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看誰先淹死在醋缸里1(1/2)
雲箏站在那裡,目送趙無憂拂袖而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圈紅。然則很多時候,她還是高興的,至少在公子這裡,她並不是棄子。趙無憂這人對誰都抱著一定的懷疑之心,如果不是信任到一定程度,是不會輕易的下達這樣的命令。
深吸一口氣,雲箏垂眸笑得艱澀。
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初夏的夜裡,蟲鳴鳥語,似乎有些嘈雜。
當雲箏出現在浮生門前時,浮生駭然心驚,「你、你為何過來?」
「不歡迎嗎?」雲箏手中拎著一壇酒,「我帶了一壇梨花酒,這可是公子最心愛的寶貝疙瘩,一年也就給我一壇,今兒便宜你了。」語罷,她顧自坐下,打開了封口。
頃刻間,淡雅的梨花清香快速擴散開來,滿室彌香。
「好酒。」浮生訝異,「這世上還有此等美酒,竟是這般清香怡人。」
雲箏坐定,「喝幾杯吧!」
「你——沒事吧?」浮生關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雲箏苦笑,「你在關心我?」
浮生低頭,「你還沒感覺到嗎?」
聞言,雲箏倒上兩杯酒,微微圈紅了眼眶,「自然是有感覺的,只不過總喜歡自欺欺人罷了。浮生,你知道望而不得是什麼感覺嗎?」
浮生望著她,「知道。」
「不,你不懂。」雲箏噙著淚看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你不懂。」
浮生輕嘆一聲,壯著膽子握住她的手,「雲箏姑娘,你若是有什麼委屈,大可放心告訴我。我這人口風極嚴,必定會為你保守秘密。你說出來吧!說出來,心裡會好受一些。」
雲箏撣落他的手,又是杯酒入喉,她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我很累,有時候那種疲憊無助,我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她低頭,「不好意思,讓你笑話了。」
「不不不,我覺得此刻的雲箏姑娘。是最真實的。」浮生深情款款,「你莫擔心,有什麼話只管說。我這兒平素不會有人來,如今就你我二人,你放心便是。」
「這兒的狀況,我比你清楚。」雲箏深吸一口氣,默默拭去眼角的淚,又是一杯酒斟滿,「那你可知道,在這深宅大院裡,什麼才是最危險的?」
浮生一愣,「願聞其詳。」
雲箏端著杯盞起身,「聽風樓!」
只這三個字,便教浮生改了面色,「你小聲點,若是教你家公子聽到,可就了不得。」
「公子如今一心爭權奪勢,她有素兮有奚墨,有她的影衛們。我不過是個奴婢,伺候公子的衣食住行罷了,她此刻哪裡顧得上我。」雲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面上浮起明顯的紅暈。
「公子——」浮生凝眉,「你怎麼不在聽風樓伺候,按理說這個時辰,你該給公子守夜才是。」
「守夜?」雲箏笑得涼薄,突然端起酒罈子就往嘴裡灌酒。
驚得浮生慌忙上前奪下,「你瘋了?這樣喝酒,是會喝醉的。」
「喝醉了有什麼不好?」雲箏憤然,有淚沿著面頰蜿蜒而下。她的身子晃了晃,瞬時伏在桌案上,紅著眼睛過去看捧著酒罈子,一臉惶然的浮生,「公子如今忙得很,宮裡來人了。她自然不需要我在身邊。有些事情,我不該知道太多,這道理不是明擺著嗎?」
「宮裡來人?」浮生皺眉,放下酒罈子將雲箏攙著坐下,「你別想太多,公子如今貴為一品大員,自然是政務繁忙。」
雲箏笑得淒涼,「十三年!」
浮生一怔,略帶不解。
卻聽得雲箏泣淚道,「從我被買回丞相府,我便一直陪著她,足足十三年了。便是養一條狗,也該有感情吧!我此生顛沛流離,唯有遇見公子才得安穩人生。可漸漸的,公子的權勢越來越大,於是乎我也變得可有可無。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贏得公子的歡喜。」
「終究是我太沒用。我不會武功,不懂計謀,除了衣食住行,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我幫不上公子,我只會給公子幫倒忙。我沒用,真的很沒用——」
她絮絮叨叨的,顯然是喝多了。
