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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明鏡樓前無明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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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村落,荒廢的舊宅,在這天地間顯得何其孤單。溫故想著,當年的慕容身處此地,孤立無援之時爺是這樣的心境吧?

雖然大鄴是故里,可她是在北疆長大的,再回大鄴難免有種身在異鄉的錯覺。身邊沒有一個人,她被永遠的留在了這裡。

可溫故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兒,沒能見到最後一面,連她的葬身之地都找不到。

走在長長的迴廊里,溫故是絕望的,越走越絕望。站在那空空蕩蕩的平地上,他能看到那一堆白骨冢,一旁還散落著少許骨頭。那種灰白的顏色,帶著塵埃,讓人心疼得無以復加。

哪一塊骨頭會是她?

站在那白骨冢之前,溫故無言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該怎麼辦才好呢?多少話卡在嗓子裡,再也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深吸一口氣,溫故癱坐在地,伸手摸著地上那一塊人骨,「慕容,你可聽得見?若你泉下有知,能否知道我如今的備受煎熬。親人就在眼前,我卻不敢認,只怕成為她的負累,猶如你當年一般。若你沒有和我在一起,若你還是自由的,也許就不會有今時今日的局面。」

「我日日都想你,夜夜不成眠,腦子裡總念著回憶里的東西。慕容,我該如何才能解脫,如何才能給你一個交代?這人世間若不是因為你,我已無眷戀。可是現在隨你而去,我怕到了下面你不會原諒我。總歸要了結你最後的心愿,才算對得起你。」

這荒涼的地方,唯有荒涼的心。

「如果你能看到她,你必定很是欣慰。從我第一眼見她,我便心裡有了答案。她的眼睛眉毛像你,連蹙眉的樣子都跟你極為相似。我不敢與她對峙,我沒有勇氣。也沒有足夠的信心讓她接受我。當年是我錯過了你們,如今我哪有資格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喊我一聲爹。」溫故淚落。

「若這一生無法相認,現在這樣也好,我便如同守著你一般守著她。只要她能周全,我萬死不辭。我不知當年發生了何事,但我知道你沒能回來,必定是舍了性命才能活了她。她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默默的拭淚,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他放不下的,大概就是她了。

一如慕容殘留在蝴蝶蠱里的意識,唯有一句:放不下。

可憐天下父母心,可憐此生難重來。

溫故留在了這舊宅里,將宅子裡里外外的收拾了一番,他想著若是此間事了,他就回到這裡,回到慕容最後待過的地方,一輩子都不走了。

他生死都得守著她,不負當年的月下之諾。

「我們北疆的男兒,雖然不懂溫柔,但一言九,言出必踐。」溫故在宅子後頭立了一塊碑,做了一個衣冠冢。以後,這便是家。

有他最愛的人,此生不離不棄。

直到後來素兮讓人來找,溫故才知道京城裡頭出了事,早知道會出事,他是不敢擅自離京的。可誰能想到。不過是離開幾日,不願看到趙無憂娶妻時的為難模樣,也免得那一日與趙嵩等人撞個正著,誰知——竟會發生了這樣的事。

聽得趙無憂傷心難過,溫故的心裡也不好受,急急忙忙的就往京城轉回。

策馬回城,溫故一心念著趙無憂的周全,這丫頭身子不好,若是操勞過度恐怕是扛不住的。

烏香的毒剛剛有些好轉,發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她就能控制體內的烏香發作,到時候就只剩下寒冰之毒。

然而等到溫故回到聽風樓,第一眼看到的是趙無憂對著那一塊玉佩在發呆。

她坐在梨樹下,眉目微沉的盯著掌心的玉佩。神情微滯,便是連溫故靠近了也未曾發覺。看似冷漠的人,其實有著世上最敏感而脆弱的心,卻在失去軟肋之後,再次變得無堅不摧。

素兮瞧了一眼溫故,遞了個眼神便快速退去,守在外面,免教閒雜人等打擾。

溫故小心翼翼的上前,低低的道一句,「公子還好嗎?」

斂了神,趙無憂輕嘆一聲,「如今也無所謂好與不好,不過是還活著罷了。你該了的事情都辦完了?」

溫故頷首,「已經有了落處,便也不著急了結。」他盯著趙無憂手中的玉佩微微擰眉,「這東西還是收起來吧,若是不小心教人看見,怕是要惹下事端的。」

「不過一枚玉佩罷了,你何必如此擔心,雖然是信物,終究也不過是個死物罷了。你認得這是你們巫族之物,旁人卻是不認得的,不是嗎?」趙無憂倒是一點都不放心上,「何況這是我娘生前留給我的東西,誰敢置喙?」

溫故輕嘆,「隨你吧!」其實趙無憂說的也不是沒道理,這是巫族的東西,除了巫族的人,誰知道內中實情,說到底也不過是溫故一人的心虛而已。

頓了頓,溫故又問,「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趙無憂意味深長的盯著他,「那就要看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價值。」

溫故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扎木托。」趙無憂笑得凜冽。

聽得這話,溫故便知道了趙無憂的意思,眉目間暈開一絲淺淺的無奈,「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深吸一口氣,趙無憂別有深意的望著他,「雪蘭的武功與你們系出同門,穆百里懷疑她的師父便是你們鬼宮之人,現如今雪蘭一直咋查找師父的蹤跡。你覺得你們鬼宮到底是誰,會是雪蘭的師父?」

