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奸臣 > 第206章 明鏡樓前無明鏡

第206章 明鏡樓前無明鏡(2/2)

目錄

沐瑤眼角微挑,「我沒規矩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小叔習慣了,相公早晚也得習慣才好。你們吃吧,我隨處逛逛,懶得搭理你們。」

語罷,還真當不理睬任何人,大搖大擺的離開。

趙無憂心底如釋重負,身為刁蠻郡主是該刁蠻一些才好。若事事都尋求規矩,那就不是鳳陽郡主的秉性了,是故這樣反倒最好,能讓蕭容放下戒心。

「瑤兒她——」蕭容似乎有些失望。

趙無憂報之一笑,俄而輕咳兩聲,「郡主真性情,倒也是極好的。」

「趙大人能擔待,是瑤兒的福氣。」蕭容輕嘆一聲放下杯盞。

「能娶到郡主。是趙無憂的福分。」趙無憂斂眸,蒼白的臉上帶著倦怠與憔悴。她微微凝了眉頭,心裡頭有自己的盤算。

蕭容眸色微沉的盯著她蹙眉的模樣,下意識的神情一滯,「趙大人——好些嗎?」

「多謝王爺關心,如今人人見著我都得問上一句,好些嗎?可我這好不好,又有什麼要緊的?我娘還是走了,我終究沒了母親。」趙無憂苦笑兩聲,「對不起,我不是對王爺有意見,我只是——」

「本王知道趙大人剛剛喪母,心裡頭不好受。」蕭容輕嘆,「這件事本王不會置之不理,必定會查清楚,也算是給瑤兒一個交代。」

趙無憂點點頭,「謝王爺。」

「不必謝本王,只要趙大人能振作,能對瑤兒好些,本王也就知足了。」蕭容儼然一個慈愛的長輩形象,可心裡頭到底在盤算什麼,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趙無憂頷首,「王爺放心,郡主已經入了我尚書府的大門,就是我趙無憂的妻子,雖然我現在守孝在身,等孝期過了,必定好好的對郡主。」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這一次是無極宮下的手。」蕭容蹙眉,「此事可當真嗎?」

聽得這話,趙無憂臉上的表情掠過顯而易見的冷冽。好在她是個能克制之人,蹙眉去看蕭容之時,斂盡臉上的清冽,換上尋常可見的淡漠之色,「此事尚在調查,車轅是被人刻意弄斷的,所以我母親的死的確不屬於意外。」

「至於是不是無極宮所為,其實一點都不重要。無極宮這幫殘黨餘孽,早就該死了,是故不管他們有沒有動我母親,他們都得死。」

語罷,趙無憂抿一口杯中果茶。淡淡的抬頭望著眼前的蕭容,「王爺覺得呢?」

蕭容點點頭,「倒也是實情。」

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放下手中杯盞,「王爺也覺得這是對的,那自然是最好的。想來如今的朝廷,會更加迫切,將這無極宮清剿殆盡。餘孽不清,朝廷難安,聖上亦復如是。」

說這話的時候,趙無憂用眼角餘光瞟著蕭容。當日姚遲之死便與無極宮有關,她尋思這蕭容與無極宮必定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是故刻意說了一番話。

蕭容喝一口果茶,點頭笑道,「朝廷一定會清剿。」

「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不會放過這些過街老。」趙無憂笑得微涼。

蕭容報之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男人之間當然不可能談情說愛,說的都是那些令人乏味的國家大事。朝政布局,各自心腸,沒有直言不諱,唯有小心謹慎。

誰都不願在對方面前說漏嘴,誰也不敢輕易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與目的。每一句話都得斟酌再三,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三分真三分假,剩下的四分壓在舌頭下。

沐瑤走得急,霍霍在後頭緊追不捨。

「郡主,你慢點,奴婢快要追不上你了。」霍霍氣喘吁吁,「慢點!慢點!」

沐瑤突然頓住腳步,霍霍來不及止步,一腦袋撞上去。好在沐瑤反應迅速,當下閃開,於是霍霍直接撲在了廊柱處,腦袋上磕出一個大包,疼得小丫頭嗷嗷直叫。

「你說你說話快也就罷了,怎的走路也這般快?」沐瑤撇撇嘴,「還好我閃開了。」

霍霍撇撇嘴,委屈的揉著生疼的腦門。就因為郡主閃開了,她才會撞在柱子上。不過這話可不敢說,難不成她還想撞郡主嗎?

想了想,若是連累郡主受傷,還真不如撞柱子上。

「郡主這是要去哪?」霍霍嘟噥著。「這攸王府,郡主早就轉遍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笨。」沐瑤輕嘆一聲,「自然是去找義兄,我嫁入了尚書府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小叔有沒有苛待他。可惜,小叔不肯放人。」

「連奴婢都知道的意思,郡主就不必再提了。若是郡主把人帶走了,那王爺拿什麼要挾郡主?」霍霍揉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郡主還是安生一些,自己的腳跟都沒站穩,可不敢獅子大開口,免得到時候反受其亂。」

