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試探(1/2)
然則簡衍鑽在車底下,是以穆百里並沒有注意簡衍。何況現在,他也沒有時間過多思慮,所有的反應都出自本能。
他不能當著眾人面,不顧一切的去救趙無憂。
此時此刻,救荒瀾的文丞相才是要緊。只要荒瀾軍隊得保,這局面就能控制下來,到時候趙無憂也能安然無恙。否則一旦在荒瀾境內出事,他們這幫人恐怕就很難自行回到大鄴。
拂袖捲風,連陸國安都很少見到自家千歲爺出手。此番出手,還在荒瀾境內,可想而知是被逼到了無奈。馬車隨風而起,於空中被撕碎。彈指間,這車身碎片如箭雨飛射,直逼弓箭手而去。
箭雨停下來,就代表著能雨過天晴。
事實的確如此,穆百里的下手快准狠,第一時間解決了這幫弓箭手,給荒瀾的軍隊尋得了反撲的機會。說時遲那時快,赤鐸一聲令下,軍士們飛撲向殺手。
蟄伏在旁的黑衣人,驚覺大勢已去,當即轉身撤離。
可現在想撤,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赤鐸令人上前,與對方廝殺成一片。局面亂作一團,穆百里越過人群走到了趙無憂跟前,身為同僚,給予適當的關心也是應該,只不過有些話不能說出口罷了。
「趙大人?」穆百里打量了她一眼,視線陡然落在慕趙無憂的手背上。
溫故這才發現,方才自己下手太快,推得她太著急,以至於趙無憂鑽進馬車的時候,這手背擦在了地面上。此刻,素白的柔荑正泛著嫣紅之色,鮮血染袖口。
因為是擦傷,如果不妥善處理,這傷口處的泥沙會導致傷口感染。
趙無憂輕咳兩聲,「我沒什麼事,多謝千歲爺。」
穆百里笑靨涼薄,可心裡頭卻微微揪起,「趙大人福大命大。這都死不了,本座倒真得刮目相看。」
「讓千歲爺失望,是我的不是。」趙無憂面色蒼白,不再去看穆百里,而是環顧四周。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簡衍身上,他已經從車底下鑽出來,安然無恙。
意識到趙無憂在看自己,簡衍扯了唇,心下微喜。剛要開口,她卻已經快速將視線別開,落在了別處。輕嘆一聲,簡衍悵然若失的走向趙無憂。
等到赤鐸斬殺黑衣人歸來,除了少許逃脫,基本上都死在了此處。
「也不知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竟然敢埋伏在此處,暗算咱們。」赤鐸切齒,抬頭望著李毅,「李大人身居朝堂,想必能猜出一二。」
歷經此番,李毅仍舊是面不改色,只是輕咳兩聲道,「此事我也不知道緣故,暫且放在一旁,還是先回王城要緊。等回到了王城,見到了大王,再行論斷。現下無憑無據的,妄自揣測不是什麼好事。」
赤鐸雖然是個莽夫,但是看一眼李毅將視線投在大鄴官員身上。當下便明白了過來。這些荒瀾的內部戰爭,並不適合在大鄴之人跟前提起。
須知家醜尚且不可外揚,何況是荒瀾內部的朝政大事。
赤鐸顯得有些煩躁,吩咐人快點搬開橫木,不要誤了回王城的時間。又吩咐一部分人清理戰場,瞧一瞧有沒有倖存者,如果還有活口,到時候還能帶回王城對峙。
可惜,全無活口,只不過有些卻不是死於兵刃,而是死於毒殺。
「大概是齒中藏毒。」赤鐸俯身檢查,眸色微沉的抬頭望著李毅。
李毅長長吐出一口氣,「結果都是一樣的,就不必驚動任何人了。不然對誰都沒好處。」
赤鐸點點頭,權當不知情。
