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監不好惹(2/2)
所以,必須好好保養。
趙無憂蹙眉,若有所思的望著穆百里,徐徐坐下。
穆百里道,「坐過來。」
還要怎樣坐過去?已經比肩而坐了,難不成還得坐他膝上?這樣矯情的事兒,可不是她趙無憂能做得出來的。
她一動不動,他乾脆起身。突然將她抱起,當真抱在了膝上。
趙無憂心驚,「穆百里你有完沒完,沒看到這麼多人嗎?」
「奴才罷了!」他回答得涼薄,一手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單手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柔荑。那溫熱的指腹不緊不慢的在她手背上摩挲著,好似極為享受這樣的光滑與細膩之感。
她坐在他膝上,像個孩子般被他緊擁著。
一聲嘆,盡無奈。
太監們全部跪在那裡,誰也不敢抬頭。這一尊尊泥塑木雕,其實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區別。而陸國安對於穆百里與趙無憂的相處方式,早已習慣。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柔姬身上。
「說吧!」陸國安冷道,「王大人讓你過來,到底是何用意?」
柔姬哭訴,「都是王大人的主意,跟我沒關係。我只是被他派來,伺候督主的。」
「還有呢?」陸國安音色陡沉。
柔姬繼續道,「還有就是,王大人得知趙家與東廠素來不睦,所以想借著美色,離間兩位大人。」
趙無憂一愣,「這麼做,對王唯庸有什麼好處?」
「我真的不知道那麼多,我只是奉命行事。咱們這些風月女子,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只要伺候好諸位爺,什麼都不會問的。」柔姬哭得楚楚可憐。
這細皮嫩肉的,如今已是千瘡百孔。
穆百里沒有吭聲,陸國安便拿著燃香再次上前。
「不不不。」柔姬驚懼,「不要,我說!」
趙無憂嘆息,王唯庸識人不明,柔姬這叛徒,怕是要當得徹底了。
聽得柔姬哭著說,「王大人不想讓兩位大人插手雲華州瘟疫一事。」
「這是為何?」陸國安問。
柔姬道,「因為——因為——瘟疫爆發之初,平臨城內發生過動亂,有刁民暴亂。此事我想著也瞞不過你們,你們既然能猜到我是王大人派來挑唆的,想必也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暴亂之事,穆百里提過,所以趙無憂是知情的。
「這恐怕不是尋常的暴亂吧!」趙無憂道。
柔姬淚流滿面,「這暴亂的頭子,便是知府衙門的教頭,所以王大人覺得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讓朝廷知道勢必怪罪。沒了法子,只好讓我來——來哄著兩位大人。避免你們著手調查卓雷的事。」
「卓雷?」趙無憂品咂著這個名字。
穆百里說過,這個卓雷就是暴亂的頭,是知府衙門的教頭。趙無憂隨即問,「身為公門中人,為何要領著老百姓造反暴動?」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個風月女子,知道的我都說了,其他的事兒我真的不知道。」柔姬泣不成聲。
看這種情況,似乎她所言不虛。
這卓雷到底是為何要暴動,的確令人費解,恐怕還得問一問王唯庸。可王唯庸此舉,無疑已經說明白了一切,他不可能實話實說。
王唯庸畢竟是朝廷命官,若他一口咬定不知情,誰都拿他沒辦法。就算到了皇帝那兒,你東廠抓人也得有個罪名,何況還是知府,官階不低。
「你覺得,這是實話嗎?」穆百里笑問,一雙溫柔的眸,帶著幾分幽邃,輕飄飄的落在趙無憂身上。
實話?