沐瑤點點頭,「我自然是知道的,趁著小叔跟趙無憂吃飯喝茶,沒人能拿我怎樣,我來看一看義兄才能放心。」

因為知道是郡主,也知道裡頭關著的是郡主的義兄,所以門口的守衛沒人敢攔著,自然得放沐瑤進去。

屋子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昏暗,沐瑤進去的時候低低的喊了一聲,「義兄?」

然後她聽到了床榻上的輾轉反側之聲,而後是廉明的一聲應,「還想睡個午覺,誰想你這丫頭一肚子壞水,連睡個覺都不允,真是壞透了。」

話是這樣說。廉明還是起了身,揉著眉心坐在了床沿處,「你不是嫁入了尚書府嗎?怎麼今兒回來了?」想了想,他突然凝眸盯著沐瑤,神思一緊,「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沐瑤搖頭,「沒有,我與趙無憂一道回來的。」她坐在桌案旁,「丞相夫人出了事,三朝回門的時候是我自己回來的,是故趙無憂如今陪我來攸王府,算是跟攸王賠個禮。」

廉明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那是最好的。」

「你——還好嗎?」沐瑤問。

「唯一的不好,就是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早晚得胖得原地打滾,走不出這屋子。」他打趣的笑著,「放心吧!若我真的要走,這裡可困不住我。」

沐瑤抿唇,「如果不是為了我,你就不必在此受困。」

「我輩俠義之人,自然是義字當頭。你我既然是義結金蘭,自然得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廉明若無其事的笑著,凝眸望著眼前的沐瑤,「你別擔心我,還是想想你自己吧!在用腦子方面,我比不上你和趙無憂。所以幫不上你什麼忙。但若你們用得著我,只管開口。」

沐瑤輕笑,「你這人——」

「我這人沒別的好處,就是命大。」他苦笑兩聲,「三番四次都死不了,想來連閻王爺都嫌棄我。」

「等到此間事了,我們就回蜀城去。」沐瑤面色微恙,「這京城,還真的沒有什麼好的,到處都勾心鬥角,到處都是爾虞我詐。我很不喜歡,十分不喜歡。」

聽得這話,廉明頷首,「也是。這京城哪有蜀城自由自在。你趕緊回去吧,別出來太久。這攸王府,終究不安全,你自當格外小心。」

沐瑤起身,「蕭容要用你來要挾我,想來暫時不會對你下手。但你也得仔細,千萬別著了他的道兒。」

「我這條命,還得留著跟蕭容好好算帳呢,你就放心的待在尚書府吧!我得睜眼看著,他是如何下場。」廉明說得涼薄,話語間透著絲絲寒意。

沐瑤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房間。見著廉明周全,她也就放心了。等著看蕭容是何下場的,何止他一人。她也在努力。

房門合上,屋子裡的光線又消失殆盡。

廉明略顯失神的靠在床柱處,眉目微沉,恍惚間又想起了那一段被人追殺的日子。他想著,在蜀城的那一段日子,想來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平靜最自由的時光。

然而從今往後,這樣的日子恐怕都不會再有。從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朝著無可逆轉的方向而去。

深吸一口氣,廉明想著,這大概就是命吧!兜兜轉轉了那麼多年,還以為一切皆已放下,卻沒想到又回到了原點。

瞧一眼緊閉的房門,將自己埋在黑暗中,只希望這一次老天爺長眼睛,能讓昔年的真相能大白於天下。也能還那些死去的人,一個天公地道。

偌大的攸王府,果然是氣派非常。

趙無憂緩步走在迴廊里,望著九曲廊橋與亭台水榭,眉目淡然,「攸王府的景色宜人,真好。」

蕭容一笑,「聽說尚書府的梨園也是極好的,每每到了春日,梨花勝雪,甚是好看。」

「梨花終歸只有一春,不似王爺的府邸,四季如春,花開不敗。」趙無憂站在九曲廊橋上,望著底下成群的錦鯉游過,漾開少許愁緒,總歸一副心事重重的姿態。

「趙大人似乎有心事。」蕭容邀趙無憂走進湖心亭里,「與本王說一說,看本王是否能幫得上忙。」

趙無憂搖頭,「不過是思母之心罷了,教王爺見笑了。」回頭去看那成群結隊的錦鯉,眼底竟蒙上了氤氳薄霧。她定定的望著不斷泛起水花的湖面,心底卻在盤算著,這蕭容想從自己身上試出什麼?

驀地,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茂密林木處,那檐角……

「王爺,那是什麼地方?」趙無憂問。

順著趙無憂的視線望去,蕭容的臉色有一瞬即逝的稍變。他深吸一口氣,良久沒有說話。

趙無憂凝眉,「難不成,那便是明鏡樓?」

蕭容一怔,臉上竟浮起少許苦笑之色,「沒想到趙大人也知道明鏡樓?」

「只是略有耳聞罷了,只不過沒想到王爺是如此念舊之人,竟還留著明鏡樓。」趙無憂輕嘆一聲。

明鏡樓前無明鏡,天涯此去故人遠。

氣氛似乎有些尷尬,蕭容沒有吭聲,趙無憂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風吹得她有些不太舒服,面色蒼白的輕咳著。

見狀,蕭容凝眉,「趙大人可去廂房歇著,或者本王可以帶你去瑤兒的房間。」

「多謝王爺,我坐會就好。」趙無憂仍是咳著。

「來人,去把郡主找回來。」蕭容冷了臉。

胡青上前,「王爺,卑職有事稟報。」

「不必了。」趙無憂隨即擺擺手,面色蒼白如紙,「王爺公務繁忙,不必顧念著我。我在這兒坐會,等著郡主玩夠了就會回來的。」

蕭容起身,瞧了胡青一眼,然後將視線落在病怏怏的趙無憂身上,「那趙大人在此歇會,本王去去就回。」

趙無憂俯身作揖,目送蕭容離去。須臾,她直起身來,視線又落在林木深處那若隱若現的檐角上。

明鏡樓!

明天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