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2/2)
趙無憂睡得很沉。即便是在睡夢中,唇角也不自覺的挽起。她又看到了慕容,只不過這一次她並不覺得難過,而是有些高興。
那一片梨花勝雪的世界裡,她靜靜的凝視著慕容,「我已經好久不曾見你了,你怎的今日出來了?我知你放不下我,可有些已成定局,你且放寬心。」
「不管當年發生過什麼事,你的心思我業已記在心裡,來日必當報在你夫君身上。我知他在顧慮什麼,是故一次次的逼他,然他終究沒有鬆口。」
「他擔心我,我都看得到也都感覺得到,那不是簡單的擔心。我當初身子不好,我娘看我的眼神。和溫故如今看我的模樣,是一般無二的。」
「我如今也想清楚了,與其逼著承認,還不如就這樣吧!我這一生於宮闈傾軋之中,處處生死難料,也無需再搭上他一個。等著處置了你們提蘭的叛徒,我會讓他離開,讓他回荒宅去陪你。」
「他最想念的人,莫過於你。慕容,我現在所說的一切,你未必能知道,畢竟你就是殘存的一線意志,可我能見著你,即便是在夢中,也已經心滿意足。」
「我想,在遇見溫故之後,愛上穆百里之後,我有了足夠的勇氣和信心,讓自己幸福的活下去。慕容,謝謝你!」
娘,謝謝你。
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天都已經大亮了。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瞧著面色擔慮的素兮,「我沒什麼事,就是有些累罷了!」
素兮點點頭,心道:累是正常的,只要不是病了就行。
「公子,丞相府那頭說是病了。」素兮低低的開口,「卑職想了很久,這相爺怎麼好端端的就病了呢?他這身子骨原就不錯,是不是……」
「你想說,是喪子之痛,所以才會病了?」趙無憂嗤笑兩聲,「十多年前都沒有歷經喪子之痛,如今覺得痛了?是不是痛得太晚了一些?」
素兮為趙無憂更衣,眸色微沉,「那相爺這是為什麼?如今都跟皇上請了摺子,說是告假休養。相爺慣來身子健朗,卑職還是不太相信相爺是真的病了。但相爺此人極重權勢,這告假不是把權勢放一旁嗎?如今朝廷局勢不好,各方勢力動盪,如此一來豈非要成全了別人?」
趙無憂起身,不免輕嘆一聲,「人在落魄的時候,最能看到身邊之人的真面目。我爹明面上不想再理朝政,估計會有很多人來試探他。若他是裝病,那就是欺君之罪。若他是真的病了,如今的局面很容易樹倒猢猻散。」
「他到底是想試探朝臣。想要有所舉動?還是想試探我的忠心?看看是不是該換了我?畢竟我這廂一不留神就弄死了他的親兒子,他這心裡頭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
見著自家公子都有些猶豫,素兮的心裡頭更是沒底,「也不知這老大人到底想做什麼,不聲不響的就病了,若如公子所言是另有所謀,難不成還要造反嗎?這都沒了兒子,還肖想那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
趙無憂擺擺手,「你不懂,我爹執掌了大權一輩子,在朝廷里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坐到今日的位置,怎麼會捨得放手。早年也沒兒子,如今這兒子死了,只能說是心疼了一陣,若說是心痛……恐怕是不可能的。」
無情的人,對誰都無情。
「若天下在手,還怕沒有兒子嗎?在皇上跟前,我爹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即便妻子在雲安寺多年,始終孤獨寡居,不似尋常官員三妻四妾。而且我這當兒子的身子不好,我爹也沒有動搖納妾的心思,可想而知在皇上那裡,這樣的臣子是很難得的。」趙無憂斂眸。
「丞相大人也不容易,這裝情深意重的模樣,一裝就是十多年。」素兮調侃。
趙無憂思慮,「我只怕我爹對我起了疑心,若是這一次不能讓他滿意,他會讓人撤了我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如此公子也落得逍遙,大可不必再多管這朝堂閒事。」素兮道。
趙無憂嗤笑兩聲,「沒有利用價值,我又知道那麼多的秘密,你覺得我還有活下來的必要嗎?親生兒子尚且可以犧牲,何況是我?我的女兒身本來就是欺君重罪,算是潛藏的危險,除了我反倒讓他更周全,不是嗎?」
