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連環殺3(1/2)
不管外頭發生什麼事情,如今跟趙無憂沒有半點關係,她只管安然置身在荒瀾的王宮裡。眼見著宮娥們將棋盤搬進來,趙無憂無奈的笑了笑,抬眼便看見王后也金兒含笑走進門來。
溫故不明其意,擔慮的望著趙無憂。
「沒事。」趙無憂抿一口水,不改面上淡然之色。
也金兒笑道,「這一次,趙大人肯跟我好好下一盤棋了吧?」
「只要王后娘娘,不必再唬我,哄我說那些天賦之能的故事,下一盤棋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趙無憂笑靨如初。
「好!」也金兒點點頭,朝著周旁的婢女們道,「都下去吧,這兒不需要人伺候。」
「溫大夫,你也先出去。」趙無憂明白王后的意思。
深吸一口氣,溫故點點頭,緩步朝著外頭走去。
殿內只剩下荒瀾王后與趙無憂二人,名為下棋,其實各懷心思。趙無憂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王后估摸著又是來探話的,不過不讓她得逞,估計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
是故,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想必趙大人也知道延辛將軍的事兒,他已經死了。」也金兒下了一枚子。
趙無憂也不抬眸看她,顧自捏著手中白子,不加斟酌便落了棋盤,「知不知道,與我有什麼關係?被囚之人知道太多也沒好處,該著急的只能幹著急,不是嗎?」
也金兒一笑,「趙大人果然是好氣度。」
「這不是氣度不氣度的問題,左不過是無能為力,所以聽聽就好,別往心裡去也能讓自己活得舒坦一些。」趙無憂落下棋子,「王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也金兒深吸一口氣,「文丞相對我說,趙大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謝丞相大人讚賞,我可不是什麼人才,左不過是吃的人多了,也就知道了吃人的規矩。知道從哪兒下嘴比較容易。這其實跟王后娘娘下棋是一樣的,總歸在想我下一步會走哪兒,所以娘娘提前把路給我堵死了。」趙無憂搖頭,「瞧,王后娘娘的一手好棋,無憂真是望塵莫及。」
「趙大人未盡全力。」也金兒意味深長,「我勝之不武。」
趙無憂笑了笑,「在王后娘娘的眼裡,趙無憂未盡全力,可在我這裡,已經是竭盡全力。所以說,娘娘和我終歸看不到一塊去。」
音落,也金兒輕笑兩聲,「跟趙大人說話,還真的提著心,否則一不小心趙大人就把歪理都說成了正道,我這廂一不留神就上了道。」
輕嘆一聲,也金兒抬眸看她,「趙大人如此聰慧,可嘆我荒瀾沒有這樣的人才。也難怪這大鄴皇帝不管朝政這麼多年,這大鄴依舊能國泰民安。」
聽得這話,趙無憂笑了笑,「王后娘娘莫不是想說,趙家父子把持朝政多年,為禍大鄴多年,其實跟巴里將軍也差不多。」
也金兒一頓,一時語塞。
「我不能代表大鄴跟荒瀾有任何的私下協議,所以王后娘娘還是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上頭還有我爹。若娘娘覺得我能代表趙家全權行事,那便錯了。」趙無憂終於抬頭看她,修長如玉的手,輕巧的捏起一枚白子。
指腹摩挲著棋子,淺淺笑著,「娘娘還是別多費心思在我身上,我爹雖然是大鄴的丞相,而我是一品大員,但君臣有別,豈敢越俎代庖?越是身居高閣,越不敢有所差池。娘娘懂我的意思嗎?」
也金兒苦笑兩聲,「趙大人看人看事,總是如此犀利嗎?我這廂還沒開口,你已經把路給我堵死了。」
「沒辦法。這醜話總要說在前頭,如此才能不傷和氣。」否則到時候王后說出口,趙無憂再拒絕,可就是駁面子,讓王后下不來台。
到了那時,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也金兒落下棋子,「趙大人贏了。」
