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含音的價值2(1/2)
這臭氣熏天的東西,還是從荷池底下撈上來的,想必不是什麼好東西。皇帝心裡也覺得瘮得慌,這什麼玩意,長長的——放到案上才發覺這外頭一層乃是被單,被單裡頭包裹著的東西。
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打開來的那一瞬,別說是宮婢,便是皇后自己也跟著尖叫起來。
這一叫,倒是把皇帝給嚇著了。
皇帝沒防備,這還只是屏退眾人近前看了一眼呢,皇后就叫出聲來。嚇得皇帝腳下一軟,當下一個踉蹌朝地上跪去。小德子當即去攙,可皇帝當時也嚇著,但腦子還算清楚,緊跟著就想起身,誰知道腿還是軟的,一腦門就栽了下去。
這下子可把眾人都嚇壞了,皇帝自己也跟著大叫起來。
頃刻間,亂做一團。
那白布包裹的不是別的,是死屍啊!被埋在荷池底下的死屍,此刻已經腐敗,所以泛著陣陣惡臭。而皇帝這一腦門下去,那還得了?撲在了死屍身上,染了那惡臭在身。
一抬頭看到那死屍滿是淤泥的腐敗容臉,皇帝尖叫過後便暈死過去。
小德子急忙命人抬了皇帝回永壽宮,緊趕著便讓御醫前來診治。這李齊南身為御醫,自然是要過去的,一道趕往的還有那臭脾氣的薛御醫。
論資歷,這薛御醫可算是太醫院的老資格了。先帝久經沙場,幾番生死,薛御醫隨軍而行護君左右,是以先帝對其格外尊重。及至當今聖上,昔太后難產,眼見著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幸得薛御醫竭力診治,方能有今日的皇帝出世。
然則這薛御醫脾氣古怪,是故後來當今聖上登位,他便顯得格格不入,與那些年輕晚輩都說不上話來,人家也覺得這薛御醫是倚老賣老,老不中用。
漸漸的,薛御醫便不被重視,落在了一旁被人冷落。但即便如此,誰也沒敢動他,便是當朝丞相趙嵩,也得禮讓他三分。
想當初趙無憂病危,還是薛御醫從鬼門關處給拽了一把,這才生生的吊了一條命。
李齊南看了薛御醫一眼。在眾人跟前倒也還算恭敬。要知道平素里,可是請不到薛御醫的。這老頭脾氣怪的很,給人瞧病完全看心情看脾氣。
今兒薛御醫似乎脾氣挺好,心情也挺好,不然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皇帝是嚇著了,本質上並無大恙,憂傷肺,恐傷腎,倒也沒什麼事兒。薛御醫給開了藥,還給皇帝扎了幾針,皇帝很快就醒了。
見著是薛御醫時,竟是如釋重負,「原來是薛愛卿。」
「皇上萬歲!」薛御醫行了禮,「既然皇上醒了,那微臣就告退了。」
「薛愛卿?」皇帝深吸一口氣,「能不能暫時留下?」
薛御醫不解的望著他,「皇上這是病糊塗了?老臣似乎沒發現皇上有其他病灶,告退!」
「朕總覺得心慌慌的,總覺得身邊的人都不太安全。」皇帝自言自語。
空蕩蕩的寢殿內,薛御醫輕嘆一聲看著床榻上的皇帝,撫了撫自己的白鬍子,面上泛起少許無奈,「早在多年前,老臣就跟皇上說過,世上本就沒有長生不老之藥,讓皇上少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藥,可皇上就是不信。」
「罷了!」皇帝打斷他的話,「朕不是要聽你說這些。」
薛御醫也變了臉色,「那老臣就無話可說了。」
「你!」皇帝只覺得一肚子火氣,「朕想聽的是你的真話。」
薛御醫冷笑兩聲,「皇上,老臣若是喜歡說假話。此刻怕是早已高官厚祿,說不定那些個丞相之位,尚書之位,或者是東廠的頭兒,都該是老臣的了。」
「你!」皇帝氣得吹鬍子瞪眼的,「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這脾氣怎麼一點都沒改呢?晾了你這麼多年,還是這個臭脾氣。」
