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報復,她要他親手滅子(1/2)
那一夜的雲安寺山腳下,丞相夫人的墓前,那一襲紅衣的女子,與那玄袍男子作了皇天后土的見證。那天夜裡的月色極好,銀輝落在髮髻上,誤以為已到白頭。
他終究欠了她一場盛世婚禮,雖然對天對地對著趙夫人的墓,行了三拜之禮,還是虧欠了她。
穆百里擁著她坐在樹梢,瞧著滿世界的銀輝絢爛,安靜的世界裡唯有他們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相約此生要生死一處。
「穆百里,男兒一言九鼎,你若負了我,別怪我翻臉無情。」她伏在他懷中低語。
他低眉看她,哭了一場,雙眼腫如核桃,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好歹也是哭出來了,否則他還怕這丫頭會把她自己給憋死。
人嘛,高興就得笑,難過就得哭,否則老天爺給人六根,讓人喜怒哀樂作甚?總歸不要壓抑,否則早晚是要出事的。
那楊瑾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若我負了你,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他輕嘆一聲,「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我要把這筆帳好好算一算,算得清清楚楚。我娘不能白死,我不會放過那些逼死她的人。如果不是齊攸王府,不是我爹,不是無極宮,我娘怎麼會神志不清,被逼得走投無路。」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她的母親怎麼捨得下她?
怎麼能這樣淒悽慘慘的死去?
一想起娘親臨死前的血肉模糊,趙無憂喉間便湧上了腥甜的滋味,一張臉慘白到了極點。她極力壓抑著喉間的滋味,身子有些發涼。
穆百里也感覺到了來自趙無憂的輕顫,當即抱緊了趙無憂,「是不是不舒服?」
趙無憂點點頭,突然嘔出一口血來。
驚得穆百里當下扣住她的腰肢。快速帶著她落回地面。將趙無憂打橫抱在懷中,穆百里直奔簡易棚子而去。這個時候找大夫都是其次,看這種情況估計是體內的寒毒又在作祟了。
這幾日溫故也不知在做什麼,尤其是楊瑾之死了之後,溫故就消失到了現在。
內力緩緩的灌入趙無憂的體內,穆百里的臉色極為難看,素兮與陸國安在外頭守著,一干影衛繼續戒備,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
可是穆百里已經輸了不少內力,自己都跟著氣喘,這趙無憂怎麼還不醒?看樣子,這情況怕是嚴重了。
素兮見著裡頭一直沒動靜,自然也是驚了,進了棚子發覺穆百里一臉僵冷,趙無憂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當即跑到跟前,「公子?」
可這一探腕脈,好像什麼都正常?這體內也未見亂竄的跡象,這是怎麼了?
穆百里也覺得詫異,怎麼只覺得內勁對趙無憂沒有作用?按理說不應該,他的內力乃是純陽之力,與寒冰相抗,是絕對有效果的,怎麼……
驀地,素兮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穆百裡面露慍色。
素兮站起身來,「千歲爺不必擔心,公子是睡著了。」
穆百里一怔,忽然明白了過來。
輕嘆一聲。素兮無奈的望著熟睡中的趙無憂,「公子太累了,自從夫人走後,公子睡得很少,吃得也少,整個人消瘦憔悴。也就是在千歲爺身邊,公子才敢放心睡,才能睡得安穩一些。」
語罷,素兮行了禮,畢恭畢敬的退出去。
是的,趙無憂睡著了。
她實在是太累,身心俱疲,再也沒有睜開眼睛的氣力。她需要好好休息,然後好好去想。怎麼能讓娘親死而瞑目,怎麼能完成娘親的遺願,然後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那一夜,趙無憂睡得很安穩。
夢裡有淡淡的梨花清香,還有娘親溫暖的懷抱。娘仍舊住在雲安寺里,她伏在娘的膝上,娘溫暖的指尖輕輕的撫過她的面頰,溫柔的低喚著她的名字。
合歡……
一覺醒來,娘依舊是冰冰涼涼的墓碑,她的身邊只有穆百里一人。他一夜未眠,睜著眼睛守著她,擔心她會做噩夢。
好在她睡得很安穩,縱然夢中落過淚,卻也是笑著哭的。
收起嫁衣,趙無憂瞧著身上的孝服,眉目微凝。睡了一覺,果然精氣神都好多了。她還是她,那個淡漠疏離的禮部尚書趙無憂。
晨光熹微,穆百里踏著晨曦歸去,他們不能一起回來,否則是要教人生疑的。所以穆百里先走一步,趙無憂稍後再回。
跪在娘親墓前,趙無憂眉目清淺,臉上無悲無喜,「娘可都看到了?合歡已有心愛之人,娘親的嫁衣也穿在了合歡的身上。娘的手藝真好,合歡很喜歡。雖然現在會很艱難,並且以後的路也會一直艱難,可合歡不會放棄。」
她的命,是用娘的命換來的。
守孝三年,三年……
雲箏上前,將披肩輕輕的覆在趙無憂身上,「公子,時辰不早了,該啟程回去了。」
趙無憂意味深長的瞧了雲箏一眼,突然抬手,一個響亮的耳光便落在了雲箏的臉上,「你是什麼東西,需要你來提醒我做事嗎?既然你那麼喜歡多管閒事,那便在這裡好好替我守著。」
語罷,趙無憂拂袖而去。
奚墨一愣,「公子,雲箏她——」
「你是不是也想留下?」趙無憂冷然。
喪母之痛,讓趙無憂整個人都透著陰鬱寒氣,大有生人勿近之感。
奚墨不敢吭聲,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墓前的雲箏。所有人都隨著趙無憂撤走,唯有雲箏被留了下來,仍舊跪在那裡。
她回眸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看著那塵煙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眼睛裡有溫熱在不斷的涌動,最後奪眶而出。
雲箏伏跪在墓前,雙肩微微的抽動著。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駐在雲箏的身邊。
