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詭異的女子(1/2)
房間裡,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床榻上的小丫頭,一動不動的。
趙無憂站在那裡,望著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小丫頭,方才她還跟自己有說有笑的,還說要與她一道坐飛機。如今突然成了這副樣子,當真世事無常,生死難料。
「怎麼會這樣?」溫故一臉惶然,「不可能!她的疫症明明已經壓制下去,為何會突然復發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我的藥有問題?」
「疫症——復發?」趙無憂凝眉。
溫故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那裡,顯得有些無措。他是大夫,可大夫也有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在天災人禍面前,人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你的藥沒有效果?」趙無憂低問。
溫故點點頭,沒有吭聲。
卓雷急了,「那現在去找解藥還來得及嗎?東西都從後山搬回來了。」
「我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吧!」溫故轉身出門。
這高熱跟疫症有關,所以吃藥是不管用了,只能用濕毛巾冷敷。可這樣也只是物理降溫,治標不治本。趙無憂默然無語的坐在床沿,瞧著渾身發熱,還剩下一口氣的妞兒。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每次高熱不退的時候,娘親也會這樣陪著。可是妞兒沒有爹,也沒有娘了,所以沒人會陪著她。這么小的孩子,就要學會以後的路一個人走,會不會很辛苦呢?
若自己以後有孩子——她頓了頓,當即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她此生都不可能有孩子,這一身朝服,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卸下。
輕嘆一聲,許是心頭的遺憾,喚醒了一個女子該有的溫柔與期許,那種蘊藏在內心深處的母性,是與生俱來的溫軟。
房內靜悄悄的,趙無憂將妞兒額頭的毛巾取下,重新換上。
「娘——」妞兒唇瓣乾裂,孱弱的聲音,喚得人心疼。
長長吐出一口氣,方才擰毛巾的時候,扯動了傷口,這胳膊上的傷,如今隱隱作痛。伸手撫上傷處,趙無憂陡然抬頭,眯起眸子緊緊盯著眼前的妞兒。
記憶倒灌,她突然想起了那時候的情景,她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一箭過來,她的血……就濺在了藥碗裡,然後她把藥餵給了妞兒。
如果溫故的藥沒有效果。那麼起效的——是自己的血嗎?
這個時候,似乎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想了想,趙無憂環顧四周,桌案上還擺著溫故的藥。她快速翻找,從裡頭取出針包,用銀針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嫣紅的血凝成血珠,慢慢進入妞兒的口中。
妞兒反正是要死了,成功便是一條命,不成功也只是一死罷了。
趙無憂的面色本就蒼白,如今她一點點的擠出指尖血,一點點的餵入妞兒的嘴裡。而後取了水,一點點的灌入妞兒口中。如此反覆,反覆如此。
直到趙無憂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放棄。
她開始等,等著所謂的奇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奇蹟。
可她太累了,這副身子早就扛不住了,無力的靠在床柱上,也不知是何時睡著的。她是被嚇醒的,夢裡有一雙冰涼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喘不上氣來。
她想睜開眼睛,奈何眼皮子沉得很,身上乏力,容不得她掙扎。
一聲驚呼,她駭然睜開眼睛。
入目,卻是溫故擔慮而焦灼的雙眸,「你發燒了。」他始終擔心著,怕趙無憂的身子太過單薄,因此而被傳染上瘟疫。所以方才他特意為她探脈,還好、還好!