想了想,李毅朝著趙無憂等人走去,上前先是行了禮,「驚動了使臣,是我們的不是。這些亂民其實是因為……」
「荒瀾的亂民?」穆百里笑靨溫和,「還真是不簡單呢?想來連亂民都這般猖狂,這般有組織,可見荒瀾的軍事實力的確不弱。」
音落,手中的箭羽「砰然」折斷。這明晃晃的箭矢,在陽光下泛著刺眼寒光。
穆百里隨手將斷箭丟棄在地,淺笑道,「李大人不必擔心,這是荒瀾的地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你們荒瀾自行解決。咱們這一趟是來議和的,不是來多管閒事的。你們的朝廷紛爭,跟大鄴沒有半點關係。是故李大人也不必為難的解釋,咱們心照不宣便是。」
聞言,李毅俯身作揖,行的是大鄴的禮節,「多謝千歲爺理解。」
趙無憂輕咳著,無力的坐在一旁,溫故正仔細的為她情洗傷口,上藥包紮。
穆百里道,「看一看各自的傷亡人數,延緩出發!」如今這種狀況,的確需要整頓一下。畢竟各自的馬車都被戳成了馬蜂窩,一時間也不可能及時上路。
李毅點點頭,「這是自然,等搬開了橫木,我們就會讓人回王城上稟大王與王后。趙大人受了傷,的確該歇一歇。」
誰都看得出來,趙無憂的臉色不太好,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倒下。是故趁著這個時候,讓大部隊歇一歇,也讓趙無憂緩緩。
「趙大人,還好嗎?」李毅擔慮的望著她。
這大鄴也真當是奇怪,教人猜不透,怎麼會派趙無憂這樣病怏怏的人前來荒瀾?大鄴國都距荒瀾何止萬里之遙,這一番顛簸趕路,將眼前這年輕人都折騰得只剩下半條命。
不是說,大鄴乃是盛世皇朝嗎?怎麼到了這份上,就只能出個病怏怏的少年人?連半個實幹的老臣都沒有嗎?
「沒什麼事,就是有些累。」額頭上滲著薄汗,身上卻冷得厲害,趙無憂輕咳著,眼皮子微微垂落,整個人都顯得氣息奄奄。
這狀況讓外人一看就覺得心裡發慌,保不齊這趙無憂什麼時候就厥過去了。
趙無憂得了空好好歇著,溫故急急忙忙的去把早前的藥溫一溫,趁著這個空檔讓趙無憂趕緊服下,如此才能保證她此去王城,能扛得住。
見著此情此景,那赤鐸自然是滿腹牢騷,「我看這大鄴壓根沒有心思議和,這是打算要開戰!」
李毅一愣,與赤鐸走到一旁,不覺壓低了聲音道,「將軍此話何意啊?」
「何意?」赤鐸冷哼,「李大人這麼聰明,難道還沒看出來?大鄴是故意讓這麼一個病怏怏的年輕來議和的,若是半道上有什麼閃失,到時候這筆帳還得算在咱們荒瀾頭上。都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如果這病秧子有什麼事,咱們荒瀾於鄰國而言,可就是卑劣小人的行徑。」
聞言,李毅凝眸不語。
這一點,他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沒想到。連赤鐸都看出來了。然則一個武將尚且能看出端倪,這大鄴的皇帝,真當如此愚不可及?以其拙劣計謀,換得兩國名正言順的開戰,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畢竟就這一路而來,李毅對趙無憂的觀察,這病秧子看似手無縛雞之力,但心思卻是夠沉。趙無憂不似穆百里這般張揚,內斂得讓人容易忽略了她的存在。
試想一下,能不遠萬里,身受皇命而來的監軍大人,能年紀輕輕就擔此大任的少年,會是個簡單的人物嗎?
