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可怕的詛咒(1/2)
趙無憂一覺睡醒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喊著他的名字,可是環顧四周,並無任何蹤跡。心下微涼,難道是昨夜自己喝醉了,所以才會有那些錯覺嗎?
素兮端著臉盆進來的時候,趙無憂還愣愣的坐在那裡發愣,神情略顯遲滯。
「公子?」素兮放下臉盆,「這是怎麼了?」
趙無憂斂眸,素白的臉上帶著一絲陰涼。驀地,她的視線陡然瞥見床頭的白玉骨笛,眉目間的陰霾瞬時一掃而光。掀開被褥,赤著腳便下了床,趙無憂有些不知所措。
唇角揚起,那眼睛裡的流光,便是素兮見著也跟著愣了半晌。
「公子?」素兮蹙眉。
趙無憂欣喜若狂,「是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公子昨兒沒見著嗎?」素兮不解。
「不,我以為是做夢,沒想到原來是真的。他真的回來了,回來就好!」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趙無憂有些尷尬的坐回去,卻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素兮笑了笑,「公子這一驚一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怎麼了呢?千歲爺已經回來了,只不過昨兒公子一直睡著,誰也沒敢打擾。千歲爺說,這個消息還是眼見為實的好,所以要親自過來,是故卑職等就不便多言。如今公子的心病好了,那這身子也能漸漸的好起來吧!」
趙無憂握著手中的骨笛,「他沒事吧?」
「聽陸國安說,千歲爺為了以防萬一,此事連他都不知情,是以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千歲爺單獨行動。」素兮抿唇,「千歲爺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畢竟當時在荒瀾,有人隱身昏暗之中,為了公子的周全,千歲爺不得不防。」
趙無憂斂眸,「我不怪他,身在朝堂多年,那些伎倆我比誰都清楚。我跟他的身份地位,多少身不由己,難道我自己還不清楚嗎?我感同身受,所以對於我放棄了東廠之事,他應該也很清楚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明哲保身四個字,說出來是一種涼薄與冷漠,可又何嘗不是無奈之舉?」
素兮點點頭。替趙無憂梳洗了一番。
瞧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趙無憂輕嘆一聲,「他見到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失望?」
「是心疼多過於其他。」素兮將玉冠與她束上,「在千歲爺的心裡,公子永遠都是最初的樣子。」
趙無憂笑了笑,「今日似乎暖了很多。」
素兮一笑,瞧著鏡子裡的笑臉,心頭的一塊大石頭逐漸放下。只不過她還不敢告訴公子,昨兒千歲爺來的時候,氣色不太好。溫故說,看著似乎有隱疾,只是穆百里不言語,誰也不敢多問。
因為議和成功,所以現如今的大鄴皇朝,全國都在慶賀著天下太平的盛世來臨。歌功頌德君王恩,誰人還記黃沙事。有人歡喜有人傷,笑顏難掩淚橫流。
使團那麼多人,唯獨簡衍是馬革裹屍的,所以對朝廷來說也是功臣。是以皇帝追封簡衍為三品忠勇伯的爵位,也算是全了簡家這忠烈。該高興的還是得高興,不會因為簡衍一人的死,而舉國慟哭。
傷心的,也只是小家而已。
天下人,都在笑。
趙無憂已經官至一品,已然沒有再繼續往上升的必要;而穆百里如今已經是九千歲,並且經過這一次的荒瀾之行,還將不少兵權都捏在了手裡。
現下的東廠,已經是無人能撼動,到了權勢熏天的那一日。
皇帝已經想不出來,該怎麼獎賞這兩人。
好在趙無憂的身子不好,而穆百里又是個太監。很多東西他們都不需要。趙無憂身份再尊貴,也不過是個病秧子,也許晃不了多少年,就得病死了。而穆百里縱然權勢滔天,也不過是個沒有根的太監,對皇帝而言,這兩個人暫時還不會構成威脅。
只不過簡衍的死,多多少少讓皇帝的心裡不痛快,尤其是聽到公主回宮啼哭,如今又身懷有孕,來日這孤兒寡母的……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還能如何呢?