慘白的臉上帶著黑色的眼罩,還有一道長長的刀痕,原就不夠英俊的臉上,此刻更添幾分可怖之狀。此時此刻,趙無極正笑意冰涼,斜著眼冷睨墓碑上的那一行字跡。
「現如今,你還覺得趙無憂好嗎?」他冷笑,「還覺得這個女兒是你的一切嗎,如今連命都丟了,你還覺得自己是對的嗎?你養的好女兒,反過來要了你的命,你還真是能耐。」
那冷冰冰的嘲諷,帶著一種憎恨,沒有半點溫情。
看一眼仍舊伏跪在地的雲箏,趙無極俯身蹲下,「還不起來,打算一直跪著嗎?」
「我還能怎樣?」雲箏抬起頭。神情略顯木,「在公子心裡,我已經成了里外不是人。若非公子念著這些年我隨行伺候著,估計這會早就殺了我。我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她豈能容得下我。」
「我給你通了那麼多消息,你覺得我還回得去嗎?公子沒讓我回去,是下了狠心的,她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回去。」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那你便跟我走吧!」
雲箏凝眉望著他,「你說什麼?」
「自然是要跟我走,難不成你還回尚書府送死嗎?趙無憂已經懷疑你了,對她而言,只要她有一絲反悔,你就沒有存活的必要。」趙無極眸色冷冽。「跟我走,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人。」
雲箏不答,仍舊跪在那裡。
趙無極長嘆一聲,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到了墓碑之前。蹲下身子輕輕撫過母親的墓碑,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很痛快,竟有種莫名的心中舒坦。
「娘,你終於死了。」趙無極笑了,笑得何其恣意可怖。
那尖銳的笑聲讓雲箏下意識的喉間滾動,攥緊了袖中拳頭。雲箏站起身子,眉目微懼的走到趙無極跟前,「你別這樣,她好歹也是你的母親。」
「母親?」趙無極笑意凜冽,「那你可見過不要兒子的母親?既然是她負我在先,我為何還要認她?如今她是個死人了,我看她還怎麼疼愛她的寶貝女兒。若我是她,黃泉之下太孤單,一定會帶著那寶貝疙瘩下地獄去。」
雲箏抿唇,「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很害怕。」
「這世上最不可怕的就是死人,若世上真的有鬼倒也好了。」趙無極冷笑,一腳踹翻了墓前的祭品,眸色狠戾。
下一刻,趙無極牽起雲箏的手,「我知道,你會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對嗎?」
雲箏定定的望著趙無憂,繼而點了點頭,「但是我還是那句話,你莫要傷害公子,我斷不會做傷害公子的事情。其他的,都好說。」
「你放心,對付趙無憂是我一個人的事,至於你——」他輕輕的將雲箏擁入懷中,抬眸間眸光狠戾,「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會好好的保護你。那些生與死的事兒,都跟你沒關係,你要做的只是留在我的身邊,好好的陪著我。」
雲箏頷首,笑靨溫柔的伏在趙無極懷中,「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
趙無極清淺的吐出一口氣,斂了眉目道,「趙無憂已經容不下你,我帶你去個地方。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好!」雲箏面色微紅的點點頭。
她想著,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再見,亦不知是什麼時候。只是這人世間的所有緣分,都自有定數,緣分盡了,誰都無可奈何。
馬車朝著回城方向行駛著,趙無憂無力的靠在車壁處。
素兮進得車內,「公子還撐得住嗎?」
趙無憂面色慘白,靠在車壁處奄奄一息,「死不了。」
一聲輕嘆。素兮點點頭,「夫人——」
「我娘的心思,我自然是清楚的,她不能自盡身亡,所以刻意製造了這一場意外。在我與我爹之間,她選擇了我卻怕傷了我爹,齊攸王府會對我不利,東廠也會對我下手,滿朝文武都會落井下石。」趙無憂睜開眼眸,笑得何其酸澀。
「我娘處處為了我考慮,可我什麼都沒能為她做。除了保全自己,不讓她失望,其實我什麼都做不了。我自以為聰慧,其實很多事還是無能為力。素兮。你知道我此刻的無力感嗎?」
素兮頷首,「卑職當然明白,就跟當年一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卻沒能為他做點什麼。有那麼一瞬,卑職想過隨他一起去吧!如今想來才覺得釋然,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回頭去看當年的那些事兒,其實也就是一念之差罷了!」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的確,有朝一日我到了娘這個年紀,再回過頭去想著娘當年的樣子,才會發覺原來已經隔了很遠很遠。若是有朝一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許很多觀念都會就此更改。」
「是故公子也頹廢過了,該振作起來。夫人那麼疼愛公子,早早的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製造了一場意外,讓公子的路能更好走一些。」素兮惋惜,「事已至此,放下吧!人總該往前看的。」
趙無憂苦笑,「後退已無路,我爹再也沒了軟肋,我卻去了半條命。」她伸手挑開窗戶帘子,瞧著外頭極好的風景,「如此也好,這父女之間最後的聯繫,也算是徹底斷了。」
以前還得顧及娘親的感受。如今什麼都不必想。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