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1/2)
「桑榆!」素兮疾呼,在外頭攔住了孩子的去路,「你確定你要去面對丞相大人?」
小桑榆點點頭,「素兮姐姐,大哥哥說過,他當我是親妹妹,那麼大哥哥有難,作為妹妹是不是該幫大哥哥一把?」
「可你還小,你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素兮擔慮。
小桑榆深吸一口氣,「可妞兒知道是非黑白,懂得知恩圖報。素兮姐姐,人心險惡比得上瘟疫來得狠毒嗎?我連瘟疫都不怕,更不怕死。」
孩子的眼神格外堅定,以至於素兮不好再說什麼。她猶豫了半晌,終於鬆開了手,「桑榆,你大哥哥的性命捏在你手裡,我這麼說可能有些過分,但事實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大哥哥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如今還剩下一口氣,我們必須為她爭取時間,你明白嗎?」
「素兮姐姐,我都明白!」小桑榆抿唇,「我是大哥哥一手教出來的,我懂得分寸。」
「那就好!」素兮道,「那個是丞相,是你大哥哥的父親。你大哥哥是他教出來的,所以你大哥哥有多聰明,他就有多厲害,懂嗎?」
小桑榆點點頭。
素兮繼續道,「你必須保持恭敬,保持冷靜,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能拖就拖。現在溫大夫在救人,我要去找後援,大家都得竭力去救你家大哥哥。最關鍵的,還得看你能不能拖住丞相,你拖得越久,你大哥哥就越安全。」
「好!」小桑榆深吸一口氣,越過素兮朝著外頭走去。
趙嵩並不直接來聽風樓,而是在正廳里等著,畢竟現在這個時候,整個尚書府都在張燈結彩,操辦著郡主與趙無憂的大婚,所以趙嵩也不好直接去聽風樓。
如今溫故在房裡為趙無憂施針,極力遏制她體內亂竄的寒毒,以激發她體內蝴蝶蠱的自身抗力。素兮直奔東廠,只能再去求某人的援助。畢竟現在這個時候,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小桑榆進去的時候,一臉無辜的盯著眼前面容嚴肅的趙嵩,歪著腦袋奶聲奶氣的笑問,「伯伯,您就是大哥哥的親爹嗎?」
趙嵩先是一愣,而後當即皺起眉心,放下手中杯盞。他眸色微沉的看了一眼陳平,「這是誰家的孩子,為何會在這裡?」更讓他詫異的是,這孩子只有一條胳膊,另一條衣袖是空的。
陳平也跟著一愣,半晌沒回過神來,這尚書府何時多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女娃子。
「我是大哥哥從平臨城帶回來的,大哥哥賜我姓名,趙桑榆。」小桑榆笑嘻嘻的上前,雖說斷了一臂,可這孩子倒是沒有半分怯弱之態。對於趙嵩而言,這樣的孩子倒是難得。
只不過趙嵩的本質里,並沒有悲天憫人的習慣,他冷颼颼的瞧了小桑榆一眼,心裡隱約有了異樣,「且不管你在這裡作甚,今兒都不是你造次的時候。出去!」
見趙嵩不買帳,小桑榆微微咬唇,「伯伯不喜歡桑榆?」
趙嵩冷睨,一言不發。
「我以為大哥哥喜歡我,伯伯也會喜歡我。」她有些哽咽,「是桑榆魯莽,請伯伯恕罪!」好在她並沒有哭,畢竟趙嵩最厭惡的便是弱者的眼淚。
小桑榆雖然年紀小,可她也算是跟著趙無憂一段時日。而且她的功課很大程度上都是趙無憂教授的。孩子的模仿能力和學習能力,是最好的。
見著趙嵩沒有多大的反應,小桑榆當即明白這一招對趙嵩不起作用,是故她得往大了去想,畢竟要以情動人是不太可能了,因為眼前的趙伯伯,可是沒有半點動容之色,可想而知得換個法子。
大哥哥是禮部尚書,而這趙伯伯乃是當朝丞相,丞相大人最怕什麼呢?
