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竟然是這樣(2/2)
說到這兒,廉明又是一聲輕嘆,「密道的暗口,都在我腦子裡裝著,如果趙大人需要。我可以給你畫出來。」
「這麼說來,當年你娘就是從地道里逃出去的,並非所謂的私奔,而是帶著你逃命去了。」趙無憂揉著眉心,「她還活著嗎?」
「若她還活著,我必定不會離開她,也不必再來京城圓她這一場夢。」廉明神色暗淡,「你當知道,我並不願殺人染血,可是……」
「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喪母之痛,豈能了了。」趙無憂接過話茬,「大致情況我都清楚了,我也信你。煩勞廉公子把地道圖畫出來,也許有朝一日。真的能派上用場。」
廉明蹙眉看她,「你要進齊攸王府?」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請廉公子只管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們的人不會輕易踏入密道。否則一旦泄露了密道,蕭容就知道你回來了。」趙無憂笑得涼涼的,「還望廉公子能收好遺詔,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拿出來。」
「那是自然,我絕對不會讓蕭容有機會,為禍天下。」廉明切齒,「這樣的亂臣賊子,當人人得而誅之。」
「你當知道,雖然我們都覺得這個蕭容並非真的齊攸王,可你我沒有證據。你敢去掀他的臉嗎?若是出了岔子,誰都擔待不起。他是皇上最疼愛的兄弟,是齊攸王,執掌兵權多年。何況就憑他的武功,恐怕也是罕有敵手。誰都冒不起這風險,懂嗎?」趙無憂意味深長。
廉明嗤笑兩聲,「你當我是傻的嗎?我不會輕易觸他霉頭,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我不會動他一分一毫。但這份遺詔是先帝留下的,我必須親自取回,這是我娘的遺命。」
趙無憂點點頭,「那便這樣吧!」
四目相對,多少真假唯有自己心裡清楚。
素兮不太明白,「公子為何不取回遺詔,既然知道了遺詔的存在,留在自己的手裡不是更安全嗎?」
「我並不覺得放在我的手裡,這遺詔便是安全的。我目標太大,你覺得這齊攸王丟了東西,會把視線落在何處呢?」趙無憂笑得涼涼的。
素兮斂眸,「尚書府,丞相府,還有東廠。」
「那不就成了,你都已經想到了,那齊攸王豈能忽略?我在蕭容的名單上,尚書府的風吹草動都會招致蕭容的懷疑。」趙無憂輕嘆,「所以這東西在我手裡反倒不安全,落在廉明的手中,還能成為他的護身符,也算是我們之間給予的信任。」
「公子就不擔心嗎?」素兮道,「萬一這廉明帶著遺詔干出點事兒來。」
「去找皇帝說,這皇位是皇爺爺留給我的。請皇伯伯退位讓賢?」趙無憂輕笑,「你以為廉明是傻子嗎?隱忍至今,需要多少耐力,你可知道?他如今即便有心皇位,也不敢去跟蕭容合作。與我合作,就當等於跟丞相府聯手,這才是最周全的法子。」
素兮頷首,「就算他覬覦皇位,恐怕也得在此之後了。」
「沒錯。」趙無憂道,「就算他想當皇帝,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攀附權貴,攬權在身。即便來日想要杯酒釋兵權,那也得有權可釋才行。空口白牙就像登基,你當所有人都是軟蛋嗎?」
外頭,奚墨低低的喊了一句,「公子,溫大夫回來了。」
素兮凝眉,卻見趙無憂依舊不為所動,好像彼時說著「心頭肉」的那個人,並非趙無憂本人似的。
但見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淡淡然道一句,「進來吧!」
素兮識趣的退到一旁,見著溫故面色微恙的進門,心道:這溫故一去那麼久,如此方回來,估計——千歲爺傷得不輕。
很奇怪的是,在此期間,趙無憂並沒有讓人過去詢問。顧自擔心得徹夜難眠,也不曾問過半句有關於穆百里的傷勢。
「公子!」溫故喊了一聲。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回來就好。」