「皇上,先帝都拿老臣沒辦法,何況是您呢?老臣這脾氣還得帶進棺材裡,到了先帝跟前,繼續伺候先帝,先帝才會高興。」薛御醫行了禮,「皇上已無大礙,老臣告退。」
「薛易!」皇帝厲喝。
薛御醫仍是不緊不慢的姿態,「老臣在。」
「你、你真是氣死朕了。」皇帝捂著心口不斷的咳嗽著。許是被自己的口水嗆著,這會子氣得滿面通紅「如果不是看在你對朝廷有功,對先帝有救命之恩,朕——」
「皇上錯了,老臣仗著的不是對朝廷有功,也不是對先帝有恩,更不是對皇上的救命之情。老臣仗著的是問心無愧!試問這世上,能有多少人敢拍著胸脯說一句,縱然身死隕滅,回首此生,俯仰間無愧天地?」薛御醫躬身作揖。
皇帝愣是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戳著薛御醫的手指,在半空中不斷的顫抖著。
「老臣告退!」語罷,薛御醫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皇帝的寢殿。
小德子急忙上前,「薛御醫。」
薛御醫不冷不熱的看了一眼小德子,淡淡道一句,「好生伺候皇上。」
「皇上近來身子不大好,薛御醫醫術高明,要不——」
還不等小德子說完,只聽得薛御醫冷哼一聲,「醫術高明?你們怎麼不說我這是邪術了?想當初,是誰一個個梗著脖子,非得說我是庸醫,是什麼妖言惑眾?既然我是妖言惑眾,那你們找你們自個兒的御醫去,老夫不奉陪了。我這還等著,給先帝除害呢!」
「薛御醫!」小德子忙道,「什麼除害?」
「這後宮妖孽橫行,敢禍害先帝的血脈,禍害皇嗣,我豈能容她。」薛御醫冷哼兩聲,「旁的都可以不管,唯獨這大鄴的江山,豈能放任。若是如此,老夫有負先帝之德。」
語罷,薛御醫瞧了一眼不遠處的李齊南,「瞧,你們的御醫來了。」
他掉頭就走,壓根不理睬什麼宮中規矩。
小德子無奈的輕嘆,扭頭朝著漸行漸近的李齊南行了禮,「李御醫。」
李齊南笑道,「這薛御醫是老前輩了,就是性子不太好,不過這醫術,我是絕對放心的。」
「可不,就這臭脾氣,臭了一輩子了,愣是沒給改了。當初先帝下令,免薛易所有宮中繁文縟節,到現在為止,他都恣意行走,誰也拿他沒辦法。」小德子輕嘆。
李齊南只是笑笑不說話,心裡卻是擔憂的。
因為不多時,皇帝就開始發怒了。
這皇后宮裡發現了死屍,經查驗證實是因病請辭的王敬。這事兒可就鬧大了,連皇帝都被嚇暈過去,皇后自然脫簪待罪,跪在永壽宮前,哭泣著不敢起身。
然則這事兒畢竟是發生在坤寧宮,算是宮中醜聞,皇帝當即下令,誰敢亂嚼舌根,誰就得連坐。是以消息被封鎖在宮內,但自然瞞不過東廠和尚書府的耳朵。
穆百里被傳召入宮,趙無憂則繼續被皇帝「冷落」著。
不過這並不代表著趙無憂就真的失了寵,有些東西讓穆百里去做,比她去做更合適一些。畢竟這是後宮內務,她一個外臣的確不適合進入。
當然,她也不是那種大度之人。穆百里是誰?那可是趙家的死敵,他表面上與你卿卿我我,可實際上到底存了什麼心思,誰又能知道呢?
你能保證他會為了她身上的蠱毒,真當不對趙家下手嗎?
現在局面這麼亂,若是穆百里突然反悔想要置趙家於死地,趙無憂絕對是防不勝防的。尤其是在皇帝已經起疑的基礎上,想來有事半功倍的大效用。
趙無憂揉著眉心,瞧著外頭又開始飄起的細雨,這淅淅瀝瀝的聲音,擾得她有些心緒不寧。父親的信已經到了手裡,那邊已經準備開始啟程了。信件比摺子要晚一些到朝堂。等皇帝批閱恩准之後,父親就可以班師回朝。
想到這兒,趙無憂只覺得心口上憋悶得厲害,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可到底少了什麼呢?