人又不是神,做不到起死回生,死了便是死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
外人皆知這簡衍是趙無憂的好友,所以趙無憂不能如此冷漠無情。而今簡衍去了。她自然得上簡家幫著處理後事。皇帝的賞賜到了尚書府,也無人承接。
小德子蹙眉,「趙大人這是去哪兒了?」
奚墨行了禮,笑得有些勉強,「德公公不是不知道,咱家公子跟忠勇伯那是生死之交,打從小就是一塊長大的。忠勇伯金頂玉葬,咱家公子也不能閒著,得去那兒……簡家的事兒,公子不能袖手旁觀。」
奚墨輕嘆一聲,伏跪在地,「奴才替主子給公公賠不是,讓公公這廂白走了一趟。」
「這兩人情義極深,趙大人如此也是無可厚非之事。」小德子拂塵一甩,「得了,把東西放下吧,雜家這就回宮。皇上乃是當朝聖君,想來也能體諒趙大人的心思。這死了的倒也全了情義,反倒是這些活著的不容易。活著的,得替死去的把這餘生都給擔著。」
「公公所言極是!」奚墨俯首。
「罷了!」小德子轉身,這底下人急急忙忙的就把一應賞賜都送進了尚書府。
此刻的趙無憂領著沐瑤已經走進了簡家,沐瑤身為郡主,又是女子之身,是故可以好生的寬慰公主。女人之間畢竟好說話,所以趙無憂去找了簡為忠。
趙無憂是禮部尚書,簡衍被追封為忠勇伯,這一道流程是要經過司禮監和趙無憂的手。
簡為忠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人這一生最不能承受的痛楚。父母之於子女,大多數是只付出而不求回報,是故在這不平等的等式裡面,受傷的時候會更疼。
「一切都聽從趙大人安排!」簡為忠俯身作揖,「有勞趙大人了。」
趙無憂急忙攙起他,「是無憂連累了簡衍,是以愧對簡大人。我跟簡衍是一道長大的,誰曾想竟是這樣的結果。奈何事已成定局,還望簡大人能好自保重。」
簡為忠紅了眼睛點頭,趙無憂道,「皇上欽賜,金頂玉葬,這事兒我與諸位大人商議過,雖然是三等忠勇伯,但我會請示皇上以一等公爵的禮數來置辦。」
聞言,簡為忠一愣。
「我會處置妥當,還望簡大人放心。」趙無憂哽咽了一下。
身為男兒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必哭哭啼啼的。即便到了傷心處沒有眼淚,旁人也不會說你冷漠無情。
誰讓故人云:男兒有淚不輕彈呢?
簡為忠頷首,「多謝趙大人。」
趙無憂抿唇不語,瞧了一眼院子裡被風吹得左右搖晃的白燈籠,心裡有些莫名的不安。跟著簡為忠商議著簡衍的後事,走出院子的時候,剛好看到沐瑤陪著蕭柔玉坐在花園裡。
蕭柔玉的氣色很差,好在精神狀態已經不似昨日的癲狂。她不再歇斯底里,坐在那裡就跟一個牽線木偶一般,神情呆滯而麻木。一雙眼,死死盯著手中的梨花玉佩。
瞳仁驟縮,心頭一鈍,那玉佩……
看到了趙無憂,沐瑤起身行了禮,簡為忠急忙還禮。
畢竟沐瑤是郡主之尊,始終是高人一等。
蕭柔玉徐徐抬頭,目光冷冷的盯著眼前的趙無憂。趙無憂俯身作揖,「公主。」
深吸一口氣,蕭柔玉站起身來,捏緊了手中的玉佩,一步一顫的走到了趙無憂跟前。她就盯著趙無憂,眼睛裡再也沒有旁人。
「能不能跟趙大人,單獨說兩句?」蕭柔玉開口,音色沙啞。
趙無憂斂眸,回頭瞧了一眼簡為忠。
簡為忠會意,沐瑤也知道退避,是故眾人皆散,留下蕭柔玉與趙無憂四目相對。這個時候,誰都不敢惹公主不愉快,畢竟她身懷有孕,若是再有什麼閃失,那這簡家可真的就要絕戶了。
「坐吧!」蕭柔玉坐了回去,「我有話要問一問趙大人。」
趙無憂俯身作揖,依言坐定,「不知公主想問什麼?」也不知為何。看著蕭柔玉擺弄著手中的梨花玉佩,趙無憂便覺得如坐針氈,心裡頭隱約浮起一絲隱憂。
「我夫君臨死前可有說過什麼?」蕭柔玉問。
趙無憂搖頭,「事發突然,什麼都來不及說。」
蕭柔玉苦笑,「是嗎?」她似是不信,又好像這個答案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是真的不曾留下隻言片語給我,還是那些話趙大人不便轉達與我?相公臨死前,最掛念的人應該不是我。」
說到這兒,她的淚突然落下,滴落在那梨花玉佩上,「你可知我這腹中的孩子是怎麼來的嗎?」
「公主這話是什麼意思?」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極力保持鎮定。
「初初成親的時候,他對我不理不睬不言不語,如同空氣一般。後來有一日。我謊稱去找了趙大人的麻煩,惹怒了他。他知我扯了謊,十分生氣,一怒之下便成全了我。」蕭柔玉滿臉是淚,「從那時候起,我便知道他這心裡頭,再也住不下旁人。」