素兮一怔,依著趙嵩的性子,的確會趕盡殺絕。畢竟趙無憂這人太聰明,知道得太多,若是不能再用,那就只能棄而殺之。死人才能永久的保守秘密,所以……
「覺得很寒心?」趙無憂淡淡的笑著,抬頭望著面色微沉的素兮,「不是早就習慣了嗎?怎麼還這副表情?我爹慣來涼薄。你又不是頭一回知道。」
「公子想怎麼做呢?」素兮擔慮。
「涼薄的人,你別心存僥倖就是。凡事對自己狠點,也就是了。」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眸子微微眯起,「看樣子,我得去一趟丞相府了。當爹的生了病,做兒子的不能不管。」
素兮身子一僵,「公子可想過,若是相爺——若是相爺萬一對公子不利,那公子豈非危險?卑職不太放心,畢竟在丞相府里萬一動手,咱們會很被動。」
「很被動就不去了?皇上自詡以仁孝治國,我這禮部尚書若是連這點禮數都不懂,豈非被天下人嘲笑?皇上又會怎樣看我?」趙無憂笑得艱澀,「橫也一刀,豎也一刀,去準備一下吧!」
「是!」素兮行了禮退下。
外頭,溫故默默無言的站著,見著素兮時,神色微恙。
二人走到了梨園裡,免得教趙無憂聽到。
「你想說什麼?」素兮問。
溫故道,「丞相府真的那麼危險嗎?好歹也是她爹,面子上不也得掛著?父子之間,縱然會有些手段,大抵也不會到那種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素兮懷中抱劍,竟是一臉的嘲笑,「溫故,你能治好蠢笨之病嗎?」
「什麼?」溫故一怔,不太清楚素兮的意思,「這是什麼意思?」
「自欺欺人的時候,煩勞也帶上腦子。丞相能下寒毒凍住蝴蝶蠱,不惜用藥控制公子。世上有這樣的父親嗎?縱然是奴才。也不會這樣對付吧?養一條狗,養了那麼多年也該有感情,可想而知丞相壓根沒有感情。」素兮長長吐出一口氣,「對一個無情之人提及手下留情,你覺得到底是你蠢,還是他蠢?」
溫故不語,面色微白。
素兮扳直了身子,涼颼颼的望著眼前的溫故,「我不知道你在操什麼心,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只不過溫故,有一句話我得告訴你,那就是你別把公子想得太堅強。」
他抬頭看她,眸色微恙。
「公子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也會哭會笑,但她絕對不會跟你喊疼。這些年我跟在公子身邊,她經歷過什麼,我心裡很清楚。病痛折磨,朝廷爾虞我詐,她能有今日完全是命大。」素兮輕嘆,「有些話藏著不說會發霉,發霉的東西就不會有人再稀罕了。」
溫故的唇瓣輕顫,「你、你是說——」
「你權當我是在胡言亂語罷了,我說的是我的心裡話。溫故,公子心軟的時候能容忍你的一切,但如果有一天她換上鐵石心腸,就是石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別等到公子鐵心石腸了,才想著有些話還來不及說。」素兮扯了唇,「到時候我也不會可憐你。」
語罷,素兮掉頭就走,「等到蝴蝶蠱開化,估計就沒你什麼事了。」
眉睫駭然揚起,溫故不敢置信的瞪大眸子。「素兮,你的意思是——」
素兮回頭看他,「怎麼,我說的這樣清楚你還不懂?你的存在只是因為公子的身體不好,等到公子的身體恢復過來,你覺得你還有存在的必要。你們提蘭的事情跟尚書府有什麼關係?我們要對付的是齊攸王和丞相府,但跟你還是沒有關係。」
「公子幫你找出了叛徒,你幫公子剷除寒毒,可謂是一件換一件,大家扯平了。公子的身子日漸好轉,等到她恢復過來,幫你揪出叛徒洗清罪責,你覺得你還有留在尚書府的必要嗎?」
「溫故,公子身邊不留廢物。你若沒有什麼用處了,到時候就自己走吧!識趣一點,比大家撕破臉。要好得多。」
瞧著素兮漸行漸遠的背影,溫故眸色淡。
素兮心裡也打著鼓,這一劑猛藥下去,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公子此去丞相府的確危險,是故有些東西還是早些挑明了為好。
都說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萬一真的在丞相府出事,萬一真的後悔一輩子,那該如何是好?