浮生輕嘆著,捧起她的面頰,「不,雲箏姑娘聰明伶俐,怎麼會沒用呢?誰不知道你的好,是誰的損失。雲箏姑娘不要自怨自艾,公子只是一時繁忙,等到閒下來,他還是很中意你的。你對公子而言,不單單是個奴婢,你還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公子對你的信任絕對超過任何人。」
「是嗎?」雲箏笑得淚如雨下,她紅著眼睛去看浮生,「我既然那麼有用,那你肯要我嗎?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好害怕。夜好長,好黑,我怕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
浮生不語,只是盯著她。
雲箏借著酒勁,緩緩的將唇湊了上來。她的技術嫻熟,身子還帶著輕微的顫抖。
情至荼蘼,浮生驟然將雲箏打橫抱起。
室內燭光搖曳,淡雅的梨花香氣,伴隨著男女之間,糾纏不清的淺喘低吟。
衣衫盡退,是誰的單薄在風中凋零,是誰的陰謀詭計,在腹中醞釀。這生與死,不過是一念之間的糾葛,可這痴纏卻是一生一世的不死不休。
旖旎春光無限好,銅雀春深盡纏綿。
聽風樓里。
趙無憂靜坐書房之內,燭光明亮,落在她手中的書籍處。風過窗欞,扑打著搖搖晃晃的窗戶,發出微微聲響。風吹得人有些頭疼,她低低的道了一句,「雲箏,關窗,我頭疼。」
驀地,她羽睫輕輕顫了一下,終化作一聲輕嘆。
放下書卷的那一瞬,雲兮已經站在了跟前。
素兮快速關上窗戶,「公子又頭疼了?」
趙無憂擺擺手,揉著眉心道,「無妨,雲兮出來一趟不容易,有話趕緊說。」
「是!」雲兮行禮,「回公子的話,自打公子離開之後,按照公子的計劃,卑職與傅婕妤順利的將夏昭儀送進了冷宮,連同她的子嗣一道在冷宮裡永不見天日,讓皇上復位夏家之事也成了泡影。此事,沒人懷疑到公子頭上,只教人以為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讓皇后背了黑鍋,擔了懷疑。」
「這些我都知道了。」趙無憂只覺得腦仁疼,一種說不上的疼。這個時候,她便有些懷念穆百里,指尖的溫度。不過可惜,回到京城他們就是兩條平行線,若還想有所交集,唯有廝殺。
雲兮俯首,「公子離開京城之後,卑職一直守著傅婕妤,保護傅婕妤與其腹中皇嗣周全。到哪不知為何,這段時日傅婕妤的胎像越發不穩,卑職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卻也不得其法。御醫也來看過,倒也沒說什麼。」
趙無憂抬頭看他,「我倒是忽略了這一層,此事我會查清楚,你只需要好好保護傅玉穎的安全。」
素兮已經察覺了趙無憂的異樣,緩步上前,放下手中劍,輕柔的為她摁壓著太陽穴。氣血兩虛之人,最是容易頭疼,趙無憂靠在椅子上,任憑素兮伺候著。
「蘭婕妤是怎麼回事?」趙無憂闔眼低問。
雲兮面色微冷。「傅婕妤有孕,御醫說胎像不穩,自然不能侍寢。於是乎傅婕妤便將王淑女送到了御前,皇上也甚是喜歡。誰知道在公子走了之後,皇后娘娘安排了一場晚宴,把蘭美人送到了皇上跟前。一曲琵琶得了皇恩,換了聖寵。」
趙無憂睜開眼睛,「皇后?」
又是皇后!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簡直自尋死路。如果不是皇后跟東廠有所關聯,趙無憂覺得自己當下就可以弄死那賤婦了。昔日與她警告,全當耳旁風,如今還敢在宮裡恣意妄為。
「皇后的事,你莫要插手。」趙無憂低語,「蘭婕妤有孕,為何也會胎像不穩?」
「卑職也不知道,總覺得這宮裡有些怪怪的,蘭婕妤得了恩寵。在公子回來之前便查出有孕。皇上一高興,當即冊為婕妤。自從有孕,蘭婕妤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宣稱是在養胎。」雲兮眸色微恙,「只不過卑職一直有所懷疑,為何她會在公子回來之前宣稱有孕?」
「我離開不過半月有餘,縱然她有身孕也不過是半月左右,御醫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趙無憂別有深意,「這太醫院也該清一清了,總有那麼幾個不中用的,肆意妄為。」
素兮點點頭,「如今東廠勢力膨脹,若在這宮裡還不斷蔓延,來日必定是大禍。」