溫故斂眸,仔細的想了想,「按理說,大師兄是斷斷不肯多管閒事的,他是個武痴,不管俗事已久。剩下的便是我,還有二師兄摩耶。二師兄為了救我與慕容,已經死在皇宮大火,是故也不太可能。」

「這不可能那不可能,看樣子最後的叛徒,還是你自己。」趙無憂收了玉佩,一臉輕蔑,「想來你是跳進了黃河也洗不清了,不如乾脆點,認了這叛徒之名便罷。」

溫故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甚是難看,「我不是叛徒。」

「即便我信你,可你口說無憑,又能怎樣?」趙無憂笑靨涼薄,「鬼宮三弟子都不是叛徒,那救雪蘭的是誰?教雪蘭武功的又是誰?」

這的確是個問題,可溫故答不上來。

「那一夜救走趙無極的人,你不是也覺得熟悉嗎?」趙無憂起身。

風過樹梢,吹得梨樹葉嗖嗖作響。

四下一片死寂,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素兮上前行了禮,打破了僵局,「公子,一切皆準備妥當了。」

「你們這是要去哪?」溫故一愣。

趙無憂也不說話。直接拂袖而去。

溫故斂眸,沒有吭聲。

素兮拍了拍溫故的肩膀,「公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也莫放在心上。今兒是公子陪郡主去攸王府的日子,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剛回來便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公子回來再說。」

目送趙無憂離去的背影,溫故保持了沉默。

趙無憂有她自己的思慮,她能容忍一個外族在聽風樓里隨意走動,已然是最大的寬宥。所以溫故也不期許,只想著能留多久算多久,能留住她的性命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

尚書府外頭,沐瑤已經等候在車旁。

見著面色微白的趙無憂走出來,沐瑤盡展笑顏,「你真的可行嗎?」

「不是已經跟攸王府打過招呼了嗎?」趙無憂輕咳兩聲。緩步走到沐瑤跟前,「走吧!這一趟早晚都得去,照我說的做。」

沐瑤點點頭,想上前攙著趙無憂上馬車,卻被素兮快了一步。

「雲箏呢?」沐瑤一愣,素兮雖然經常伴趙無憂出行,然則趙無憂的貼身事宜一般都交給雲箏打理。自打趙無憂從墓地回來,這雲箏好像一直都沒露面。

趙無憂的神情微微一頓,眸色沉冷,「以後別再提她。」

沐瑤張了張嘴,還不待多問,趙無憂已經進了馬車。見狀,沐瑤不解的望著素兮,素兮只是報之一笑,什麼都沒說。

既是如此,沐瑤也是個知情識趣的,不問便不問,他們的聯盟本就不在雲箏身上。

一路上,趙無憂也沒有說話,兩個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馬車停在了攸王府門前。車子停下時,趙無憂別有深意的望著沐瑤,「準備好嗎?如今便算是新的開始。」

沐瑤點點頭,「準備好了。」

「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攸王安插在我身邊的棋子。」趙無憂叮囑一聲,抬步走下了馬車。

沐瑤遲滯了片刻,緊隨其後。

早就知道趙無憂和沐瑤要回來,是故蕭容早早的讓人等在府門口,聽得家丁來報,當即於書房站起身來,朝著正廳走去。

胡青在旁跟隨,「王爺,這趙無憂與郡主一道回來,會不會——」

蕭容頓住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氣,眯起狹長的眸,眸光遠遠的落在天際,「若不是丞相夫人的事情耽擱了,早就該一起回來了。且不管這趙無憂如今是什麼心思,探一探便是。郡主愛吃的可都備下了?」

「是!」胡青頷首。

蕭容點點頭,等在了正廳。

趙無憂偕沐瑤上前,畢恭畢敬的朝著蕭容行禮。尊一聲,「王爺。」

「如今都是自家人,無需如此客氣。」蕭容笑道,「瑤兒尊本王一聲小叔,趙大人也可如此。」

「下官不敢僭越。」趙無憂俯首,「王爺始終是王爺,是皇室。」

「這是攸王府,是瑤兒的母家,趙大人不必如此見外。」蕭容也不強求,轉頭吩咐胡青,「可以開始了。!」

音落,胡青行禮退下。

宴席設在荷池邊上,風景秀麗,無人來擾。倒也是極好的。

知道趙無憂不喝酒,是故這宴席上唯有果茶相代。

蕭容舉杯笑道,「如今本王與趙大人是一家人,趙大人來了攸王府,不必拘泥,大可當作是自己家中,暢快些便是。」

趙無憂謝禮,「多謝王爺。」

沐瑤緊跟著笑道,「小叔如今只顧著相公,也不關心關心瑤兒?小叔真當偏心,瑤兒一點都不喜歡小叔這樣。」說著,還故作嗔怒的撇撇嘴,不去看他們。

聞言,蕭容輕笑一聲。「你這孩子,愈發胡鬧。」轉頭望著趙無憂,「趙大人還是要擔待一些,瑤兒被慣壞了,難免有些性子野,不受管束。若是瑤兒來日鬧出什麼,你大可來告訴本王,本王與你做主。」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怎么小叔也是這德行呢?」沐瑤不悅,放下筷子起身就走,「懶得跟你們這些臭男人在一處。」

「你去哪?」蕭容一愣,「沒規矩!」

沐瑤眼角微挑,「我沒規矩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小叔習慣了,相公早晚也得習慣才好。你們吃吧,我隨處逛逛,懶得搭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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