「謝娘娘成全。」趙無憂含笑落子。
也金兒愣了愣,這才多久,一來二往的,自己在棋盤上的戰局已經到了絕處。想要絕處逢生似乎是個大問題,尤其是面對趙無憂這樣的人。
「你……」也金兒蹙眉,舉棋不定。
趙無憂笑了笑,慢條斯理的拾起被自己吃掉的子,「打從第一步棋開始,我就知道娘娘心裡有事。若只是延辛的事兒,咱們早前就通過氣了,娘娘根本沒必要上心。」
棋子嘩啦啦的落回棋盒裡,再瞧著棋盤上被自己「吃」得所剩無幾的子,趙無憂輕嘆一聲,「我爹當初教我下棋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她抬頭,「娘娘要聽嗎?」
也金兒望著她,「不知是什麼?」
趙無憂回憶道,「我爹說,人生就是棋局,你若不想當棋子就作下棋的人。你若當不得下棋的人,你就做這棋盤上最後的棋子,能一子定生死,如此才能活得長長久久。若你只當下棋是興趣,未能全力以赴,你的人生也會變成別人的興趣。」
「趙丞相說的太深奧。」也金兒深吸一口氣,「不過細想之下,也有些道理。」
「是故不管做什麼事,我都得當做生死來對待。」趙無憂笑了笑,「雖然這麼說顯得有些矯情,可擺在現實面前,就是這麼殘酷。」
也金兒放下手中棋子,「我輸了。」
「輸了並不可怕,可怕的以後每次都會輸。」趙無憂亦放下棋子,「心裡有了陰影,再也跨不出去了。希望無憂不會成為王后娘娘的陰影,也希望我大鄴能與荒瀾永世交好。天下無戰,海晏河清。」
也金兒報之一笑,「可你太聰明了。」
「聰明人總是活不長久的。」趙無憂意味深長,「所以王后娘娘也不必擔心。」她輕咳兩聲,不管什麼時候,這張臉永遠都是蒼白至極,毫無血色的。
聞言,也金兒蹙眉看著她,李毅說過,趙無憂的身子很差,在來的路上就一直反反覆覆的病著。所以今日趙無憂說這話,恐怕是當真的。
趙無憂的身子的確虛弱,如今又傷勢未愈,整個人看上去孱弱無比。氣息奄奄的病秧子,雖然手段高明,可就如同她自己所言,越是聰明的人越活不長久。
畢竟——天妒英才,越聰明的人操心越多,所以……
輕嘆一聲站起身來,趙無憂瞧一眼外頭極好的天色,「這樣的陽光真好。」
也金兒心頭疑惑,「趙大人好像病的不輕。」
「倒也沒什麼,不管有沒有病,人總有一死。」趙無憂笑得溫和,好像說著與己無關的話語,沒有半點傷感,「只要如今還活著,就算是上天的恩賜了。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呢?」
也金兒被趙無憂弄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頭有些打鼓。
等著也金兒離去,溫故蹙眉進門,「這王后到底想幹什麼?咱們都已經在這兒當了她的人質,她還想怎樣?還不放心嗎?」
「倒不是不放心這次的事情,她只是不放心,我若回朝是否會生變故。」趙無憂笑了笑,「在荒瀾之境,有如此國母也是荒瀾百姓之福。」
溫故嗤鼻,「她算是荒瀾之福,可依我看,對你我而言卻未必是福分。她進來的時候,我瞧著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咱們幫著她奪回大權。她未必就能兌現承諾。」
「所以她想給我選擇,可惜我把路給絕了。」趙無憂瞧著外頭極好的天色,面上依舊待著溫潤的笑靨。
溫故一怔,「什麼?那他們會不會對付完了忽雷等人,最後掉轉頭對付你?」
「會。」趙無憂一笑,「所以我需要你說幾句話,做些事。」
「你只管吩咐。」溫故道。
「如果荒瀾的人想問你有關於我的狀況,你可如實告知,就算說我命不久矣都沒問題。」趙無憂輕嘆一聲,「把湯藥都給換一換,至於換成什麼,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溫故思慮一番,鄭重其事的點頭。
離開了趙無憂的囚點,也金兒輕嘆一聲,瞧著一直等在宮道上的李毅,眉目微沉。
李毅快速迎上去,「王后娘娘,如何?」
「趙無憂太聰明,我還沒開口就已經被拒絕了。」也金兒緩步往前走,「我沒有開口的機會,所以也不算丟人,趙無憂給足了我台階下。但……如你所言,這個趙無憂太危險。若他回到了大鄴,對大鄴而言便好似如虎添翼,於我們荒瀾來說不是件好事。」