小桑榆想著,當初平臨城的時候,知府大人最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幹了壞事。所以大概所有的當官的,都怕被人說閒話,擔心自己的名聲。
思及此處,小桑榆當即笑道。「伯伯,桑榆第一次來京城,所以沒什麼見識,可是桑榆知道,伯伯是最疼愛大哥哥的。我來京城便聽到那些老百姓說,丞相伯伯尤為疼愛大哥哥,為了大哥哥不遠千里去求藥,只是為了保住大哥哥的性命。」
聽得這話,趙嵩微微眯起了危險的眸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桑榆沒有別的意思,桑榆只是覺得好羨慕。」小桑榆輕嘆一聲,「大哥哥如今忙裡忙外的,桑榆幫不上忙,不過桑榆可以替大哥哥來招待趙伯伯。大哥哥太忙了,這會子正好歇著呢,趙伯伯那麼疼愛大哥哥,想來也希望大哥哥的身體能好起來。」
說完,桑榆抿唇垂眸,一臉的無奈,「可惜桑榆幫不上忙,否則必不教大哥哥如此勞累。大哥哥要成親是好事,桑榆打心眼裡為大哥哥高興,如今外頭的人都知道大哥哥要成親,想來很多人都會盯著尚書府,盯著大哥哥。」
趙嵩冷哼一聲,「你叫趙桑榆?」
「是!」小桑榆連連點頭,一臉的歡喜,「趙伯伯記住我的名字了?」
瞧著孩子稚嫩的面龐,趙嵩笑得何其冰涼,「果然是無憂教出來的小東西,倒是有幾分她的影子。也罷,我改日再來!」
說完,趙嵩黑著一張臉,頭也不回的走出大門。
陳平一怔,當即隨著趙嵩走出門去,這還真是奇怪,「相爺,這孩子說的話奇奇怪怪的,相爺怎麼就相信了呢?」
「連一個孩子都知道有人盯著尚書府,本相若還是執意留下,倒叫外人以為是父子不和了。」趙嵩眸色冷戾,「讓一個孩子來轉告本相,無憂身子不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平攙著趙嵩上了馬車,趙嵩冷笑著去看高懸的尚書府匾額,「這是在告訴本相,虎毒不食子!無憂身子不適,本相若是執意要留下,到頭會這虎崽子早晚會窩裡反。」
語罷,趙嵩鑽進了馬車。
聽得這話,陳平心下一顫,再也不敢多言。
小桑榆的掌心都是冷汗,她就是隨口胡說的,只不過是拿外頭的人嚇唬嚇唬這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說書先生不是經常說嗎?說是官當得越大,越怕悠悠之口。
她沒趙嵩想得那麼高明,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只能拼命一試。而複雜的人呢?在趙嵩的眼裡,看到的都是複雜的人心,和毒辣的陰謀詭計。
其實一個孩子,能想到什麼周密的東西呢?左不過是一些小聰明,可這些小聰明擺在心狠手辣的人眼裡,就成了另一種威脅。
趴在門後,瞧著趙嵩離開,小桑榆當即轉身就跑,直奔聽風樓而去。
溫故已經施針完畢,剛剛拭汗,便見著小桑榆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面色微白的盯著眼前的溫故。
「趙嵩過來了?」溫故駭然。
小桑榆連連搖頭,「走、走了!」
溫故一愣,「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也不知道。」小桑榆瞪著一雙眼睛,無辜的望著溫故。
溫故蹙眉,「你這女娃娃還真有點本事,怎麼三招兩式就把人趕跑了呢?」
「估摸著是我長得太嚇人,把丞相大人都給嚇跑了。」小桑榆笑了笑,「大哥哥怎樣呢?溫伯伯,你可治好大哥哥了嗎?」
溫故搖頭,「我只能暫時壓制,她體內的寒毒太深,憑我一人之力沒辦法力挽狂瀾。」
笑意消失,小桑榆不敢置信的盯著溫故,「可是溫伯伯。你連瘟疫都治得好,怎麼會治不好大哥哥呢?溫伯伯,大哥哥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桑榆。」溫故俯身蹲在孩子跟前,面色淒楚,「你可知道,若是能以命換命,溫伯伯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你大哥哥的命,可伯伯做不到,伯伯只能盡力而為。」
小桑榆紅了眼睛,「伯伯,你一定要救大哥哥,就算拿桑榆的命也沒事,桑榆願意為大哥哥死。」
「好孩子。」溫故哽咽。
可這世上的事,誰能說得准呢?即便你想以命換命,你也得有機會才行。
穆百里來的時候。只看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趙無憂,整張臉都黑沉了下來。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唯剩下穆百里與趙無憂二人。
她想戒藥,可這藥哪有這麼容易就能戒掉。吃了那麼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駐紮在骨髓深處,否則趙嵩怎麼能安枕無憂這麼多年?
