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教坊司一案的背後(2/2)
「除了一個齊攸王和丞相府,朝廷便可由千歲爺和趙大人執掌。那便無妨。」陸國安輕嘆,「奈何天不從人願,總歸是有太多的無能為力和身不由己。」
仿佛想起了什麼,陸國安凝眸望著素兮,「務必要保護好趙大人。」
「你這話,好像話外有意。」素兮笑得涼涼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嗎?」
「聖旨還沒下來,一切都還有變數,所以我也沒辦法直接告訴你。」陸國安嘆息,「好好保護趙大人,就算是我替千歲爺懇求的。」
素兮面色一沉,「千歲爺是要去哪嗎?」
陸國安挑眉,「誰知道呢?也許吧!」
聞言。素兮不語。
什麼叫,也許?
「公子知道嗎?」素兮擔心的是趙無憂。
陸國安搖頭,「千歲爺心裡也沒底,所以應該不會說。等等看吧!如今尚書府正值多事之秋,還是先處理好教坊司的問題吧!」
「皇上那裡,自然是相信公子的,縱然有疑心也不會太為難公子。」素兮斂眸,「只不過有人敢在教坊司作祟,皇上難免也會擔心宮中防衛。」
聽得這話,陸國安笑得涼涼的,仿佛知道些什麼。只不過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退縮便是死路一條,放手一搏反而能有一線生機。
「你為何不說話?」素兮又問。
陸國安想著,也沒什麼可說了,說得多了,到了千歲爺那裡不好交代。還沒有板上釘釘,多說無益。想了想,便道,「該說的千歲爺都會告訴趙大人,有些事情畢竟是男人的擔當。」
素兮嫌棄的打量了陸國安一眼,「這好像不是你的擔當吧?」
「誒,我說你這人怎麼哪疼戳哪?」陸國安突然覺得自己也是個暴脾氣,「我又不是真的,只不過是早年受了傷罷了。」
素兮盯著陸國安看了良久,「你不是朝廷中人吧?」
「如今是。」陸國安道。
「我看你的武功,有點像江湖上的某個人。」素兮眸色微沉。
陸國安無奈的抱著冷劍,「女人是不是都這樣麻煩?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的?我如今是東廠的千戶,跟我早前是誰,有什麼關係嗎?」
「人總歸是有好奇心,正因為有了好奇心,才能有求知慾,有了求知慾才能不斷的進步。」素兮皮笑肉不笑,「千戶大人似乎很忌諱別人提起你的過往。」
「也沒什麼忌諱的,左不過以前的模樣太寒磣,沒臉見人罷了!」陸國安輕嘆一聲。
「公子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存在於人世間的,所以你沒必要這樣防著我。」素兮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往,你如此,我也如此。」
她輕撫著劍鞘上的圖騰,笑得微冷。
陸國安道。「我早年行走江湖,殺了不少人,也被不少人追殺,後來在我九死一生的時候遇見了千歲爺。是他救了我,所以我這條命是他的。」他言簡意賅。
也不知為什麼,素兮覺得今夜的月光格外的冷,冷到了心裡,讓人這樣的傷感。她想起了那個人,如今回頭去看,竟然已經隔了這麼多年。
她也曾風光一時,而後不得不用下半輩子去償還曾經的風光債。
「你呢?」陸國安道,「你似乎也不是朝廷中人。」
「自古俠義出風塵,我不是風塵中人,但我險些墮入風塵。你能想像滿門皆滅,獨剩你一人的滋味嗎?」素兮輕嘆,「在這吃人的世道,每個人都有故事,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如果不是公子,也許此刻我也已經死了。不單單是我,還有我所有的朋友和親人。」
陸國安一笑,「那我比你好一些,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她扯了唇,笑得勉強,「我寧可是你這樣的孑然一身,總好過有些人打著骨肉血親的名義,做著落井下石的勾當。」素兮一聲嘆,「昔年我看透了,險些了此殘生,是公子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她打了我兩巴掌,罵我沒出息。」
聽得這話,陸國安背過頭偷著笑。
「你笑什麼?」素兮翻個白眼。
陸國安道,「就你這性子,你家公子還說你沒出息?我很難想像,當時的你有多狼狽。」
「當時兄長快死了,我已經走投無路,只想著一死了之。」素兮想起當年的情景,只覺得恍如夢中,「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那病怏怏的少年,只覺得雖然是個病秧子,卻有種不怒而威之態。當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在我眼裡如同神祗。」
她想著。自己這輩子沒見過那麼霸氣的女子,不是那種蠻橫的恣意,而是輕飄飄一個眼神,就能覺得那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成竹在胸,滴水不漏。
素兮覺得,自己大概就是被趙無憂折服的,所以才會這般心甘情願的跟著趙無憂,一路走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
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說得好像心上人一樣。」陸國安輕嗤。
素兮也被逗笑了,「你跟千歲爺形影不離,倒像是鶼鰈情深。」
