得的。
「他中毒太久,毒入骨髓,所以蝴蝶蠱雖然進去了,還是需要一段時日才會逐漸將屍毒拔除,你也別太著急了。」溫故勸慰,「眼下,還是顧著你自己的身子吧!思睿那頭,還得你來拿個主意。」
她勉力的點了頭,側臉去看枕邊人。不管是從哪個角度去看,他都一樣的好看。她想著當年的情有所鍾,大抵也是從見色起意開始的吧?
這麼想著,竟是不自覺的揚起了唇角,眉目彎彎如月。
瞧著自家女兒的這副模樣,溫故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趙無憂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畢竟是突然間取出了寄存在體內十多年的蝴蝶蠱,那種虛弱與身體的虧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補上去的。
雪蘭擔慮的望著趙無憂素白的面頰,「你怎麼樣?」
「我很好。」趙無憂張了張嘴,「不過還得勞煩你一件事,幫個我忙。」
雪蘭捏著毛巾,蹙眉不解的望著她,「什麼忙?」
聽得趙無憂的訴求,雪蘭小心的攙著趙無憂起身,不免深吸一口氣,「你真的要這麼做?假的畢竟是假的,終究成不了真的,若是被蕭容發現了,估摸著會更加激怒他。」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趙無憂闔眼,「剩下的路,我自己一個人走。」橫豎這十多年來,單槍匹馬的走了不少路,早就該習慣了。
雪蘭也知道勸不住趙無憂。而現在穆百里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所以趙無憂說這話的時候,雪蘭只能表示無奈。
可人生總歸是無奈多過於得意,誰都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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