「是嗎?」趙無憂斂眸,扭頭望著床榻上的小丫頭,「妞兒還沒醒嗎?」
溫故深吸一口氣,「其實你也不是那麼無情。」
聞言。趙無憂冷笑兩聲,「何謂無情?何謂多情?」
溫故啞然。
「多情之人亦有無情之處,無情之人也有奈何之心。」趙無憂瞧著身上外衣,眉目微凝,起身便將外衣遞還給溫故。
「你太累了,身子扛不住,趕緊去歇著吧!」溫故坐在床邊,「妞兒這裡,我來照顧。」
趙無憂的身子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一張臉,慘白如紙。事實上,從溫故遇見她,就沒在她臉上看到過一絲血色。這個單薄的少年,如同紙片人一樣,白到了極點,也瘦弱到了極點。
「怎麼樣?」溫故扶了她一把。
「沒什麼事。」她咳嗽著,喉間有些腥甜的滋味。生生咽下。抬眸望著病榻上的孩子,「等妞兒沒事,我再去歇著。」
溫故點頭,可是為妞兒探脈之後,當下愣住,「這是怎麼回事?」
「疫症被壓制了?」趙無憂的臉上沒有多少情緒波動,似乎早就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溫故不解的望著趙無憂,「你此前做過什麼?」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沒什麼。」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妞兒不會再有事了吧?」
「再等等看。」溫故道,「只要這疫症能退下去,人能清醒過來,那就沒事。」
「好好看著她吧!」趙無憂轉身便走,有些東西是不該讓人知道的,但這個問題她得回去問問穆百里。回到房裡,她又開始咳嗽,掌心暈開一抹嫣紅。
輕嘆一聲,她面色煞白的盯著掌心裡的紅,略顯無奈的坐在床沿上。她之所以冷漠無情,只是想著,在自己走的時候不至於眷眷不舍,不至於被這裡的人和事牽絆不前。
可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那些人註定了要出現在你的生命里,給你帶來意料之外的情愫羈絆。
她開始後悔,不該離開京城。
去一旁的臉盆里,洗去掌心的血,她想著——該走了!
被窩裡冷冷的,沒有半點溫度,她如同刺蝟一般縮成一團。這個時候想想,還是穆百里在的時候比較好,至少他身上是暖的,這被窩也是暖的。
迷迷糊糊的睡著,她實在是太累了。
溫故來的時候,她都沒能醒轉。以她的警惕性,如果不是虛弱到了一定程度,她一定會察覺的。額頭上滾燙,可她的身子卻冷得發抖。
坐在床沿,溫故一遍又一遍的為她擰毛巾,拿濕毛巾覆她的額頭,能讓她的高溫下降一些。他知道她的身子,先天不足而導致的孱弱,是什麼藥都治不好的。這種富貴病,只能好好養著,不要勞累,不要多思多想,不要冷著熱著。
年紀輕輕,卻這般虛弱,難免教人唏噓。
她這大好前程,都折這一身的病痛之上了。
溫故輕嘆,回頭望著窗外,天亮了。
晨曦微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黑暗。
各就各位,各歸各位。
驛館內。
穆百里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看,陸國安有些詫異,按理說督主去見過了趙大人,回來的時候心情和臉色應該好一些,可怎麼瞧著今兒有些適得其反呢?
難不成,是趙大人又惹怒了督主?
對於穆百里的心思,陸國安慣來是猜不出來的。
「王唯庸有個兒子?」穆百里突然開口。
陸國安頷首,「是,昨兒王家鬧了一場,好像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受了點傷。」
「查過嗎?」穆百里道,「早前去王唯庸府里,本座倒是沒瞧見他。」
「卑職問過大夫,說是胳膊斷了,但——」陸國安頓了頓,「大夫說這手法似乎是被人折斷的,其他的,大夫也不知道。」
穆百里點點頭,起身走到窗口,瞧一眼天際的晨光,卻想起了唇瓣上的滋味。
「盯著素兮。」穆百里道。
陸國安一愣,不是該盯著王唯庸嗎?但既然督主開了口,陸國安只需照做便是。素兮那丫頭賊得很,學得趙無憂,一肚子陰謀詭計的。
素兮也不是傻子,東廠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她來自江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趙無憂能信任她,必有信任的理由。
房內,早已沒了素兮的蹤跡,此刻她正喬裝易容,混進了王唯庸的府里。
江湖人做的皮面,才是最老道的。真假難辨。
素兮一大早進了廚房,熬好藥給王少鈞送去。王少鈞如今還在佛堂那邊,王唯庸似乎沒打算讓他搬回原來的院子。不知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萬般無奈。