「你說這話也不怕被人聽到,到時候千歲爺饒不得你。」陸國安打趣。
素兮挑眉,「那公子也饒不得他。」
陸國安靜下心來一想,好像怎麼算,都是趙無憂略勝一籌。果然這世上的人和事,總歸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的。
兩個人靜靜的坐在後院裡,瞧著極好的月色,相談甚歡。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大概就是他們最好的寫照。
一個身上有傷,一個心裡有傷,果然是極為登對的。
許是前一日睡得太久,到了夜裡就睡不著,睡不著就折騰他。折騰他,便讓他忍了一夜。
「你想怎樣?」他著臉。
她閒來無事,就在他身上動來動去,戳戳這兒。撫撫那兒,如此才能打發時間。她原想起來看看書,處理一下禮部未完的事情,誰知這廝不肯,非得抱著她睡。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她不想睡,你也別睡了……
「不想怎樣。」她一臉無辜,「天快亮了,千歲爺該走了。」
「又不是讓你送我出去,那麼積極作甚?」他欺身將她壓下,「你折騰我一夜了,臨走前總該好好補償才好。」
趙無憂笑得涼涼的,「我還在守孝。」
他點頭,「所以看在岳母大人的面上,我更得好好照顧你。趙大人知道點火不熄火是什麼滋味嗎?」
她身子一僵,當即笑道,「天快亮了。」
他笑得溫柔,俯首咬著她的耳垂,「天亮了,有天亮了的好處,看的更仔細一些。」
趙無憂覺得後悔了……
到了巳時,自家公子都沒有起床,素兮覺得有些詫異。這千歲爺都走了好一會,怎麼公子還睡著呢?難不成是昨兒……按理說公子在守孝,又身子不舒服,千歲爺也該顧及著才是。
只是素兮忘了,這千歲爺是宮裡出來的,有的是折騰人的本事。
直到午飯時分。趙無憂才起身,這廝下手太狠,即便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卻也……讓她累得夠嗆。她極為無奈的望著偷笑的素兮,面上仍舊是淡淡然的神色,「別笑了。」
素兮道,「公子如今的日子,才像是活著。以前的公子,不哭不笑的,讓人看著很心疼。」
趙無憂輕嘆,「因為以前沒人會疼你,所以你得自己扛著。對了,不說這些,你讓影衛去盯著錦衣衛的動靜。只怕這幫奴才要鬧出點么蛾子。」
「錦衣親軍?」素兮一怔,「他們是皇上人,如果被人知道咱們盯著他們,恐怕要惹出事端。」
「所以讓你找個可信的。」趙無憂凝眸,「穆百里說,要小心錦衣衛,尤其是錦衣衛都指揮使曾謙。他早年跟夏東樓有些糾葛,難保在沐國公府沒落之後,依舊心存希冀。」
素兮點點頭,「若是他想幫著夏東樓東山再起,那——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鍾銑此前也是夏東樓的人,若是跟曾謙有過勾結,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如果是被殺,那終究會露出馬腳。但如果——是自盡。刻意布局,那這件事的背後,只怕……」趙無憂揉著眉心,「一樣一樣來吧!」
素兮頷首,「卑職會酌情處置。」驀地,她頓了頓,「公子有沒有覺得千歲爺哪裡不太對勁?」
趙無憂抬頭看她,「此話何解?」
「昨晚陸國安跟我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我總覺得遊戲而不太對勁。陸國安說,聖旨什麼的,好像皇上得下旨意。到底是什麼旨意,陸國安不肯說。」素兮抿唇,「公子,千歲爺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聖旨?」趙無憂先是一怔,而後徐徐起身,眸色幽邃的盯著素兮,「你是說,東廠可能要有行動了?而且這件事,還得是皇上的意思?」
素兮道,「約莫是吧!不管我怎麼問,怎麼套話,那陸國安就是不肯說。」
「他跟著穆百里那麼多年,若是口風不緊,穆百里怎麼敢留他?」趙無憂眸色微沉,「他能告訴你的,約莫也是穆百里的意思。聖旨……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還真的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穆百里親自進宮去找皇帝,也不知在說什麼。難不成就是這一次的聖旨事件?穆百里想做什麼?
在這節骨眼上,似乎做什麼都不妥當,且看丞相府和齊攸王府的按兵不動就該知道,如今的局面最好是敵不動我不動。
素兮搖頭,「卑職也不懂,千歲爺如今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個時候求聖旨,是想做什麼呢?」
趙無憂只覺得心頭跳得厲害,隱約趕到,可能要有大事發生了。
會是什麼大事?
然而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簡衍環顧四周,小心的走進一座宅子。陰暗的房間裡頭,早已有人等候。那人臨窗而立,背對著簡衍,漆之中瞧不清楚容色。
只聽得那人音色沉沉的開口。「事情已經辦妥,你還想怎樣?」
簡衍站在門口光亮處,笑得一如此前儒雅,「好歹也是相識一場,不管來日怎樣,都算是一條船上的。若是來日出了事,咱們誰也跑不了。這麼一想,是否覺得關係又遞進了一步?」他斂眸一笑,語速平緩而溫和,「其實,我只是來道謝的。」
語罷,他轉身離去。
明日預告:不簡單的簡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