內力徐徐的灌入趙無憂的體內,穆百里的面色也不太好,總歸是自己的內勁,總歸他也需要恢復的時間,不可能無止休的日日夜夜,隨時待命為她輸送內力。
體力有限,內力有限,他也不是萬能的。
趙無憂幽幽然醒轉的時候,只看到面色微白的穆百里。
他釋然淺笑,溫和的望著她,「捨得睜開眼睛了?你總說這世上男人多負心薄倖,可如今呢?你若一覺睡過去,到底是誰負心薄倖?別以為你披著一張男兒的皮,便有資格無情。」
「有我穆百里一日,上窮碧落下黃泉,你便是到了閻王殿也得給我滾回來。否則我便白骨鋪路,百鬼成劫,鬧一場天地之殤。」
腦袋還是懵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可不知道為何,看到他一張一合的挪動唇瓣,她竟然也真的懂了。輕顫的唇,微微揚起迷人的弧度。她實在是乏力得很,低低的道了一句,「我信。」
然後,重重的合上眼睛。
卻是把穆百里給驚著了,當即吻上她的薄唇,輕輕咬著她的唇瓣。微微的疼痛,讓趙無憂倒吸一口冷氣,終於又睜開眼睛,迎上他極為無奈的眸,「別睡,我們說說話。」
她歪著腦袋靠在他懷裡,音色孱弱,「穆百里,我冷。」
他三下五除二就扒了她的衣裳,然後將她緊緊的裹在自己懷裡,胸口是最貼近心臟的位置,所以這個位置永遠都會保持恆溫。
除非人死了,這溫度才能徹底的消失。
他暖著她的身子,也暖了她的笑。她的面頰貼在他的心口上,聽著那極具節奏感的心跳聲,覺得心裡都是暖暖的。
「好些嗎?」他低頭問得溫柔。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穆百里,你怎麼又來了?你可知道,每次睜開眼睛都會看到你,會變成一種可怕的習慣。如果有朝一日,這習慣必須更改,我怕我會受不住。」
「這世上還有比你更沒良心的女人嗎?」他問。
趙無憂想了想,「我把身心都給了你,你現在才來怪我沒良心,當初你就不該拿我的心。」
這麼一說,反倒是穆百里的不是。他仔細的想了想,這句話到底是褒還是貶呢?這丫頭說話真是越來越狠,罵人都不吐髒字。如今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好像不管怎麼說都是他的錯。
無奈的搖頭,穆百里啃著她的耳垂,眷戀著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你可知道,你這一次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尤其是你?」她笑。
他堵住她的嘴,不知饜足的啃噬,到了最後恨不能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拆骨入腹。可偏偏到了嘴邊,又是這樣的萬般不舍。
「你確定還要繼續下去嗎?」他問得認真。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回答得認真,「雖死無悔。」
穆百里不多說什麼,那些所謂的勸慰或者是道理,在她的執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會怎樣?」她問。
他一笑,眸色微沉,「誓死作陪。」
「你穆百里也有今天呢!」她口吻潮冷,帶著冰冰涼涼的冷蔑,「你可想過,也許有朝一日發現我不過是美人計,那你可就虧大了。」
「若真當如此。我便更要竭力全力治好你,然後讓你生不如死。」他笑意清淺,「保不齊來日裡,我還能讓你們趙家,從此改名換姓。」
這話一出口,她一記軟拳落在他的胸口,「混帳東西,竟說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與你縱然有情有義,恐怕最後也只能——分道揚鑣,你心知肚明,何必還說這些話。」
他的掌心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柔荑,齒齧著她瓷白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悉數匍在她的頸-窩-處,「若是有可能?」
說話間,溫熱的指尖已經順著她的腹一路南下。
趙無憂的身子瞬時微微一緊,當即呼吸微促的盯著他。「穆百里,你想做什麼?」
「懲罰。」他低笑,「你別怕,左不過是想讓趙大人記住一些事兒,有些話總歸不能輕易說出口,一旦說了便得負責。趙大人要了我的人,上了我的心,如何能這般涼薄無情。」
音落,趙無憂的身子駭然龔起,低啞的喊出他的名字,「穆百里!」
誰知這廝笑得溫柔,用一慣的溫柔目光掠過她焦灼的面龐。這沒來由的一怔燒熱,讓快速握住他的胳膊,「穆百里,我錯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是不錯,可惜趙大人說得太晚了一些。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所以嘛——」他笑得何其溫柔繾綣,指尖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果然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這簾外水潺潺,春意闌珊,總歸是日月顛倒,鸞鳳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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