李毅點點頭,「微臣想的也是這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些威脅若是能剷除,最好……」
也金兒擺擺手,「暫時別輕舉妄動,我聽趙無憂所言好像另有隱情,去大鄴的探子可有消息返回?」
「大概就在這一兩日。」李毅道,「娘娘這是為什麼?」
「趙無憂的身子不太好,而且好像命不久矣了。」也金兒凝眸,「趙無憂所言,我並不敢相信,所以還需要更多的確鑿證據。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畢竟殺大鄴使臣容易落人口實,到時候會帶來無窮無盡的禍患。」
李毅頷首,「娘娘所言極是。」
也金兒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少年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怎生得這樣一顆七竅玲瓏心?
因為有了前車之鑑,今兒夜裡的王城,顯得格外戒備森嚴。若說巴里之死教人心存疑惑,那這延辛死於他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兇手還沒找到,怎麼不叫人心慌慌?
日夜溫差大,可穆百里覺得這溫差也不能大到這樣的程度,寒涼入骨,讓人有種極度不悅的焦躁。漆的帳子裡,穆百里一個人靜靜的坐著。
陸國安進來的時候,瞧不真切自家千歲爺是何神色,只隱約覺得這屋子裡冷得很。倒不是真的覺得冷,左不過是有幾分心裡發毛的陰森森。
「爺?」陸國安端著托盤,「爺晚上沒有用飯。會餓壞身子的,還是吃點吧!」
一聲輕嘆,穆百里沒說話。
陸國安上前,壓低了聲音繼續道,「趙大人在宮裡一切順遂,諸事平安,何況還有溫故在旁陪著,必定不會有事。這荒瀾人還沒解決好朝局動盪,肯定不敢拿趙大人怎樣。趙大人如此聰慧,豈能任人宰割。能束手就縛入得荒瀾王宮,想來是早有打算。」
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扶額揉著眉心,黑暗中只聽得他那低沉的聲音,透著少許倦怠的喑啞。「本座自知她聰慧過人,然則荒瀾局勢太亂,明槍易躲終究暗箭難防。溫故縱然腳下功夫極好,的確能護她安然離開王宮無虞,然則——」
「本座擔心的倒不是她如今的周全,而是她替荒瀾辦完了這些事,荒瀾未必會放過她。太過聰明的敵手,在物盡其用之後,是該消失的。鋒芒太露,必定……」
陸國安放下手中的托盤,黑暗中低低的嘆息一聲,「爺該明白,趙大人這麼做的良苦用心。趙大人一個人把所有的鋒芒都攬在身上,是為了千歲爺能全身而退。鋒芒畢露。也是無奈之舉。」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擔慮。」穆百里徐徐站起身來,「荒瀾不是大鄴,若是在王城裡出事,本座也是鞭長莫及。平生第一次有了挫敗感,覺得很無力。雖然是為了將來,可這將來的前提,卻是今時今日。」
「趙大人知道千歲爺會顧及她,是故早早的為千歲爺做好了選擇。不是說互不相干嗎?千歲爺心裡清楚,又何必作繭自縛呢?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千歲爺還是……」陸國安頓了頓,「保重自身,才能讓趙大人放心。若是趙大人知曉千歲爺的坐立不安。恐怕得取笑千歲爺一番,這般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穆百里突然笑了,的確如此,如果被趙無憂知道他如此焦慮,恐怕得挖空心思的挖苦他。這丫頭嘴裡,沒有半句好話,可說的都是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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