溫故一愣,「公子就不問一問嗎?千歲爺的傷……」
「你都回來了,我還有什麼可問的?」趙無憂苦笑兩聲,「若真當有事,你早該回來了。既然都沒事了,我又何必多問?」
「公子不是說,千歲爺是你的心頭肉嗎?」溫故不太明白。
「可我這心頭肉不願叫我難受,我又何必駁了他的好意呢?他不願我知道,我便是知道了,也只當是不知道。」她握緊手中杯盞,「這件事,都不必再提了。」
溫故原本還想著跟趙無憂匯報穆百里的傷勢,如今看來是沒有這個必要了。一聲長嘆,溫故點點頭,「你是對的。」
「且不論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為習慣,我既歡喜,自然得尊重。」趙無憂苦笑。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心慈手軟了?可這心裡卻還是暖的,倒也是極好。
「原本命懸一線,如今已緩過勁兒來,左不過這段日子都不可能過來了。」溫故道,「也虧得你讓我過去了一趟,否則就該是東廠大喪。」
「不好意思,誤了你的復仇,否則這個時候正當時你報仇的好時機。」趙無憂無奈的笑了笑,「反倒讓你去救人,這麼多年的顛沛流離之苦,都白受了。」
溫故張了張嘴,這丫頭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如果不是在她身邊這麼久,他估計又得上套。好在腦子裡快速敲響了警鐘,一旦靠近那方面,他會馬上醒過神來。
俯身道,「如今已不再顛沛流離,冤冤相報何時了,終究是要免去仇恨的。現下倒也不錯,用這種方式免去了彼此的恩怨糾葛,也是極好的。」
趙無憂點點頭,「但願你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溫故直起身來,然不語。
他心裡怎麼想的,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她既然如此珍視穆百里,他所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去保全穆百里的性命。即便這幾日不眠不休的為穆百里診治,也是值得的。
他不是為了穆百里,只是為了她。
許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趙無憂便道,「對了素兮,最近有趙無極的下落嗎?」
素兮搖頭,「暫時沒有,連放出去的鴿子都沒有回來一隻。不過丞相府那頭也沒閒著,咱們不敢明著找,他們也是。」
「丞相府?」溫故蹙眉望著趙無憂。
抿一口杯中水,這才驚覺水已涼。趙無憂覺得有些煩躁,放下杯盞斂眸道,「仔細盯著,我爹已經安靜了太久太久,安靜得讓我覺得太不踏實了。」
素兮不解,「公子的意思是……丞相府估計在預謀什麼?」
「估計是在等時機。」趙無憂蹙眉,「他明里擺明了態度,不想讓我攙和太多有關於齊攸王府和丞相府的事情,可暗地裡卻希望我能跟蕭容兩敗俱傷。如果我現下跟東廠不睦,還在明爭暗鬥,你覺得我會怎樣?是輸是贏?還是被人拆骨入腹呢?」
素兮冷笑兩聲,「這樣的母家,還真是讓人心寒。公子為丞相府所做的一切,樁樁件件,哪件不是拿命去拼的?就拿章家和夏家來說,如果不是公子籌謀得當,丞相府這個時候未必是丞相府。」
「有些人是很奇怪的,風光的時候是不記功的,只記仇。落魄的時候就反過來了,只要能苟延殘喘,什麼仇恨都可以放下。」趙無憂望著杯中漸冷的水,「我的風光已經過去了,已經是朝廷一品大員。還能怎樣呢?」
「對於丞相府而言,已經算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了。該做的我都做完了,所以也沒什麼更大的利用價值了。之所以還能留著,左不過是為了牽制齊攸王府和東廠罷了。只要沒了這兩大巨頭,丞相府調轉槍頭,就該對付我了。」
素兮身子一怔,便是溫故也僵在當場。
「你好歹也是相府公子,再怎樣都不會這麼絕情吧?」溫故音色輕顫。