很慶幸的是,在諸國眼裡。父親趙嵩的風光榮耀已經名頭,早就遮蓋了她的存在。人人都知道大鄴有個了不得的權相趙嵩,也知道趙嵩有個獨子,卻無人細問這獨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都以為既然是獨子,當嬌生慣養,當囂張跋扈。
殊不知狐狸之所以為狐狸,是因為狡猾,而不是如豺狼虎豹般聲名在外。最防不勝防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所在。
「李大人?」赤鐸一怔。
李毅擺擺手,「我去試試。」
赤鐸不語,看著李毅朝著趙無憂走去。
趙無憂坐在樹下,闔眼休憩,素兮在旁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免得擾了趙無憂的休息。然則來人是李毅,自然得另當別論。
「李大人!」素兮行了禮。
聽得動靜,趙無憂睜開眼睛。其實她早就已經想到了,這李毅遲早得來找她。畢竟早前聖上下旨,讓穆百里領軍前來議和,並未提及監軍。這好端端的突然冒出個皇命監軍,自然會惹人生疑。
李毅點點頭,算是還禮,含笑在趙無憂身邊坐下。人到中年,看什麼都比少年人看得通透一些,何況浸染在朝中多年,自然有他的城府。
「趙大人年紀輕輕,便擔任監軍一職,想來這大鄴的皇帝對趙大人格外偏愛。」李毅笑了笑,「老夫說這些並無其他意思,只不過是覺得趙大人十分難得,年少有成,真當不容易。」
趙無憂輕咳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慣有的微笑,「李大人客氣,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大鄴朝中比我有能力的,不勝枚數,實在不敢擋李大人的年少有成之名。」
「趙大人太過謙虛。」李毅笑了笑,「趙大人的身子不太好,是因為不適應荒瀾的緣故?」
趙無憂斂眸,她自然知道李毅的意思,卻也不直接回答。只是繞了個彎,淺淺笑道。「終究是故土難離,所以難免有些不適應。讓李大人見笑了,我這副身子骨,實在是太不濟。早知道會這樣,昔年就該習武強身。」
李毅道,「我看趙大人才學兼備,你大鄴是禮儀之邦,又是盛世皇朝,想必格外重用。冒昧問一句,也不知在朝中擔任何職?」
聞言,趙無憂看了他一眼。
「老夫沒有別的意思。」李毅解釋,「只是昔日九千歲遞來的文牒之中,只是提及了監軍一職,其他並沒有隻言片語。老夫這廂帶著諸位回朝。若是君上問起,實在不好作答,難免有些失職。當然,如果趙大人不願現在說,一定要等到君上跟前方可言明,那老夫不勉強。」
趙無憂似笑非笑,「李大人覺得,我這廂年紀輕輕的,能當什麼職位呢?不過是閒職罷了,偶爾參與朝政,於皇上跟前行走,得皇上青眼而已。」
李毅搖頭,「老夫看人很少看走眼,聽說大鄴的趙丞相。膝下有一位獨子。常年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識得真容。正巧,趙大人也姓趙,不知是否家眷親族?」
「既然是深居簡出,想來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理由吧!」趙無憂涼颼颼的應了一聲。
李毅面色尷尬,當即道,「是老夫唐突,想來那趙丞相唯有一子,不會捨得放獨子來著僻遠之地,吃苦受罪的。」
趙無憂淡淡然開口,「李大人是在懷疑我,便是趙丞相的兒子?敢問李大人,就因為我姓趙?」
「不,是因為趙大人的氣魄。」李毅道。「趙大人雖然身體不好,然則這眉宇間的從容自若卻不是常人可有。就方才這件突襲之事,老夫從始至終都沒看到趙大人猶豫與驚慌。少年人,有如此氣魄,必定是從小教養。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大鄴趙家丞相府,能養出這樣優秀的年輕人。」
「我此次來荒瀾,隨千歲爺與你們荒瀾議和,跟我是誰並沒有關係。」趙無憂輕咳著,面上依舊是難解之色,讓人猜不透她到底是何心思,「李大人也不必多猜疑,只要議和能成,誰來都無所謂。」
李毅點點頭。「是老夫太過糾結,還是趙大人思路清晰。」
「李大人過謙了,趙無憂是個晚輩,不敢承受。」趙無憂俯首,這一番客客氣氣,實在教人難以生氣,連張嘴都不好意思。
輕嘆一聲,李毅抬步離開。
素兮快速靠過來,「公子,這李大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懷疑我的身份。」趙無憂斂眸,「懷疑我是趙嵩的兒子,可又不能直接問我,所以繞著彎彎。」
「卑職還以為,他真的擔心公子的身體呢?」素兮嗤鼻。
「是擔心。」趙無憂輕嘆,「擔心我半道上死了,到時候大鄴就會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對荒瀾開戰。是故李毅懷疑,是不是大鄴皇帝命我來——作死在荒瀾的。」
素兮險些笑出聲來,「公子這話說的,哪有人自己作死的?」
「可他們就是這樣想我的。」趙無憂很無奈,「我這臉色看上去,很生無可戀嗎?」
素兮看了看,「惹人心疼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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