趙無憂別開了視線,長長吐出一口氣,「公主多慮了,我與簡衍只是朋友罷了,絕沒有旁的心思。」
「趙大人沒有生出旁的心思,不代表相公沒有。」她緩緩舉起手中的玉佩,「這東西,趙大人還認得嗎?早前相公一直隨身帶著,後來有人看到,趙大人也有一塊。」
趙無憂容色清淺,淡淡然望著眼前的蕭柔玉。
有些人看上去柔弱,卻並非是真的柔弱,就好像這個蕭柔玉。到底是宮裡出來的,很多時候這心思不是尋常女子可以比擬的。
「公主到底想說什麼?」趙無憂面色清淺,言語間透著少許倦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無憂的身子不太好,這般虛弱的狀況是裝不出來的。
蕭柔玉笑完了哭,哭完了又笑,「想說什麼?趙大人那麼聰明,何必要明知故問,何必還要問我,想說什麼呢?趙無憂,你跟相公之間不清不楚,他對你早已不是尋常的兄弟手足之情,你當我是瞎子嗎?我有感覺,我有感受,你可知道那種愛而不得的滋味?」
趙無憂揉著眉心,「簡衍始終是你的夫君,何來的愛而不得。我與他之間是清清白白的兄弟手足之情,絕無其他。公主心情不好,無憂就不打擾了。」
語罷,她輕嘆一聲,起身欲走。
還沒走兩步,身後便傳來蕭柔玉難掩的哭聲,「就算你不承認,就算你否認又怎樣?他的心裡始終只有你,無論是兄弟之情,還是旁的情愫。人都死了,你便當承諾隨風,可我不行。我懷著他的孩子,卻始終成不了他心尖兒上的女人,趙無憂。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你,他不會跟著去荒瀾。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為了救你而死在荒瀾。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拋下家中的父親和妻子,不管不顧的遠赴他鄉。」
「他是跟著你走的,為什麼你回來了,他卻沒有回來?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你還活著?趙無憂,你欠我們母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詛咒你不得好死,這輩子都愛而不得,嘗盡人間苦楚。怨憎會,愛別離,不得善終。」
突然晴空一個炸雷,驚得趙無憂的身子駭然一顫。袖中五指快速蜷握成全,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肉。疼痛能讓人的腦子變得更清醒,不會輕易的被情緒所牽制。
深吸一口氣,趙無憂幽幽轉身看她。
蕭柔玉跌坐在地。雙手死死的捧著掌心裡的梨花玉佩。那曾經是簡衍送給趙無憂的東西,也是趙無憂確定簡衍跟無極宮有所聯繫的罪證。後來她還是心軟,把東西都還給了簡衍。
沒成想,簡衍竟然轉送給了蕭柔玉,以至於如今成了蕭柔玉的斷腸念。
「我只說最後一次,不管公主信不信,我與簡衍之間沒有兒女私情。兩個男兒能有什麼情分,不過是兄弟之情罷了!」趙無憂輕嘆一聲,「公主的忠告,無憂銘記在心,以後絕不會跟任何男子輕易靠近。」音落,趙無憂拂袖而去,再也沒有回頭。身後的哭哭啼啼,她都可以充耳不聞,橫豎不是她在乎的人,這生與死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對不起公主的是簡衍。又不是她趙無憂。
「公主她跟你說了什麼?」沐瑤不解。
趙無憂面色微白,神色不是很好,「沒說什麼,只是怨我為何沒把簡衍安然帶回。」
沐瑤撇撇嘴,「可這種事,哪裡是人力可以為之?這突發的事情,誰都無法預料,誰能想到那簡衍會死在荒瀾。你能把事兒都給辦妥了,能平安領著使團歸來,已經不易,何苦還把這事往你身上推。」
「再說了,那簡衍是自請前往,又不是你非要帶著去的,這事兒怎麼怪都怪不到你頭上。公主悲傷是可以理解的,但這個怨氣實在是不該出在你身上。便是到了皇上那頭,她也沒理。」
霍霍接過話茬。「當初望夫成龍的是她自己,如今還要怪姑爺的不是,這公主實在是不講道理。」
「好了!」趙無憂輕聲斥,「她身懷有孕,如今難免會情緒激動。」她不願再在簡衍的事情上苛求太多,「你們先回尚書府,我去一趟六部衙門,簡衍的身後事還是得好好的置辦,畢竟皇上那頭也會盯著,容不得絲毫閃失。」
「是!」沐瑤頷首,「那我回一趟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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