趙無憂歪著腦袋看他,勾唇笑得涼薄,「絕情?那也得有情,才能絕。你覺得我爹趙嵩,是個多情的人,還是覺得他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納妾,唯有我這一個孩子。便是專情之人?我身上發生過什麼,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所謂虎毒不食子,那是因為這兒子是自己的。可如果這兒子並不是自己的,又有什麼下不去手的呢?多一枚棋子,能讓他免去後顧之憂,能讓他為自己的親生兒子鋪更好的一條路,何樂而不為?」
「在動物的生存法則里,獅子在占領一個獅群的時候,會留下母獅子,那是因為得繁衍子嗣。但它得把小公獅都咬死,以絕後患。」
「其實我得感激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把我也咬死,真是福大命大。其實他最大的錯,不是留下我,而是沒能留下我娘。我對趙家的所有虧欠。都已經用我娘的血,洗得乾乾淨淨。」
說到最後,趙無憂還是笑了,只是笑得惹人心疼。一提起母親,她就再也無法平靜。眼睛裡蓄滿了淚光,泛著駭人的紅。
她在乎的人和物本來就不多,在丞相府的冰冷世界裡,唯有楊瑾之給予她溫暖,讓她活得像個人,是個有血有肉需要被關愛的孩子。
輕嘆一聲,趙無憂抬頭望著兩人,「好端端的,又想起了我娘,還真是惹人傷感。不過話說起來,我回到京城這麼久,卻沒能去見一見娘,也委實不孝。素兮,安排一下,明日啟程去一趟吧!我想娘了!」
素兮眉頭微蹙,然後會意的點點頭,「卑職明白,馬上去安排。」
趙無憂頷首,本想喝口茶,到了嘴邊才想起來這杯水已經涼了。許是覺得心頭不快,趙無憂不悅的冷了臉,端起杯盞就往外走。
伸手便將杯中水潑了出去,誰知卻突然閃出一個人影來。饒是她想收回也來不及了,潑出去的水,悉數落在了小桑榆的臉上。
小丫頭一聲驚叫,許是嚇著了。後來發覺這是冷水,不是什麼熱水,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只是可惜了她手上的白紙字,這會墨汁都暈染開來。
小桑榆撇撇嘴,睜眼瞧著一臉錯愕的趙無憂,「大哥哥這是怎麼了?」
趙無憂當下回過神來,素兮已快速遞上了帕子。
尷尬一笑,趙無憂俯身替小桑榆擦臉,「大哥哥沒什麼事,只不過嚇著小桑榆了。」抬頭便對著一旁的奴才道,「去給小姐拿套衣服過來。」
「我原是想著寫了一幅字過來給大哥哥瞧瞧的,可是……」小桑榆撅著嘴,「壞掉了。」
「無妨,大哥哥這兒也有墨筆,你可以慢慢的重新寫一幅字給大哥哥看。」趙無憂笑了笑。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什麼情緒都在臉上的單純,她滿心歡喜。
早前那點陰霾,此刻在見到小桑榆之際,已然消散殆盡。
小桑榆點點頭,「大哥哥真好。」
趙無憂轉身將帕子遞給素兮,然而後伸手去摸小桑榆的臉。可那雙手還停留在半空,趙無憂唇邊的笑意逐漸消失。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事態轉速得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然。
這公子是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停住了?
「公子?」素兮低低的喊了一聲,「怎麼了?」她不解的看著小桑榆的臉,這孩子臉上的水不是都擦乾淨了嗎?
小桑榆亦是不明白,伸手去摸自己的臉,「大哥哥怎麼了?我的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臉上——東西?」趙無憂顧自低吟,視線死死落在小桑榆的臉上。這種眼神讓小桑榆覺得很緊張,銳利的視線似乎要將人穿透,讓她有些焦慮不安。
「大哥哥?」小桑榆慌張的打量自己,「怎麼了?」
趙無憂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繼而一聲嗤笑,「我早前怎麼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