趙無憂輕笑兩聲,「所謂實話,就是說盡了你想知道罷了!可是很顯然,咱們想知道的太多,而她不知道的也太多了。」
「不不不,我說的都是實話。」柔姬泣不成聲,「我知道的,只有這些,其他的真是一點都不知情。」
「不知情?」趙無憂笑了笑,回望著穆百里,「你覺得呢?」
「帶下去吧!」穆百里道。
語罷,他突然將她打橫抱起,直接走出了門。
趙無憂心驚,「你要幹什麼?帶我去哪?」
「回你的房間。」穆百里煞有其事,「那不成你要與本座,睡那張床?」
那床?她肯定是不要睡的。
「柔姬怎麼辦?」趙無憂問。
「趙大人還真能憐香惜玉,怪不得京城女子,一個個對趙大人,都趨之若鶩。」說話間,他一腳踹開了房門,徑直將她抱進去。
身後的房門,砰地一聲合上。
放下她的第一件事,便是卸下她臉上的皮面。
「這東西戴久了,對身體不好!」穆百里做得很細緻,濕潤的帕子一點點的擦去她臉上的膠痕。
趙無憂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難怪人家說,認真的男人最動人。果不然。他這般謹慎處置的神色,配上他那風華無雙的容臉,愈發的蠱惑眾生。
「難道本座沒教過你,不要盯著一個人看太久嗎?」穆百里在水盆里洗了手,「看的太久,自己便出不來了。懂嗎?」
「你這是在警告我,別愛上你。」趙無憂笑得涼涼的,「督主這玩笑,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穆百里沒有吭聲,又捏著她的下顎,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確信再無膠痕,總算放了心。
「你讓溫故去楊柳村,到底是何用意?」趙無憂問。
他就知道,她會問這個,是故早就有了準備,「說了是來治理瘟疫的,自然得有所動作。有個免費的大夫,何樂而不為呢?」
「可他是我請來的。」趙無憂瞧了他一眼,「當初要殺他的,是你。」
「他不是沒死嗎?沒死就得去給人瞧病,難道這不是他作為大夫的職責嗎?」穆百里反唇相譏,「趙大人小氣了?」
趙無憂呵笑兩聲,「何止是給人瞧病,依我看,督主如今是想讓溫故幫我開路,幫我鋪好路子打入暴民內部。穆百里,明人跟前不說暗話,我不想再猜來猜去。」
她輕咳著,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
被藏在皮面下一日,這容臉更是白上了幾分。
穆百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不管發生什麼事。趙無憂覺得窩在穆百里的懷裡,還算安全。天塌了,也得先壓死他。所以有他在,她便什麼都不想,光顧著睡便是!
有時候趙無憂心想著,難不成穆百里便是那個讓自己安枕無憂之人?轉念一想又覺得荒誕,這樣一個滿腹城府的死太監,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這平臨城裡有一項產業是發展得最好的,那便是花街柳巷一條街。柔姬便是從裡面出來的,而裡頭最負盛名的便是「眠花宿柳閣」!
裡頭的姑娘,一個個水靈得就跟粉團捏的一般。一個個花容月貌,那光滑細膩的肌膚,仿佛能掐出水來。那纖纖柔柔的腰肢,仿佛盈盈一握,便能當場折斷。
姑娘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別以為淪落風塵,就光顧著賣身滾床單,這實打實的技藝才是競爭之道。男人喜歡漂亮姑娘,這沒錯!可男人也喜歡溫柔似水的,更喜歡多才多藝的。
若一個姑娘生得漂亮,多才多藝還溫柔似水,上得床下得堂,又不求名分,只求財帛,換紅顏一笑。那些個富家公子,誰不願一擲千金呢?