她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只覺得如今的記性怎麼這樣差呢?總有想不起來的事兒。
雲箏端著果茶進門,「公子。」
趙無憂回過神來,慢慢的收了手中信件,「宮裡現在如何?」
「一切都還在公子的掌控之中。」雲箏俯首,將果茶遞給趙無憂,「公子別擔心,事情都進展得極為順利。便是南苑那頭,也已經動了手。」
「皇后那蠢貨,自以為殺了王敬就一了百了,我得讓她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死無對證。」趙無憂揉著眉心。
「皇上去的時候,那屍體已經發臭了。虛道長掐算的時間正當好處。」雲箏笑了笑,「虧得公子妙計,如今皇上必定不會再疑心公子。」
趙無憂抿一口果茶,「你以為皇帝是吃素的嗎?我只不過是讓事情更亂一些,讓皇帝摸不著方向。免得皇后再鬧出事端,把矛頭指向我。不過現在,不管皇后說什麼,皇帝都不會再相信,也免去了我的後顧之憂。」
「皇上會殺了皇后吧?」雲箏猶豫了一下。
「只是死了個人埋在坤寧宮,終究是沒有證據證明,乃皇后所殺,這王敬的落胎藥到底是誰指使的,也沒有確切的偵查方向。」趙無憂慢條斯理的說著,「我便等著,等皇上的試探。」
雲箏俯首,「公子慣來思慮周全。」
趙無憂揉著眉心,「所謂的思慮周全,只不過是另一種無可奈何罷了!對了,東西送進去了嗎?」
「公子放心,已經送到了。」雲箏輕嘆一聲,「只不過傅婕妤的心情不太好。」
「剛剛歷經喪子之痛,若是無動於衷,那便不是傅玉穎了。」趙無憂起身,「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讓她進宮。傅笙在我手裡,她才能入得宮闈,這便是代價。有顧及,夠腦子,才能在我這裡求得一條生路。」她回眸望著雲箏,「喪子之痛,應該會很痛吧?」
雲箏頓了頓,「奴婢不知。」
趙無憂點點頭,「是了,你自然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但願你我此生,都不必經歷也不必嘗試。痛苦這東西,是越少越好。那些所謂的磨礪,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話罷了!」
「公子所言極是。」雲箏眼底的光微微淡了少許。
掌心的杯盞,溫熱中帶著令人舒適的香氣,這淡雅的香氣讓她想起了那場夢,夢中那個站在梨花樹下的女人,看不清楚容臉卻能聽得見聲音。
她只覺得那聲音很耳熟,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可到底在哪裡聽到過,她也不記得。遍尋記憶,卻沒有半分痕跡,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呢?
若真當想不起來,那就只有一個答案。
就是她缺失的那段記憶碎片!
約莫是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手上微微一顫。滾燙的果茶當下盪濺在她的手背上,驚得趙無憂手上一松,杯盞瞬時落地。
砰然脆響過後,趙無憂駭然驚覺。
「公子?」雲箏慌忙上前,一把握住趙無憂的手,「都燙紅了,奴婢馬上去找藥!」
「雲箏!」趙無憂反握住雲箏的手,「不必。」
雲箏愣住,「公子?」
「真的不必了。」趙無憂輕嘆一聲,「收拾一下,估計南苑很快就會有動靜。對了,妞兒到了嗎?」
「應該快了,之前還說是到了城門口,奴婢謹遵公子吩咐,不敢讓奚墨去,便讓溫大夫悄悄的去。按照時辰。這會也該到了。」雲箏剛說完,奚墨便在外頭行了禮。
「公子,妞兒姑娘來了。」奚墨低語。
趙無憂當即笑了笑,疾步朝著門外走去。
不遠處,妞兒快速朝著趙無憂奔來,「大哥哥!」
「妞兒!」趙無憂欣喜的蹲下身子。
妞兒的身子依舊單薄,好在氣色恢復了不少。雲箏先是大喜,視線在觸及妞兒那空蕩蕩的袖管時,微微遲滯了片刻。
她知道自家公子心心念念著妞兒,可沒想到眼前的妞兒,是這般狀況。
妞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看得到的袖管,抬頭含笑望著趙無憂,「謝謝大哥哥肯收留妞兒。」
趙無憂撫著孩子稚嫩的面龐,「以後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大哥哥吃什麼你就吃什麼,大哥哥用什麼你就用什麼。咱們雖然沒了胳膊。可咱們還活著,想想那些死去的人,我們比他們都幸運。」
妞兒連連點頭,「大哥哥,妞兒不難過,妞兒有大哥哥陪著,什麼都不怕。不就是一條胳膊嗎?妞兒不在乎!」
「好孩子!」趙無憂鼻尖泛酸,牽起孩子略顯粗糙的手,「大哥哥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
「大哥哥,你家好大呀,就你一個人住嗎?」妞兒緊緊的牽著趙無憂的手,低頭時,她覺得大哥哥的手雖然還不如自己的暖和,涼得嚇人。可大哥哥的手好漂亮,又白又細,比她見過的都好看。
趙無憂笑了笑。「是啊,這麼大的園子就我自己一個人住。不過以後,妞兒陪著大哥哥一起住。」
「大哥哥,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裡?」妞兒欣喜若狂,孩子的喜怒哀樂是最真實的。在他們面前,那些爭名奪利與爾虞我詐,都會變成一場可笑的滑稽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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