說那些話,也不過是為了刺激溫故。有些東西,素兮隨在趙無憂身邊那麼久,早就窺得一二,只不過那兩人還僵持著,她這個旁觀者也著實不好多說什麼。
干著急也不是個事兒,所以得狠狠的敲一敲。
如果這樣,溫故還不願意開口,那她就真的沒轍了。公子。素兮只能幫到這兒了,接下來就看某人的心腸夠不夠軟了。
溫故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有些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其實方才趙無憂站在樓上,已經看到了素兮跟溫故在說話,隱約也聽到了一些素兮讓溫故離開的意思。斂眸回到屋子裡,趙無憂顧自倒上一杯水,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
素兮慣來不喜歡多管閒事,唯獨對她的事情很上心。名為主僕,實際上素兮若是想走,誰都攔不住。朋友之交貴在交心,這大概就是朋友能為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溫故在外頭徘徊,趙無憂也還是聽到的,只不過這一步她已經不想邁開了。她給過溫故太多的機會,事到如今已經累了。
「公子!」溫故低低的喊了一聲。
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進來吧!」
溫故侷促的進門,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在趙無憂身上。關心則亂,尤其到了溫故身上,恨不能把一顆心都掏給她,奈何卻不知該用什麼藉口來贈與真心。
「有事嗎?」趙無憂問,口吻依舊是淡淡的。
溫故僵直了身子,「公子,我想問個事。」
趙無憂輕嘆一聲起身,「有什麼事都留著,等我從丞相府回來再說吧!」她不容分說的往外走,有些東西真的是強求不得。也許人的內心是犯賤的,總歸是要失去才知道遺憾為何物。
「我有話要說。」溫故又道。
趙無憂站在門口,施施然回頭望著他,「有話就說,等我跨出這個門,我便不會再聽你廢話了。」
溫故的眉心都滲著汗,他心頭尋思著,趙無憂會不會趕他走?又想著素兮那些話是不是真的,到底是唬他還是——真當會如此?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我想問、想問你一句話,你、你——」
心頭微顫,趙無憂等著他那句話。
可溫故自覺理虧,總覺得虧欠了太多,實在是沒臉認她。面對著趙無憂之時,他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般的手足無措。
他怕!
怕她萬一不願意認他,萬一怪他隱瞞事情的真相,一怒之下將他趕出去,那他可就連半點退路都沒有了。是以,他一直不敢冒險。寧願永世不相認,只要能守著她就好。
可聽得素兮那些話,他慌了。
人在慌亂之中是無法思考的。尤其是面對感情,面對手足無措的親情。缺失了十多年,突然要親手撿起來,用刀子剖開在眾人跟前,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只會覺得無地自容。
「你若無話可說,就不必再說。」趙無憂不願再逗留,已經走到了門外。
「如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不能答應我,別趕我走?」話到了最後,剩下的只有乞求,一種透著苦澀的焦灼。
她輕嘆一聲,只得又站住腳步,看著那張局促不安的臉,頗為無奈的眯起了眼眸。薄唇微啟,音色寒涼,「那就要看你這個秘密,夠不夠分量。」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