雅閣之內,歡聲笑語,歌舞昇平,全然不似外頭的人心惶惶。這害怕解決不了問題,還不如樂一樂,反倒能忘了那些讓人心驚膽戰的東西。
「來!」富家公子推杯換盞,「把雪蘭姑娘給我叫上來。」
可老鴇卻說。「雪蘭姑娘正在陪貴客飲酒,還望公子!」
這富家公子便不依不饒,推開老鴇就罵罵咧咧的去找。
聽說這位雪蘭姑娘貌若天仙,膚若白玉,這盈盈舞姿更是曼妙絕倫,無人能比。只不過見過她的少之又少,在這眠花宿柳閣內,雪蘭姑娘是花魁娘子,也是老鴇精心藏著的寶貝疙瘩。
見過她的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至於這雪蘭姑娘到底是何許人也,確實沒人知道。聽老鴇說,她是從年前來的,到底是從哪兒來,老鴇也不知道。
富家公子撞開門,借著酒勁走進去。老鴇攔不住,卻也不敢再進門。
這是雪蘭姑娘的房間。便是老鴇都不敢輕易踏入。
房內,桐木古琴,帶著微顫的琴音,低低沉沉。那輕紗帷幔後面的女子,始終沒有說話,依舊熟視無睹的撥弄著琴弦。
「雪蘭姑娘?」富家公子低低的喊著,一臉欣喜的撥開層層帷幔,沖向她。
驀地,有個影從門後突然竄出來,一拳便打在了公子哥的臉上。疼痛的哀嚎快速響起,而後那人便如同沙包一般,被丟了出去。
「公子放心,不會再有人打擾你與雪蘭姑娘!」衣蒙面的男子快速走出房間,小心翼翼的將房門帶上。
從始至終,琴聲未斷,那位雪蘭姑娘始終不曾路面。
燭光里。有藍衣少年負手而立,橫眉冷對,面目無溫。這少年眉目間與王唯庸生得相似,濃郁的劍眉之下,一雙冰冷的眸,透著幾分情,欲,幾分邪氣。
「都到了這個時候,公子還不走嗎?」帷幔後頭,傳來雪蘭姑娘輕輕淺淺的聲音。
「你跟我一起走!」少年開口。
帷幔後頭,她輕笑一聲,「若我想走,必不會等到現在。我不會走,你也帶不走我!」
「那我就殺了你。」他低低的說著,狠戾無溫的話語。
琴聲,戛然而止。
風影搖動,帷幔後頭的女子徐徐起身,聲音不似方才的溫柔,「王公子真愛開玩笑,雪蘭何德何能,能勞煩王公子親自動手。」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他冷了眉目,袖中拳頭緊握。
「不跟!」她絕然,「我今日就把話跟你說清楚,不管是誰來,我都不會跟他走。你死了這條心吧!王大人親自派人送你出城,你何苦還要回來。既然走了,就該走得遠遠的。咱們這平臨城已經不太平了,你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
「我王少鈞想要的女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是誰?
當然是王唯庸的獨養兒子,王少鈞!
雪蘭音色低沉,「我不想走,誰都奈何不了我。」
「是嗎?」王少鈞突然腳下一動,快速行至簾後。哪知等他到了那兒,早已沒了雪蘭姑娘的蹤跡。心下一驚,陡然抬頭,視線頓時一片漆。
微弱的光,最終回到他的眼睛裡。
他倒伏在地,身上疲軟。模糊不清的視線里,只看到一抹淡粉色的身影在眼前晃過。他知道,那便是她。那個一眼傾心,便再也割捨不掉的女子。
那個女人,有著傾世容貌,也有著無法融化的冰冷之心。她仿佛冰做的,話語間帶著笑意,可臉上從沒有笑容。她不會笑,也不懂得笑。
繡花鞋停留在王少鈞跟前,他看不見她的臉,卻能聽到她清晰的聲音。「回去吧!再也不要來了。我是不會走的!」
「為什麼?」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王少鈞還是要問。
「因為——」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在找一個人,再過一陣子,我若還是找不到他,我便去下一個城鎮。一直到,找到他為止。」
輕嘆一聲,雪蘭緩步走出房間。
不多時,便有人快速進門,將王少鈞帶走。
她穿得單薄,卻絲毫不見冷,孤身坐在屋頂。一片竹葉,吹奏出悲涼之音。今夜是滿月,月色清冷,若輕紗薄霧般籠著她。
傾城之色,卻有著尋常人難解的愁緒,凝上眉頭。
她叫雪蘭,她在找一個人,找一個不知身處何方之人。瞧一眼紛亂的平臨城,這些驚恐與死亡,都跟她沒關係。時間一到,她就會離開,去下一個都城。
輕嘆一聲,夜色正濃。
第二天的陽光卻很好,落在身上暖暖的。好在這一次,趙無憂不必再帶著皮面,而是——直接被穆百里送到了泗北山一帶。
溫故在那裡等著她,閻王爺也在那裡等著她。
趙無憂揉著眉心,瞧著自己這一身粗糙的布衣,頭上還帶著方巾,和著她那病怏怏的孱弱姿態,像極了趕考落榜的窮書生。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