端著藥,素兮走在長長的迴廊里,一對耳朵豎起,稍有風吹草動都逃不開她的注意。
有婢女竊竊私語,說是王少鈞此前帶了個女的回來,才會教人傷成這樣。
又有人說,王少鈞長年累月的不在家,總是晝伏夜出的,不知道在哪兒結了這麼一個梁子,如今連胳膊都被折斷了。
素兮斂眸,推開了王少鈞的房間,畢恭畢敬的進門,「公子,您的藥!」
王少鈞躺在床榻上。一聽說是藥,當即勃然大怒,「滾!都給我滾!我不吃藥!我不吃藥!」
「鬧夠了沒有!」王唯庸從外頭進來。
素兮隨即俯首退到一旁,手中還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這個時候,她是丫鬟,是奴婢,是不能置喙的。所以退到一旁保持安靜,是她這個做奴婢的本分。
王少鈞的氣焰當即消散大半,只是靠在床柱處,垂眸不語。
廖峰端起湯藥,沖素兮道,「下去!」
「是!」素兮躬身退出。
退出房門,轉兩個彎,一個縱身躍上房梁,重新回到了王少鈞的房間外頭。蟄伏在幽暗的屋檐下,將自身小心的隱沒在暗色中,側耳聽著裡頭的動靜。
「把藥喝了!」王唯庸道。
王少鈞只得聽從,一臉怨懟的將湯藥喝下,「爹,幫我把雪蘭抓起來。」
「什麼雪蘭?眠花宿柳的雪蘭姑娘?」王唯庸一愣,「你都這樣了,還想著女人呢?那女人生得好,可神龍見首不見尾,誰知道是個什麼貨色。」
轉而又道,「我不是送你出城了嗎?你回來幹什麼?天下之大,何處不比這裡好?等到事情平息,你再回來也不遲,何必非要湊這熱鬧?你鬧出來的么蛾子,還不夠多嗎?我光是為你收拾爛攤子,就已經是焦頭爛額了!小祖宗,你趕緊走吧!」
王少鈞冷笑兩聲,「爹是怕被我連累嗎?」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幹這事兒,我寧可一早就打死你。」王唯庸起身,抬頭望著廖峰,「盯著公子,若公子再有個好歹,我必要你的命。」
「爹!」王少鈞嗤冷,「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嗎?」
「我就你這麼個兒子,你不走,難道要我走嗎?」王唯庸背對著他,「少鈞,別鬧了,如果你還想活命,就聽爹這一回,只這一回。」
「我不走!」王少鈞道,「沒有達成所願,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王唯庸回眸,冷眼盯著他,「你到底還想怎樣?」
「你不必管我,我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我絕對不會走的。」王少鈞斬釘截鐵。
「好!好!」王唯庸拂袖出門。轉而衝著外頭的人吩咐,「把門窗都封鎖起來,每日三餐送進去,其餘時間不許任何靠近,也不許公子踏出房門半步。若是公子丟了,我就把你們都丟到焚屍堆里去!」
語罷,王唯庸頭也不回。
「爹,你攔不住我!」王少鈞咬牙切齒。
他不會放棄的,一定不會放棄!
素兮覺得奇怪,這父子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嗎?為何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夾雜著某些無法說清楚的東西。仇恨不像仇恨,怨氣卻不小。難道這王家,藏著什麼秘密?
公子說了,盯緊王唯庸,注意他的兒子。
素兮想了想,先不管這些,他們方才提及了眠花宿柳?這個她倒是知道的。是平臨城裡最出名的青樓。是眠花宿柳里的女子,把王少鈞打成這樣?
聽說這王少鈞是會武功的,那這青樓女子——難道武功還在這王少鈞之上?
這倒是有趣了,一個青樓女子,身負武功,賣藝賣身?
深吸一口氣,素兮想著,今日暫且到這兒。回到驛館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查眠花宿柳里的雪蘭姑娘,這女人不簡單,能把知府大人的公子打成這樣,想來是有些傲氣或者有些背景的。
公子把這麼大的事兒交給她,她豈能讓公子失望。
黑漆漆的房間裡,王少鈞眸色素冷,「去通知他,讓他來救我。」
廖峰頷首,「是!」
王少鈞不能自由進出這個房間。但不代表廖峰也不可以。身為公子的親隨,得照顧公子的飲食起居與安全,所以府中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忌憚他的。
廖峰悄悄出去,而後又悄悄回來,此間沒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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