「閹人之禍,其禍大如天,可成謀逆之勢,殃及社稷。」趙無憂眸光幽幽的盯著案前燭火,「你先回去,記著提醒傅玉穎,千萬不要沾染夏季蘭的任何事情,不要出門,安心養胎。這宮裡的禍害,我得好好的算一算帳。」
雲兮想了想又道,「不知道內閣是否跟公子提起,這夏家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夏季蘭有孕,如今挑撥皇上,想要讓皇上恢復夏家的國公府身份,想要讓夏東樓重新做回國公爺。」
「夏東樓為何會被廢?」趙無憂問。
素兮道,「是因為他打了公子一巴掌。」
趙無憂搖搖頭,「這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聞言,素兮看了兄長一眼,一時間沒答上來。
趙無憂道,「夏東樓剛愎自用,居功自傲,將自己凌駕於皇權至上,此其一。其二是他不該犯了眾怒,這瀛渠清淤與後宮的芙蓉渠相比,一個是國事一個是家事,把家事列於國事之上,老百姓自然不答應。最後,他還不知死活,觸了皇帝的軟肋。」
「自己腦子不夠用,而後又想打皇帝下半身的主意,簡直是痴心妄想。想捲土重來,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瞧瞧現在是誰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若是答應了,來日東廠與國公府聯手,豈非要置我於死地?」
素兮頷首,「那公子該如何做,才能免去後顧之憂呢?」
「夏東樓想利用自己的女兒從皇帝入手,那我便只能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國以民為本。」趙無憂眸色幽邃,成竹在胸。
雲兮行禮,「那卑職先回宮。」
趙無憂點點頭,沒有說話。
雲兮離開,素兮這才道,「公子是覺得,傅婕妤胎像不穩跟皇后有關?那這蘭婕妤——到底有沒有身孕呢?若是有身孕,按理說她跟皇后走得最近,不該胎像不穩。若是沒有,那她們又打算做什麼呢?」
「且不管蘭婕妤是否有孕,皇上此次封我為太子少師,也就意味著皇上是在告訴文武百官,到了該立嗣的時候。儲君乃是國之根本,皇上至今沒有太子,膝下都是公主,可想而知皇上還是擔心的。傅玉穎和夏季蘭兩個,不管是誰生下兒子。來日的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語。」趙無憂凝眸,頭疼欲裂。
素兮抿唇,「這就意味著,誰的孩子當太子。」
「沒錯。」趙無憂輕嘆一聲,「就看誰的肚子更爭氣一些。我離開的時候,還以為傅玉穎是一枝獨秀,這一回來才知道,總歸是有那麼幾個,得出來搶風頭的。」
「那傅玉穎如今有孕,胎像不穩,怕是沒辦法爭寵。」素兮擔慮。
趙無憂冷笑兩聲,「能不能讓皇帝的心裡始終藏著你,就得看女子自己的本事。恩寵不是別人給的,是靠自己爭取。如今我倒是不在意這皇后要幹什麼,我怕的是夏季蘭。這女子生得聰慧,能用軟弱來遮掩自己的本性,實在是不能不防。」
更何況夏瓊芝還沒死。夏瓊芝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個威脅。
但宮裡太缺皇嗣了!
要不是這樣,趙無憂也不會手下留情。皇帝這人什麼都好說話,偏偏在這皇嗣上,趙無憂已經看出了皇帝的決心,所以她也不敢輕舉妄動,相信穆百里也是如此。
「你先下去。」趙無憂道。
素兮行禮,「是!」剛走兩步又道,「對了公子,卑職查了夫人回京之事,已有少許眉目,但具體事宜還得仔細。」
趙無憂抬頭看著她,良久才道了一句,「好。」
語罷,素兮縱身一躍,跳出了窗戶。
十多年前的事情要想查清楚,的確也不容易,好在趙無憂還有時間。是故也不著急。隨手翻閱著案上的黃卷,她的視線又停留在那幾行字上,素白的指尖輕輕撫過上頭的字跡。
「趙大人還真是多情,一本史記也能讓你看上無數遍。」那涼薄之音突然出現,趙無憂快速合上書卷,驟然回頭去看那不要臉的東西。
一襲玄袍,安然靠在軟榻上,窗戶還在風中微微搖動。他靠在那裡,如入無人之境,把這兒都當成了他自個的家。
趙無憂起身,「你來幹什麼?這是尚書府,不是你的東廠。」
「本座來瞧瞧自己養的白眼狼。」穆百里瞧著她蒼白的臉色,「又頭疼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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